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雲 第160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要按照往常,是要喊號進城,但如今想來敵軍也不可能如此之快就到了,而且下頭這些人也並未有戰鬥過的痕跡,應該就是自己人了。

人嘛,鬆懈就是鬆懈了,有些事情固化思維一展開,就會像宋北雲一樣知道有羊皮筏子這個東西,但卻無法把它應用在實際關聯情況之上。

大門緩緩打開,五千人有序進城,但近來之後這守城參將卻發現不對,因爲正常的進城是要交兵符的,但如今他們並沒有交兵符的意思,可正當他要去盤問時,一柄尖刀從他後心透過,之後小魚從陰影中另外一隻手持着匕首頂在副將的脖子上:“繳械不殺!”

在南昌城上演的一幕,幾乎是完美復刻在了長沙城裏,相比較而言,長沙城要更簡單一些,因爲大量的禁軍都被派遣出去打野了,城裏剩下不到三千禁軍,戰鬥力明顯不夠看。

而相比較南昌城時,宋北雲手裏的人可是多了許多,他迅速的奪取了幾處重要的地點,然後開始發動優勢兵力衝擊虞城。

打的就是一個措手不及以動制靜,很多人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就發現有許多纏着紅布的禁軍殺入了已經空虛的大營之中。

因是凌晨時分,一座城市絕大部分人都在休息,能夠反抗的人實在不多,加上雖是叛亂但實在是因爲大宋太久沒打仗了,那種傳說中的枕戈待旦已經不復存在,許多大頭兵都睡的跟豬一樣,就是把他裝麻袋裏扔下河他沒嗆水之前都不一定能醒。

“你說,我們該怎麼自稱?”宋北雲靠在城牆上看着長沙城烽煙四起,喊殺聲連成一片,不由得感嘆道:“你說呢?”

“俺們是皇帝老子的兵,自然是得叫皇軍的。”那牛頭人驕傲的說:“您聽聽,這名號都響亮。到處跟人一說,俺們皇軍怎麼怎麼地,威風!”

宋北雲一記鞭腿甩在他屁股上:“滾!”

當天色大亮時,長沙城中的人終於反應過來了,但反應過來卻已經爲時已晚,宋北雲的部隊已經從各個角落包圍了過來。

長沙主帥姓石名越,相傳還是石敬瑭的後人,他是在自家府中被捆了的,那會兒他還正和自己的四房姨太太徜徉在溫柔鄉呢,但睜眼時就發現幾個手持鋼刀面目猙獰的紅巾軍站在了他的牀頭。

然後他就被捆着綁到了宋北雲的面前,跪在那讓兩柄刀架在他脖子上。

“哎呀,這不是石將軍嘛。”宋北雲活動了一下脖子:“上次還是在太皇太后壽辰上見着你的,你可是紅人呢,小弟只能仰望。未曾想時隔幾個月,我們便是又見面了。”

“我該死……我是受小人矇蔽,希望朝廷還能給我個機會!讓我報效國家……”

“說什麼傻話呢。”宋北雲嘆氣道:“你他媽……這是造反唉,遇赦不赦的,乖……虎符交來。”

“你繞我一命,我什麼都給你……我什麼都給!”

宋北雲仰起頭,看着天花板:“石將軍啊,你這就是爲難小弟了,我身邊是有監軍的,我這兒的事是要上達天聽的,我饒你一命,可以。可誰來饒我一命呢?我也不殺你,到時給你送去官家那,看看他殺不殺你。”

“宋大人,虎符找到了。潭州刺史畏罪自殺,死前還將一家老小都帶走了。”小魚一身鮮血的從外頭走了進來,將兵符虎符都放在了桌上:“請大人定奪。”

“自殺……自殺的好!”宋北雲上下打量了一圈小魚,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孺子可教呀,小魚。”

“宋大人教導的好。”

