作者:伴读小牧童
從怎樣發現叛亂,再到怎樣聯絡城中義軍,最後怎樣三千人不到奪取南昌城,最後奪取南昌郡。接着又是怎樣將部隊分成兩段,後段僵持時,前鋒部隊騙開長沙城門。
精彩,刺激!就連聽重播的趙性都不自覺感覺渾身熱血沸騰,恨不得親自披掛上陣去。
“截止發出時,宋北雲部仍在地方上休整,定於六日後大軍開撥,前往永州。”
臺下一片震驚之色還沒反應過來,就聽這前往永州時,他們都懵了。
到底是誰在造反?哪裏聽說過平叛的將領這麼打仗的?一路如山洪一般挾裹泥沙就衝過去了……而現在看起來,定國公那種穩紮穩打的法子,似乎反而沒那麼讓人驚喜了。
“宋北雲部,廂、禁加之徵召民夫,超十萬人。”
“多……多少?”趙性一愣,這是新東西,他沒聽過:“你再說一次。”
“廂、禁、徵召民夫以及周圍零散駐軍共計十三萬餘人,正前往永州。”
趙性連忙調整了一下狀態:“咋?越打越多?”
第295章、二年2月27日 晴 愚者見四方之無事
越大越多這種事,趙性是不好理解的,因爲史料中記載過很多次平叛,從來都是苦戰、鏖戰,打到最後艱難取勝,慘勝者更是寥寥。
哪有他這樣的?進南昌城三個人,還有兩個女人。出南昌城三萬多人,打到長沙城下都快五萬了,等打完長沙出來,休整結束後成了十三萬。
照着這麼打下去,怕不是等打到桂州,他能有五十人萬人了?五十萬人,他在那自立爲王不香嗎?
所以趙性一下子其實也是挺慌的,他的印象裏就只有福王曾經領過五十萬人的隊伍,而現在出了第二個,着實有些讓他不好處理了。
況且現在最大的問題還是無法調換將領,人家宋北雲是以孤城之姿成爲現在這個樣子的,想要聯繫上非常難,而且更別提戰場換帥,這可是兵家大忌。
他要說不擔心,那真的是假的,他現在是既擔心這個宋北雲會輸又怕宋北雲會反。福王現在纔將將從福州出發,想要抵達那邊最少還有一個月時間,定國公還有兩座城要打,少說也得二十天。
這二十天之後會怎麼樣,誰都不知道……
“官家,這……”趙相走上前:“該是問問樞密院了。”
趙性轉頭看向周副樞密使,周副樞密使上前滿臉苦笑地說道:“收納降將、叛軍,囊裹百姓的確非常時戰法,但卻並不是無先例可循,當年太祖皇帝於陳……”
他說到這的時候,臉色驟然變了,張開嘴阿巴阿巴了兩聲,低下頭硬着頭皮繼續說了下去:“也是如此……”
這一句話把趙性的臉都給說綠了,老趙家得位不正這件事大家都知道,但知道歸知道,被人當面給說出來就是另外一件事了,更何況如今還有人幹同樣的事情。
這是要嚇死個人喲……
看到趙性的表情,羣臣無一不在心裏把這個周武夫給罵了個通透,這就是典型的哪壺不開提哪壺,根本就過腦子!虧了他是個樞密使非是文臣,否則就他這說話方式,怕是如今墳頭草已經三丈有餘。
“周愛卿,你可是太會說話了。”趙性輕輕搖頭:“那廝是個什麼混賬,也敢和太祖皇帝比?你怕是太高看他了,不過就是邉莺靡恍┝T了,不足爲提。”
趙性在說話之前,腦子真的是轉的飛快,他最終選擇的還是保住了宋北雲。
這朝堂上說話啊,最是煩人,要有捧要有貶。全是捧,最後便成了殺。全是貶,最終就不見了此人。就如趙性剛纔那一番話,若不是他將宋北雲貶損一番,底下大臣自然會有人揣測他的意思,若是揣摩的歪了一些,這幫人可是要對宋北雲羣起而攻之的。
不用懷疑,如果真的讓宋北雲打仗打到一半回來領死,他不反趙性就把趙字倒着寫,之所以他會反並不是他心中有天地,恰恰就是因爲這廝是當真的貪生怕死。
萬萬不能好端端的把人給逼反了,君臣之間切忌猜疑,若是讓宋北雲知道自己這個皇帝在猜忌他,他必反。而同樣,想來宋北雲也未曾懷疑過自己,趙性從昨天的那封信和一些零碎的本地特產可以看出來,宋北雲的心思根本就沒在那上頭,因爲除了軍情之外,另外一封私信裏,短短千字裏頭出現了十二次“工部”。
“星洌愕纫材谝膺@些,不過是戰法罷了。若是那宋北雲有反心,朕這皇宮可都是他在護衛着呢。”
趙性不放心,二次放話保宋北雲,方纔那是動之以情,這次便就是曉之以理了,這就像是在對人家說“你們擔心個屁啊,他可是負責我家安保工作的,他要反我還能活到現在嗎”,這基本上就已經把皇帝的態度給挑起來了,其他人再怎麼樣也不至於去學那周副樞密使口無遮攔的。
“官家,雖說是有道理,但那宋北雲到底非武將出身,領兵又非兒戲,還是讓定國公早日與之匯合,接管那十餘萬人方爲良策。”
趙相沒有直接反駁趙性,而是從另外一個角度開始解讀:“臣聽聞那宋北雲還未參加春闈,倒不如早日讓他返回京城,好參與春闈大試。”
趙性輕輕點頭:“趙相所言極是,朕這便命樞密院發令。若是無事,今日便到這了。”
“官家,臣有本奏!”
