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漱梦实
“豐臣大人!”
這時,某道比誰都響的大嗓門陡然響起,將席上所有人的聲音都給壓了下去。
這道大嗓門的主人,是一個肥頭大耳的青年。
只見他往嘴中猛灌了一口酒,然後聲情並茂地對豐臣信秀高喊:
“我等實在是太榮幸了,竟能參與到復興豐臣的偉業之中!”
此人洋洋灑灑地講了發表了一通長篇大論。
概括一下內容這個肥頭大耳的青年的這通長篇大論,其大致的意思,就是拍豐臣信秀的馬屁。
從世世代代都牢記着“復興豐臣”的豐臣信秀的各位祖先,一直誇到豐臣信秀本人。
拍完一大通馬屁後,他以一副正直的模樣,慷慨激昂道:
“豐臣大人!爲了能在這注定會名留青史的偉業中出一份力,也爲了報答您的知遇之情,我等不知火裏全員,定會爲豐臣大人肝腦塗地!”
自這名青年瘋狂拍他馬屁開始,豐臣信秀就一直含笑看着他。
直到此人的話音落下後,豐臣信秀才點了點頭:
“菊太郎,謝謝。你剛纔的那些話,讓我很感動。”
“但說來也巧了呢,菊太郎。我現在剛好有個任務要給你呢。”
青年或者說是菊太郎愣了會,隨後趕忙反應過來,快聲道:
“豐臣大人!請說!不論是什麼任務,我都一定照辦!”
“我最近聽說有不少不知火裏出身的忍者,於近些日對我頗有微詞。”
“說我自將你們收爲豐臣軍的一份子,就一直冷落着你們,沒有給你們任何表現的機會。”
“你們渴求儘快向我盡忠的心情,我非常能理解。”
“但目前的確並沒有非常適合由你們不知火裏去執行的任務。讓你們去做不適合由你們去做的任務,就像拿牛刀去殺雞一樣。”
“所以希望你們也能理解一下我。”
“菊太郎,事後可以請你幫我去跟不知火裏的諸位解釋一下嗎?”
“這就是我給你的任務。”
豐臣信秀的話剛說完,菊太郎的臉上立即浮現出了淡淡的尷尬之色。
“是。”菊太郎連忙道,“我事後一定會嚴正警告那些不知豐臣大人您之辛苦的那些笨蛋!”
對於面帶尷尬的菊太郎,席內的不少人直接赤裸裸地用嘲弄之色看着他。
更有甚者,直接低聲朝旁邊的人說道:
“不知火裏的這些殘黨,真是越來越好笑了呢。”
菊太郎剛纔的那番馬屁,以及豐臣信秀給菊太郎下達任務,算是宴席上的一個小插曲。
在被豐臣信秀下達了那個尷尬的任務後,菊太郎變安靜了不少,一直靜靜地喫着飯食,喝着酒水。
而在剛纔,某人開了“大坂戰事”這個話題的頭後,席上的其餘人便一直熱烈地討論着這個話題。
“吉久大人他現在應該已經班師了吧?”
“嗯,時間上應該是差不多了。”
“哼哼。”某人發出得意的笑聲,“不論是大坂,還是緒方一刀齋,現在應該都已經玩完了吧。大坂的守軍以及緒方一刀齋,哪可能是我等的火槍部隊的對手!那個緒方一刀齋再能打,還打得過火槍嗎?”