第288章、二年2月15日 雨 兵書有云暗渡陳倉

長沙城一直折騰到了午時纔算消停下來,之前還有小股的抵抗力量,但拿到雙符之後,長沙城就算是安穩了下來,而接着宋北雲寫了命令,蓋上大印就命人交給前線了。

不管怎麼樣,先把狗騙進城來殺,這樣最是穩妥。

算好時間,宋北雲發令休整,勞累了一天一夜沒有休息的士兵紛紛去休息了,而宋北雲也洗了個澡換了身衣裳好好的睡了一覺。

一直睡到下午時分,他醒來之後胡亂喫了兩塊餅,接着走出門外,發現長沙城昨夜的傷痕已經差不多被撫平了,民幸查_始逐漸恢復了正常的生產生活。

而大量的降軍正在開始執行打亂編隊的整編行動,因本來就是統一軍制下的兵丁,所以這種混編問題並不大,畢竟宋北雲答應他們不予以追究,他們也繼續當好大頭兵就是了。

至於將的話,邭饩蜎]那麼好了,副指揮使以上的全部被殺了個乾淨,而主將石越則被關押了起來,等待平叛之後再行發往金陵城。

總體說來,長沙城的難度要略低於南昌城,不過這也不得不說宋北雲的邭獠诲e,還要感謝那個大塊頭的以假亂真、惟妙惟肖。

這真的是個人才,騙開城門之後,宋北雲親眼見他甩着一柄長槍也沒什麼章法,但卻是遇胳膊胳膊斷、遇到腦殼稀巴爛。

上一個有這能耐的,還是在廬州府合肥城當城管的羊妞兒……

“今日,我補大家一頓元宵。”宋北雲在事後覆盤的時候,對袑⒄f道:“我們先行在長沙城休整,等那外圍大軍到來,就看他是打算負隅頑抗還是打算乖乖的歸降。”

不過長沙是真的有錢,比南昌還要富,這幫狗東西恐怕不是準備了一時半會兒,去年四面遭災,哪哪都報欠收,可就在方纔開倉清點時卻發現倉中存糧百萬石,兵器鎧甲數萬套,都是嶄新的!

宋北雲聽完報告之後,連罵了七句他媽的,甚至氣憤到連說話都有些顛三倒四。

等自己情緒平復了一番之後,他開始跟下頭的人商量起來怎樣處理那支追擊他的部隊,宋北雲個人傾向是全部收編。

因爲如果將那一兩萬人收編,小宋手上的禁軍加廂軍大概就有了個十萬人,這十萬人足夠成當一方豪強,之後就可以再也不用奇襲之術這種略有賭博味道的戰術了,而是可以和別人堂堂正正的幹上一番了。

而且如今長沙和南昌兩城已經盡數落入王師之手,而在長沙城中也收編了差不多有五六千禁軍的樣子,還有兩萬廂軍,第一道撕裂便是已經形成,整個西南防線算是有了最後的尊嚴,不至於被人一把打到首都城下。

“若是他們不肯收編,那我們就打。”宋北雲輕輕敲了敲桌子:“打到他們取消番號爲止,現在我們城裏的部隊加上中段部隊,足夠把這羣人喫掉了,吳指揮使!你等會領兩千人從左翼進發,埋伏起來。”

“末將領命。”

“姚指揮使,你領兩千人協同右翼包夾。”

“末將領命!”

宋北雲看着剩下的人,撓了撓臉,在地圖上點了點:“剩下的人與中軍一道,將這些人逼到湘江畔,不給他們一刻休整,三班倒的打!廂軍在最外圍鑄一道防線,就算是一隻鳥都不能從防線中給我跑出去!”

“末將領命!”

一陣整齊的應答聲讓宋北雲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看着下頭的人都出去辦事,他的滿足感油然而生,甚至不覺得這些事充滿了麻煩。

“小魚啊。”

“在。”

“你知道吧,權力真的是個好東西。”宋北雲靠在窗口,看着面前滾滾湘江:“這東西就跟春藥一樣,只要沾染上了,沒有莫大的毅力都是擺脫不了的。”

“那可是……我看官家卻痛苦萬分。”

宋北雲拍了拍他的頭:“這個一時半會是解釋不清楚的,你慢慢觀察。”

這差不多一個月來,宋北雲今天是最放鬆的一天了,雖然外頭還有一兩萬的叛軍沒有擺平,但他們不過就是甕中捉鱉裏的鱉,是死是活都是他雲帥一點頭一搖頭的事。

而事到如今,他也真正明白爲什麼岳飛會死了。

手上握着一支無往不利、戰無不勝的精兵,這支軍隊名爲岳家軍。

哈,岳家軍。宋北雲這麼猖狂的人,也只敢在皇軍和王師之間選一個,他岳飛的兵叫岳家軍。

換個角度想想,哪個皇帝能容?能讓他成軍都已經是整個朝廷最大的寬容了,後來他不但不領情還要去把先帝救回來。

死得不冤的,小宋設身處地的想了想,如果自己是皇帝,手底下有個人有一支軍隊,聽調不聽宣,有時甚至乾脆都不聽調,這種隊伍留着幹什麼?再能打仗也不能要,而且那個軍隊的頭頭還心心念念着要找人把自己取而代之。

宋北雲覺得如果自己是皇帝,他一天都忍不下岳飛,下毒也得把他給辦了,絕對不能留。什麼玩意就莫須有,他就是有罪!他蔑視皇權!他目無朝廷!他犯上作亂!

