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漱梦实
“客官,請問您需要些什麼呢?”這名年輕的手代彬彬有禮地朝緒方躬身問道。
“我就只是來隨便看看有沒有什麼有趣的書而已。”緒方說。
“既然如此,那客官請便吧。”手代維持着躬身的姿勢,向旁邊一站,對緒方做了個“請”的姿勢。
這座氣派的書店的藏書着實不少,琳琅滿目。
但緒方粗略一看後,一抹失望緩緩自其眼底浮現這座書店的藏書不出他所料,基本都是他不怎麼感興趣的書籍。
基本都是些史書,或是些漢家經典,以及一些中國的。
比如三國演義和水滸傳。
三國演義和水滸傳在江戶時代是毋庸置疑的暢銷書,一直待在暢銷榜上,遲遲掉不下來的那種存在。
緒方一寸一寸地挪步,一點一點地掃視着書架上的每本書籍,尋找着自己感興趣的書籍。
不知不覺中,已經走到了櫃檯的旁邊。
櫃檯的後方,坐着個頭發稀疏的老漢。
這個老漢正津津有味地看着手中的一本書。他手上這本書的封皮上整齊地排列着4個漢字三國演義。
這時,這名老漢發現了正站在他的不遠處、尋找着書籍的緒方。
“……這位大人。”這名老漢咧嘴一笑,“你想要什麼書?”
“啊,我只是隨便看看。”緒方說,“找找看有沒有什麼感興趣的書而已。”
“感興趣的書啊……”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在老漢的臉上浮現,“那不知你對這種書感不感興趣呢?”
說罷,老漢伸手往櫃檯底下一探摸出了一本黃色封皮的書籍。
望着老漢手中的這本黃色封皮的書籍,緒方的雙目不由得一瞪,發出低低的驚呼:“黃表紙?”
“沒錯。”老漢以慈祥的面容點了點頭,“正是黃表紙。”
黃表紙能讓這個時代的無數男性聽到後不禁露出“會心一笑”的書籍。
簡單來說,就是江戶時代的帶插圖的澀情文藝作品,因爲封皮基本都爲黃色,所以被稱爲“黃表紙”。
見老漢如此大大咧咧地向緒方展示他手中的黃表紙,緒方不禁下意識地查看了下週圍。
確認周圍沒有其餘人後,緒方壓低音量,朝老漢問道:
“老闆,你怎麼還敢賣這種東西啊?我記得這種東西不是早就被禁了嗎?”
自松平定信上臺後,爲扭轉社會上崇尚消費、享樂的糜爛風氣,也爲了讓日漸墮落的武士階級能更有點武士樣,松平定信下達了一系列整治措施。
比如禁止男女混浴。
再比如禁止販賣黃表紙這樣的澀情刊物。
若有商家販賣這些東西,嚴懲不貸。
在松平定信下達這禁令之前,這種讀物都是能堂而皇之地擺在書架上賣的,而且極爲暢銷。
在緒方的眼裏,現在正將黃表紙高高舉起的老漢,就像在舉着一顆炸彈一樣。
“大人,聽你口音,你應該不是大坂本地人吧?你對大坂太不瞭解啦!”
“在大坂,這個是最重要的。”
老漢朝緒方比了個錢的姿勢。
“在這個面前,將軍也罷,天皇也好,統統都得靠邊站。”
“只要你有這個,就能有門路,有了門路,幹啥都行。”
“你放心好了,我若是會擔心因這個而被抓,就不會將這個拿出來給你看了。”
語畢,老漢將手中的黃表紙往緒方懷裏一塞。
“拿去看吧,若是感興趣的話,就便宜點賣給你。”
一個剛剛還一本正經地閱讀三國演義的人,突然掏出一本黃表紙並塞過來不知爲何,這讓緒方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感。
他垂首,望着懷裏的黃表紙。
緒方的大腦在高聲跟緒方說:不行!這種墮人意志的東西有啥好看的!
明明大腦都已經這麼說了。
但詭異的事情就這麼發生了!
緒方發現自己竟然控制不了自己的手指了。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翻動起了手中的黃表紙。
在黃表紙被翻開後,他驚奇地發現不僅是手指控制不了,眼睛也同樣不受控制了。
眼睛不受控制地去看這本書上的那一行行字。
穿越到江戶時代以來,我還從沒看過這種類型的書籍呢,就看一眼吧緒方感受到自己的手指和眼睛似乎正在對他這般說道。
緒方的閱讀速度本就很快,能夠一目十行並精準地記住書籍裏的內容。
黃表紙一般都很薄,最厚也不會厚過一個指頭。
不一會兒的功夫,緒方手中的這本黃表紙僅剩三分之二的內容。
論內容,這本黃表紙的內容非常之簡單,就只是在講一個浪人和某個道場主的女兒相識、相戀、相連的詳細過程而已。
這本書裏還有幾張插圖然而緒方一向欣賞不了江戶時代的美術風格,因此這幾張插圖對緒方來說還不如沒有,看了反而會“冷靜”下來。
這是緒方初次接觸江戶時代這方面的文學作品,明明只打算隨便看兩眼、嚐個新鮮的,但漸漸的……全副身心竟不受控制地緩緩沉浸在了這本書的劇情之中。
就在這時
“勝先生,好久不見。”
“哦哦!是你啊!真是好久不見了呢!”
“我是來給我母親送她忘帶的東西的,我母親她在這兒嗎?”
“哦哦!在呢,在呢!你媽媽正和我老婆在樓上聊天呢!”