這時一個御史走了出來,朗聲說道:“臣參那宋北雲目無法紀、欺君罔上。”
趙性:“???”
“方纔奏報中提及,他將官家御賜寶劍轉贈他人,此乃欺君罔上。命同族義兄行監軍之事,此乃濫用職權,是爲目無法紀。還望官家定奪。”
他孃的……
趙性心中罵娘,奏報裏的確是提到了這一條,但他覺得沒毛病啊,那匡玉生得劍之後履監軍之職,乾的是相當好,幾次圍城攻而不破,匡玉生都親自在城頭上協同守備,還在疾風驟雨中與守城將士共唱《無衣》,極大的鼓舞了士氣,甚至親斬了幾個動搖軍心的衛官。
這等大忠大義大智大勇的人,宋北雲挑的沒毛病啊!趙性不但沒覺得這匡玉生犯錯了,甚至還想直接給他封個官噹噹,這等人才可不能浪費。
但現在這御史上來就參這個,掃興不掃興?
不過雖然掃興,但趙性卻也不好說什麼,畢竟御史嘛,風聞奏事就是職責所在,於是他只是詭異一笑:“交於皇城司,徹查!”
“臣遵旨。”晏殊眼珠子轉悠兩圈,走上前道:“定不負使命。”
交皇城司查?你不撤宋北雲的職,你讓皇城司查自己的頭頭?這……這不就是跟什麼都沒說一樣嗎?
那御史還要說話,御史大夫一扯他的袖子,一個眼神就將他給制止住了。
而趙性看到這一幕,輕笑起來:“那形粣矍洌袢毡闵⒘恕!�
趙性不給他們再說話的機會,轉頭就跑了,看似沒有奔跑但速度極快,小碎步嗖嗖的。
“趙相,你爲何不同參奏?這天子劍給予他人,可是大罪。”
御史大夫走在趙相身邊,詫異地問道:“這宋北雲太沒規矩了,應是小懲大誡,雖我對他並無惡感,但如此隨意率性之風不可助長啊。”
“規矩重要還是南昌城重要?”趙相都沒有正眼看他:“御史大人,你可分輕重啊?將在外,君命甚不受,區區一把劍又是如何?江山社稷、百姓猩囊粯硬槐瘸靡幘刂兀磕惆。瑳]參到點子上,只會引來官家不悅。”
這麼一說,御史大夫似也是有些明白了:“那讓皇城司徹查?”
“給你幾分薄面罷了。”趙相輕笑一聲:“若因這等事去罰判一個平叛功臣,將來沙場之上誰去?你去還是我去?當務之急想着打壓宋北雲,還不如想着如何讓刑部不至於動盪吧。兵部、刑部,已失兩部。再這麼下去,情況不妙啊。”
一場叛亂,兵、刑兩部尚書,一個馬上告老歸田一個取保候審,趙相手底下的八大金剛一下折損兩員,如今更是讓大理寺卿那個鐵頭娃暫領刑部調查址匆皇拢莻�鐵頭娃可是要比宋北雲可怕的太多太多了。
區區一個宋北雲,他可還沒被趙相看在眼裏,而大理寺那廝纔是趙相的心頭大患,保不齊將來取代相位的就是那個六親不認、鐵面無私的傢伙。
而且趙相發現了,就是官家現在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朝野之中誰跟他趙朗不對付,誰就會得到重用,這是個非常不好的信號,這說明趙性心中已是對朝中如今的局勢產生了不滿。
雖萬變不離其宗,並沒有說放肆的任用宋北雲之流,但這個趨勢卻是不容樂觀的。
外戚那頭趙性也是連消帶打、士林也是連消帶打,這不正說明這個小皇帝要開始奪主導權了麼?