所以前人的老路不能走,宋北雲從來就沒打算要有過什麼雲家軍、宋家軍的,整得跟喊麥歌手似的,而就算是個喊麥歌手,那個啥佑家軍不也徹底涼了麼。

所以就叫王師吧,皇軍雖然也很有意思,也能滿足惡趣味,但畢竟情感上接受不能。

不過作爲年輕人,自己取得了這麼大的成就,膨脹還是要膨脹一下的,站在城樓上看着湘江,心中有點“橘子洲頭,湘江北去”的豪情也不算過分。

而不管怎麼樣,在穩住了江西基本盤之後,他始終還是要進工部的,工部是他的執念,或者說工業化是他的執念,這一點他是不忘初心的,至於什麼其他的一切,只不過是捎帶腳的東西。

“宋大人,前線送來奏報,敵我已接戰。”

宋北雲聽到之後,輕輕點點頭:“堅守渡口等待馳援。”

“似乎雙方現在在互射……”

“嗯。”

宋北雲淡淡的應了一聲,可不就是互射嘛,那條河擺在中間,誰過河誰尷尬,那就互射唄。反正有盾手,誰也撈不到什麼便宜,就看誰的箭先用光,用光了就隔岸對罵好了。

不過也不對……這玩意可是永動機,只要人不死光,雙方可以一輩子這麼射下去,扔球玩呢。

打了個哈欠,宋北雲伸展了一下四肢:“我就不知道那個宋將軍知道他們在打仗的時老家給人爆了後會是個什麼反應。”

一定很精彩吧……

一兩萬人在這種環境下根本無法支撐太久,必然會跑,但是他們能跑到哪裏去呢,總不能投了湘江對吧。

“來來來小魚,我們去長沙城裏轉轉。我還沒來過長沙呢。”

小魚哦了一聲,跟着宋北雲走了出去,好不容易能稍微放鬆一些了,他也樂得跟宋北雲到處逛逛。

而此刻,福王那邊收到了飛鴿傳書,其中的意思就是宋北雲已經攻下了長沙城。

看完這一條不長的信息之後,福王將桌前的酒一飲而下,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而再三杯之後,福王站起身:“來人,傳信請命!本王要出戰。”

整個南方在這句話之後,徹底變得風起雲湧了起來,宋北雲、定國公、福王三支隊伍若是能在長沙匯攏,幾乎可以斷定這場叛亂算是被平息了下來。

至於之後有什麼動作,就得看更南的地方還有誰在蠢蠢欲動了。

這便是宋北雲等的東西,他所有的計劃都是爲了一個等和一個耗,爲了不讓雷州成爲新的國境線,爲了整個南方的戰場由自己這方來主導。

福王顯然是看出了他的意圖,所以當宋北雲拿下長沙之後,他立刻籌劃着請戰了,而在書信抵達金陵城之前,福王完全可以完成所有的整備。

福州十萬兵馬、宋北雲近十萬人再加上定國公的大軍二十萬,攏共四十萬人,而且是由大宋最強的兩位神將和一個空手奪雙城的新星組成的王炸組合。

稍作估算,如果不出意外,可以順手喫下大理!大理不是要犯邊嘛,那就來好了!

福王走到窗邊,眺望西方,心裏默默感嘆這大宋有多久沒打一場像樣的戰爭了?

就是不知道那小子那邊到底是個什麼情況,他不想見到長沙是一座空城,他希望的是一個繁華而昌盛的大宋,而不是千瘡百孔的大宋。

跟他有同樣想法的還有定國公,左國公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他知道自己老了,福王千歲也老了,而大宋卻無一能用武之人,這樣的大宋讓他不敢老……

如今宋北雲的橫空出世,拋開他與自己女兒那點齷齪事,其實定國公是欣慰的,他也知道那小子是福王傾囊相授的人,但他究竟能不能接替福王成爲大宋最後的底氣,這一點還不好說。