一道十分熟悉的女聲傳入緒方的耳中。
這道陡然入耳的女聲,讓緒方的心神從書中的劇情回到了現實。
表情一怔的緒方,緩緩轉動脖頸,循着剛纔那道入耳的女聲看過去一抹靚麗的鵝黃色出現在緒方的眼簾……
正和坐於櫃檯後方的老漢交談着的一色花這時注意到了似乎有人正看着她。
於是她順着身體感受到的視線轉過臉去。
她與緒方的目光就這麼在半空中相撞。
一色花直接愣在了原地。
她呆呆地看着緒方。
然後……她緩緩移動視線,看向緒方手中所捧的那本黃表紙……
……
……
此時此刻
高野町
“這裏就是高野町嗎……”長谷川最近重點培養的新人:山內,正睜大着雙目,以好奇的目光掃視着周圍,“果然是有好多僧人啊……”
&n/> “如果說大坂是爲經濟服務的經濟城市的話……”走在山內側前方,本人及部下們皆是一副便裝打扮的長谷川微笑道,“那高野町應該就是專門爲高野山的僧人們服務的宗教城市了。”
高野山雖名爲“山”,但並不是孤零零的一座山。
高野山是一大片廣袤的羣山。
以金剛寺爲首的120餘座寺廟便散佈在這層層疊疊的羣山之中。
高野町便是坐落於這片羣山之中的一座城町。
自離開京都後,長谷川率領着麾下人馬,馬不停蹄地趕往高野山,總算是順利於今日抵達高野町。
高野町算是外界進入高野山的中轉站。
長谷川準備在高野町休整半日,待明晨再出發進山,前往因大量佛教用品被盜而報案的仙源寺。
對於高野町,長谷川相當陌生,他也是第一次來高野町,之前只聽說高野町是座佛教氣息很濃厚的城町。
現在親眼一見果真如此。
在領着麾下人馬進入高野町後,長谷川便發現剃光腦袋的高野山的僧人隨處可見。
高野山是佛門真言宗的本山,而真言宗有着很嚴的戒律。
戒律之嚴,使得真言宗的僧人和中國的僧人非常地像,都是剃光頭髮、不沾葷腥。
高野町不僅是外界進入高野山的中轉站,同時也是高野山僧人與外界接觸的第一渠道。
僧人也是需要喫喝拉撒的,高野山僧人們的衣食住行基本都會到高野町來購置。
所以將高野町稱爲“專門負責爲高野山的僧人們提供服務的城町”也不爲過。
住在高野町的絕大部分町民,也專門靠賺高野山僧人們的錢來過活。
因爲靠近高野山,所以高野町的空氣中也瀰漫着十分濃郁的佛教氣息。
剛進到高野町,長谷川便聞到空氣中有若有若無的燒香的氣味。
長谷川以前聽說高野町的町民們幾乎人人信佛,不過是真是假,長谷川就不清楚了。
“長谷川大人。”同樣也是第一次來高野町的山內,一邊繼續打量着周圍的一切,一邊朝長谷川問道,“我們現在要不要先去跟高野町的町奉行打個招呼?”
長谷川此次前來高野町,因事發突然,所以沒有率先跟高野町的奉行打聲招呼,高野町的町奉行應該到現在都不知著名的“鬼平”來他們高野町了。
“……不急。”長谷川說,“跟町奉行打招呼什麼的,等喫過午飯之後再去吧。”
長谷川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自離開京都、趕赴此地以來,就沒有喫過熱乎的東西了,可饞死我了啊。”
長谷川的那些部下們現在也都是肚子裏空空如也,聽長谷川說現在先去喫飯,腥肆⒓慈蓖ㄟ^,贊成先去將肚子填飽。
高野町是一座小城町。
不過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長谷川不一會兒便找到了一間正不斷往外飄着濃郁香味的飯館。
長谷川正打算領人進去呢,便見一名年輕僧人從這間飯館內出來,與長谷川撞了個滿懷。
“啊,抱歉,抱歉。”長谷川率先跟這年輕僧人道着歉。
“該道歉的人是我。”年輕僧人也極有禮貌地向長谷川道着歉。
二人對着彼此道着歉,氣氛好不融洽。
不過就在這時剛剛還在那彬彬有禮地跟長谷川道着歉的年輕僧人,眼睛猛地圓睜:
“你……是長谷川大人?”
長谷川還什麼話都沒來得及說呢,年輕僧人便皺起眉頭,接着道:
“長谷川大人,想不到竟然能在這裏碰見你啊,竟然如此有幸在此地與你再相見。”
“請容小僧斗膽向你問一句奈良本象寺的案子破得怎麼樣了?找到那個盜走我們本象寺的至寶的佛敵的行蹤了嗎?”
聽到這名年輕小僧的這番話,長谷川的臉色猛地一變:“你是……本象寺的僧人?”
“正是。小僧法號琺如。”
“當初大人趕赴被燒成白地的本象寺蒐集線索時,小僧也在場,只不過大人當時專心蒐集線索,所以無心留意小僧而已。”
“自本象寺被毀後,便轉移到高野山繼續修行。”
面對這位自稱琺如的小僧,長谷川硬擠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這個……本象寺的案子……我們一直有在積極追查。”
“但是線索實在太少,所以我們的追查工作也進展地相當困難。”
長谷川囇Y呱啦地講着。
雖然講了一大堆,但簡單概述一下他這番話的中心思想便是我們已經有在很認真地破案了,但因各種原因,直到現在也沒能將焚寺盜寶的佛敵給抓住。
“長谷川大人,我能理解你身爲火付盜俑牡拈L官,日理萬機,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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