此人的得意笑聲還未消停,便聽見某人反駁道:
“那可難說。”
反駁此人的,竟不是他人,正是豐臣信秀。
豐臣信秀一邊輕輕地搖晃着他手中的酒杯,一邊緩緩道:
“那個緒方一刀齋畢竟是不世出的大劍豪,幕府的一萬大軍都能被他擊潰,即使敵不過火槍,他也能憑着矯健的身手逃跑。”
“只希望那個緒方一刀齋若是逃跑了,可別又逃到什麼找都找不到地方啊。”
說完,豐臣信秀露出帶着濃郁戲謔之色的笑聲。
席上的許多人跟着豐臣信秀一起笑。
在豐臣信秀起了這麼一個頭後,話題就這麼轉到了緒方上。
不少人附和着豐臣信秀,紛紛發言道:
“話說回來,緒方一刀齋可真是有夠能躲的啊,我們之前花了那麼大的力氣四處找他,都找不到他。”
“我們派出大量伊賀忍者去找他時,他應該正在蝦夷地那兒,時間正好對得上,在他擊潰幕府的一萬大軍時,恰好好是我們派出的伊賀忍者正如火如荼地於全國各地找他的時候。”
“那個緒方一刀齋的確是挺能逃的啊!那傢伙若真是逃跑了,可別逃到什麼連地名都沒聽過的地方啊!”
“據情報,那個緒方一刀齋不是還有一個妻子嗎?哼哼,也不知道那個緒方一刀齋會不會將自個的妻子丟在大坂,自己一人跑路呢。”
“應該不至於,那個緒方一刀齋不大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人一旦遇到危險,啥事情都做得出來!誰知道那個緒方一刀齋會不會也是一個像唐土的劉邦一樣,爲了能夠逃命,不惜將小孩踢到車外的人物!”
“嗯你說的也有一點道理。”
盡情地拿緒方做談資、就“緒方逃跑”這一事展開着激烈討論的諸位宴客們,令宴席中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豐臣大人!有急報!”
某個伊賀忍者打扮的男忍,快步順着洞道,進入了巖穴。
正準備把酒杯遞到脣邊的豐臣信秀,手一頓。
“急報?誰傳的急報?”
“是吉久大人”
豐臣信秀挑了挑眉,然後朝這名男忍揚了揚手。
心領神會的男忍,快步走到豐臣信秀的身旁,俯下腦袋,在豐臣信秀的耳畔邊耳語了些什麼。
在這名男忍的耳語聲落下後,原本掛在豐臣信秀臉上的笑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僵住了。
1:應該會有很多讀者讀錯“般若”的讀音,所以作者君特別提醒一下:“般若”這詞音同“波惹”。般若是日本著名的鬼怪,感興趣的人可以去搜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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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 關於拿緒方來吹牛的那檔事(下)【5100】
在豐臣信秀招呼着那名忍者上前時,席內的所有人便都十分醒目地閉上了閒談的嘴,令原本十分熱鬧的氛圍立即變得冷清下來。
大家也都不是瞎子,他們自然全都看見了此時此刻,豐臣信秀臉上表情的精彩變化。
“豐臣大人。”坐於次席的仙源上人,皺緊着眉頭,朝豐臣信秀問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豐臣信秀沒有立即回應仙源上人的問話。
他低垂着眼眸,面露思考之色。
直到過去半晌後,才見他輕輕地放下手中酒杯,然後扭頭朝仍候在他身旁的那名伊賀男忍低語了些什麼。
待豐臣信秀的脣離開那名男忍的耳畔後,那名男忍用力地點了下腦袋並高聲應和了聲“是”,隨後以疾奔的速度,沿着來時的路離開巖穴
“你們接着喫吧。”
豐臣信秀抓起擱在他身旁的紫柄打刀,以及身前桌案上的一壺酒,站起身。
“我要去處理一些事情,待會就回來。”
留下這句話後,豐臣信秀沒留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提着剛從自己桌案上拿來的那壺酒,如一陣風般離開了宴席現場、離開了這山洞。