不過至少從現在來看,小宋給了兩個老頭一份還算滿意的答卷。

第289章、二年2月16日 晴 道是無晴卻有晴

自國朝始建起,叛亂就始終追隨,人類歷史上有超過百分之七十的戰爭都發生在這片土地上,也就是說拿起兵器開始幹人的事情,中國獨佔七,世界分其三。

而且它還具有多項第一的指標,比如起義、兵變、造反、割據、戰死人數、涉及人數、參戰人次等等,一直都高居榜首。

這其中,宋代又一馬當先走在了前面,兩宋三百餘年,地域性作亂四百餘次。

理論上什麼時候真正沒有了區域性叛亂呢?其實是在熱武器普及之後,戰爭次數才驟然降低。而當核武器出現之後,戰爭才逐漸從全面戰爭轉化爲局部戰爭與代理人戰爭。

戰爭仍然是存在,但它的確已經在未來某個時刻遠離了大部分人的生活,人們開始對它變得陌生和不敬畏。

戰爭就是要死人的,即便是這樣騙開城門的方式打入長沙城,死傷也超過了五百人,戰損要遠遠大於南昌城的奪城之戰。

這些數字後面,就是那躺在地上蓋着白布的屍體,而宋北雲在城牆上看到這些屍體分批被叱龀峭鈺r,他心裏其實挺不是滋味的。

讓底層士兵和百姓用生命爲了高層的權力慾望而買單,這件事相當的骯髒,高層也許只是來了一場緊張刺激的棋盤遊戲,但下頭付出的卻是能將土地染紅的鮮血。

而且除了將士的生命之外,更重要的是整個國家的發展計劃都被打亂了。

年後要開始進行的新能源(焦炭)研發工作、武器研發工作、礦產資源的勘探、機械工程的研發和藥物學的進一步論證等等,都因爲這件事而耽擱了。

這還只是宋北雲個人的工作計劃,往大了說,今年的科舉算是廢了,除非在平叛之後重新開一場恩科,但那些家園被破壞甚至死了親人的讀書人卻也是無法再參加了。

即便是春闈能夠順利舉行,但徽州以下的州府的學子怎麼辦?江西、湖南、廣西的學子就不是考生了?科舉本身就意味着相對的公平,如果沒有了這種公平,考試的意義也就不存在了。如果那頭執意要如期舉行科舉,概念就相當於高考時只有首都周圍的三個省市自治區計入成績,其他人全都算陪考。

想想,合適嗎?

所以宋北雲真的是恨得那幫政治犯牙癢癢,他一邊在用篩子篩火藥一邊往裏頭打雞蛋清,嘴裏唸唸有詞的罵着。

三十斤一個的炸藥包,裏頭裝有破片,用投石機彈射能彈射到兩三百米的地方,這雖然沒有TNT炸藥包那麼可怕,但破片的威力也絕對不容小覷,甚至在某種程度上要好於簡化版的沒良心炮。

不過宋北雲仍然執意要去研發沒良心炮,因爲不管是哪一門行當,只有不斷的去探索和發現才能成長,永遠都只是尋找替代品,註定是會再次出現人家造出了炮而這邊卻還美滋滋的用着弓的情況。

在失敗和不足中一點一點的成長,這纔是工業的魅力所在,宋北雲不是萬能的,他不懂歷史、不懂政治,他能做的就是搬咭恍┙涷灒会嵩倮米约核芾玫降闹R去解決一些特別的問題。然後再不斷的學習來補足自己的短板,這樣交替前進纔是最好的成長。

“人家穿越,隨身帶着一塊田、帶着一臺電腦、帶着一個圖書館。老子他媽的隨身帶着一個程序員。”宋北雲嘀嘀咕咕的抱怨着,然後捏起一小撮火藥看了看蓬鬆程度,接着繼續篩除起來:“程序員還不讓碰。”

而正當他自言自語時,小魚走了進來,抱拳道:“宋大人……”

“不要說話,用心感受。”宋北雲搖頭制止道:“你看不出來我這邊正在天人合一嗎?”

“不是……宋大人……”

“天大的事,你也等我幹完活。”宋北雲長嘆一聲:“你說那些叛軍怎麼還沒來呢?”

“非急行軍要三天以上。”

外頭一個聲音傳來,宋北雲直接停下了手上的活:“小魚啊,我都出幻聽了,你說是不是我這些日子壓力太大了?”

“你壓力大不大我不知道,不過我可是聽見你說我壞話了。”

宋北雲斜着眼睛看了過去,居然看到妙言戴着兜帽站在門口,他連忙轉過頭:“完了,精神分裂了,出幻覺了。”

“隨身帶着一個程序員嗷。”妙言抱着胳膊站在門口:“看樣子你還很不滿意。”

宋北雲站在那折騰火藥,彷彿沒聽見一樣,而妙言直接走上去從後面拎住了宋北雲的耳朵:“醒醒!”

感覺喫疼的宋北雲哎喲的叫了兩聲,往旁邊躲了躲:“你先告訴我,你是什麼妖怪,怎麼來的這?”

“騎馬來的,我在後方聽說你在這裏作死,怕你真的死了。”妙言往旁邊的小凳子上一坐:“你膽子真的夠大,居然用這個法子騙開了長沙城。如果人家一旦要對口號,你就被亂箭射死知道嗎?”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是挺魯莽的。”小宋幽幽的說:“我承認我有賭的成份,你還沒說你爲什麼能跑來這裏,南昌不是被圍城了麼?”

“圍城我就不能出來了啊?你也太小看我了。”妙言伸手揉着宋北雲的腦袋:“火藥,可不是你一個人會,我也會的,你什麼東西的配方不都在我這有存底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