趙相心中煩躁,順手將自己那天資聰慧的女婿招到了中書省內,翁婿二人便聊了起來。
“同叔啊,如今你領徹查刑部之職,看似權力滔天,可你是仍需小心謹慎,若是一丁點的失算便能招來災禍。”
“明白明白,無非便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嘛。”晏殊連連點頭:“倒是不難。”
“這詞倒是用的好。對了,你這些日子與那宋北雲共事,你可知那是個什麼人?”
“他?狗東西一個,簡直就不像是個人,奸懶滑饞、貪財好色,行事不顧後果、不講本心、不計規矩、不行善舉,這人遲早是要天打雷劈的。更可恨的是他轉頭便去平叛了,落下一堆堆的事都給了我,這些日子我是日夜操勞,一刻都不得停,白日裏在衙門公務纏身,到了晚間還要回去操演實練,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唉……你多擔待一些,你所做越多,將來便能爬的更快。刑部之事,你一定莫要有顧忌,在小心謹慎的同時,該殺着殺、該抓着抓,不得容情。那宋北雲你便莫要在意了,他在朝中就是無根浮萍,爬不起來的,但你卻要儘快升上來。”
“泰山大人教誨謹記心中。那……徹查刑部,真的不留情面了嗎?”
“不留。”趙相表情凝重:“你只管將刑部給砸了便是,如今至此,不破不立。”
晏殊倒吸一口涼氣,這果然被宋北雲給說中了,政治裏頭真的是沒有人情一說的,自己岳丈如此溫文爾雅的一個人,拋棄同僚時的嘴臉卻如同一個食人惡鬼。
第296章、二年3月9日 晴 最美不過夕陽紅
“媽的,真的是塊硬骨頭。”
帥帳之中,宋北雲身上穿着步人甲,一走進來就將頭盔扔到了一邊,往旁邊一坐就開始猛的灌水。
妙言抬頭看了他一眼:“又沒打下來?”
“沒。”宋北雲搖頭道:“炸藥包威力太小,炸不開城門,又沒辦法說弄大量的過去,護城河煩死人了!”
兩日前,宋北雲部抵達衡州,衡陽城就像是一堵牆似的橫在湘江之上,想要過去非要強攻它,可是這城的規格跟襄陽城是一個配置,雖要比長沙、南昌這種要地規格低一級,但因爲地形的緣故,真的超級難打。
連續兩日小股部隊的攻城根本打不進去,損失了上千人之後,宋北雲幾乎是用盡了一切辦法,真的就只剩下圍城了。
“我就知道之前太順利不是好事。”宋北雲叉着腰一臉灰土的在帥帳中來回走着:“我剛纔親自上前線看了看,炸開城門大概需要五百斤以上的火藥,可是我們沒辦法靠近啊,土工作業都沒辦法,湘江太煩人了,三面環水一面向敵,打不過去直接去永州怕是要被按在地上摩擦的。”
“提醒一下,永州也是三面環水,只是沒這麼誇張。”
“啊……”宋北雲叉着腰來回走動:“老子打下了衡陽,一定要屠城!”
“你冷靜一點。”妙言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腦袋:“別說傻話。你要的就是這幾座城啊,拉防線不就是越難攻越好嗎。”
宋北雲好不容易不那麼躁動了,外頭的使喚人走進來通報道:“大帥,韓將軍求見。”
“讓他進來。”
不多一會兒,一名降將從外頭走來,他一隻手夾着頭盔,抱拳對宋北雲說道:“雲帥。”
“不用客氣,坐坐坐。”宋北雲從袋子裏拿出些肉乾:“一起喫點,現在沒那麼好條件了,得做好持久戰的準備。”
“雲帥,末將曾是衡州出來的,這衡州守備名叫傅懷古,雖是名聲不顯但卻能耐不俗,若是強攻怕是……討不到好處。”
“我看出來了,固若金湯。”宋北雲嘆氣道:“韓將軍,有什麼好法子?”
“其實雲帥有所不知,這城內有一條河,起源之地便是上游不遠,只需在上游修壩,再掘開壩體,衡陽城自然不攻自破。”
“嗯?”宋北雲撓着頭:“真的可以?”
“那是自然,末將曾有幸與那傅懷古共同商議過破城之法,思來想去便只有這一招能行。”
宋北雲點點頭:“行,水攻可以。而且不會造成太大的傷亡,說幹就幹!”