出了這處由他們豐臣氏所建的祕密山洞後,豐臣信秀不作半點停歇地徑直朝東北方的某處密林走去。
豐臣信秀之所以會選擇在高野山,建立起他們豐臣氏於日本本土規模最大的祕密基地,有許多方面的原因。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之一,便是高野山連綿的山羣之中,人跡罕至的“未開發地帶”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在高野山設立不爲人知的祕密據點,簡直易如反掌。
經過多年的祕密建設,高野山的許多地方都已被改造成了豐臣氏的據點。
比如:豐臣信秀他們剛纔舉辦宴席的那個洞穴。
再比如:豐臣信秀目前進入的這片密林。
豐臣信秀一直走到密林的極深處,一直走到某塊大石頭的旁邊,才終於停下了腳步,他用手簡單地拍了拍那塊大石頭上所粘着的灰塵後,一屁股坐在其上,然後閉上雙目,作養神狀。
倏忽之間,豐臣信秀身旁的昏暗小徑傳來了“嘎吱嘎吱”的踩踏枯枝落葉的聲音。
“吉久。剛纔,從那名前來報信的忍者那聽到吉久大人歸來,剿殺緒方一刀齋失敗全軍傷亡慘重時我真是不敢相信我的耳朵呢。”
豐臣信秀緩緩睜開雙眼扭頭看向那道正不斷傳來踩踏枯枝落葉之聲的小徑。
只見這條昏暗小徑中,有2道人影正一前一後地朝豐臣信秀快步走來。
爲首之人,是剛纔給豐臣信秀報信的那名忍者。
而走在後頭的人則正是豐臣信秀的親信、被豐臣信秀全權授予“大坂春之陣兼討緒作戰”前線指揮之權的吉久。
此時此刻的吉久,神色蒼白眉眼間有着怎麼隱藏也隱藏不住的憔悴與疲倦。
現在的吉久相比起“豐臣信秀的親信”、“三魔人”之一、“伊賀之裏的現任統帥”更像是一個普通的老人。
豐臣信秀朝那名剛纔來給他報信、現在則領着剛歸來的吉久來見他的忍者使了個眼色。
讀懂了豐臣信秀地眼神意思的這名男忍,十分醒目地快步從豐臣信秀和吉久二人的視野範圍內離開。
而在這名男忍離開後吉久面帶悲愴地三步並作兩步地奔到了豐臣信秀的跟前,雙膝跪倒在地。
“豐臣大人十分抱歉”
吉久纔剛來得及說句“抱歉”,便被豐臣信秀給抬手打斷。
“慢着。”
“在說正事之前”
豐臣信秀將剛剛從宴席上順來的那壺酒往吉久的懷裏塞去。
“從大坂馬不停蹄地趕回來你一定也累了吧。”
話說到這豐臣信秀特地瞥了一眼吉久他那微微有些起皮的沒有血色的嘴脣。
“先喝點東西理順下氣息吧。”
吉久看了看懷裏的酒壺然後又看了看身前的豐臣信秀。
掛于吉久臉頰上的羞愧、緊張、疲倦等色,消去不少。
“謝大人”
道謝過後吉久捧起手中酒壺,牛飲着壺中的酒水。
僅眨眼的功夫,從昨夜開始就沒有好好地休息過早已渴極了的吉久便將酒壺喝了個底朝天。
待吉久放下手中的酒壺後,豐臣信秀以宛如命令般的口吻道:
“我讓你來可不是爲了來聽你跟我說抱歉的。”
“大坂的戰事究竟怎麼了,你給我詳細說來。”
“是。”在喝了一壺酒後吉久的臉色變紅潤了一些,聲音也變得中氣不少。
昨夜的大坂實在是發生了太多的事情。
但好在吉久年紀雖大,但腦袋和脣舌都很有條理,
吉久用盡量簡略的語句,向豐臣信秀概括了他所知的一切。
從本陣龍水寺遭到源一等人的奇襲,一直講到他去找左右衛門匯合時,卻只碰到了以被緒方一刀齋給擊潰的殘兵。
吉久在講述時,豐臣信秀一直以平和的神情靜靜聆聽着。
不論是聽到烙婦人戰死、左右衛門下落不明,還是聽到圍剿緒方的部隊被緒方打得大敗虧輸,豐臣信秀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
他僅在一處地方,神情微動聽到源一領着人突然出現在龍水寺的時候。
“士氣已泄,我認爲再打下去,也沒有任何勝算了。所以決定收攏所有的殘兵,撤離大坂,返回高野山與您會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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