當天下午,三萬民夫加兩萬多廂軍就開始建造水壩了,說實話宋北雲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他會上工地當監工,建水攔壩這件事其實是很下作的,但真的沒辦法,展開地圖看一眼,發現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法子。
分出五萬餘人,一起開始土工作業,場面還是壯觀的,那些民夫乾的也還算勤快,畢竟宋北雲包喫,而且每天還有點收入,相比較而言因爲兵災而沒了生計的百姓,能在雲帥這討個生計已經算是很好了,所以他的軍隊數量其實也就七萬多八萬人,但民夫卻越來越多,在喫掉了下頭幾個小地方之後,自告奮勇來打工的民夫已經多達近六萬人。
宋北雲的打算很簡單,招這麼多人,一個是幫忙徐家花錢,一個是沿途的基礎建設可以順手一起幹了。所以人家打完仗的地方都是一塌糊塗牆倒屋塌的,但到了宋北雲這裏卻是平平整整,農田翻整過,也有人耕種、道路也平整了,房屋、城牆也都被修繕一新。
如今圍城就是個消耗戰,小宋索性就讓民夫開始在周圍捕魚打獵,再給工錢的同時還收購他們的獵物充當軍糧。
因地制宜搞蘇區那一套還是很有效果的,至少後勤保障方面問題不大,慢雖然是慢了一些,但未來可以在戰後很快的恢復繁榮,這一點其實也蠻重要的。
至於建水壩,就找個水流相對平緩的地方往下填河道就是了,而小宋在考察地形的時候,發現這地方的山上還有個堰塞湖,應該是去年雨季時山體滑坡造成的,湖的面積還不小,他想着如果把這個炸開再加上那個臨時水壩裏的存水,應該能夠衡陽城喝一壺了。
只不過在水淹之後,小宋還要進去防疫……這正值春暖花開的,要是不做防疫措施的話,恐怕是要天怒人怨的。
蹲在堰塞湖上頭,小宋撕着一塊乾巴巴的餅子往嘴裏塞,他眼睛迷離,雙目之間沒有聚焦,一看就是在走神。
“想什麼呢?”
妙言來到他身邊坐下,戳了戳他的肚子:“這段時間你腹肌都出來了,真棒。”
宋北雲不甘示弱的捏了回去:“這位兄弟的胸肌怎的如此浮誇?”
“滾!”妙言翻了個白眼:“我這幾天都長胖了。”
“你是我見過的人裏,第一個每天跟着打仗還能胖的。”
“還不是你,每天都讓我坐在呒Z食的車上……我是喫了睡睡了喫。”
宋北雲慢悠悠的咀嚼着餅,不緊不慢的說:“不想讓你腳上長老繭,畢竟我還要舔呢。”
“哎喲,你有完沒完了,每天都說這些,你也不膩啊?”
“我們換個身份,你就知道我爲什麼不膩了。”
“小嘴真甜。”妙言拍了拍宋北雲腦袋:“你真的打算把這個堰塞湖給炸了?”
“那還能有假?當然是要炸的,這地方離衡陽城不過八九公里,這一波衝擊過去,衡陽的大門就開了。”
“有點陰損……”
“這是打仗,寶貝兒。”宋北雲眼明手快從旁邊的爛木頭裏拽出一根白胖的天牛幼蟲,然後放進自己的布兜兜裏:“打仗的時候,只要不是戰勝後屠殺,一切都是可行的。戰爭沒有仁慈的,那些嚮往戰場的人,腦子一定都不好。說真的,要不是你在我身邊,我還能看見點美好,我現在八成已經紅了眼。”
“謝謝你哦。”妙言歪着頭靠在宋北雲肩膀上:“這裏風景真不錯。”
“喜歡就葬在這。”
“死狗!”妙言憤恨的抬起頭:“你不破壞氣氛能死啊?”
宋北雲嘆氣道:“我想回家了,每天洗洗熱水澡,舔舔雞王小姐姐,人生也就沒什麼追求。”
“舔就知道舔!也不怕舔出個婦科病,你真的很糟糕你知道嗎?”妙言打了宋北雲一下,無奈的搖頭:“你的腦回路太神奇了。”
宋北雲嘆了口氣,靠在一棵小樹上,任由山澗的微風拂面而過:“因爲壓力大嘛,每天張開眼睛就是戰損戰損戰損,這個時代人很金貴的!又沒有高產作物,連年天災,畝產一百來斤……”
“還挺憂國憂民的呢。”
妙言看到他的樣子,也不知道該接什麼話好了,只是抱着膝蓋在旁邊問道:“回去之後,你不怕文臣搞你啊?”
“我回去之後第一個任務,就是帶兵殺到御史臺去。”
“啊?爲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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