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漱梦实
“他們倆還沒有回來。”湯神說。
恰努普纔剛詢問完艾素瑪和奧通普依他們倆姐弟的下落,艾素瑪的聲音便突然在屋外響起:
“父親!父親!”
恰努普剛扭頭向門口看去,便瞧見艾素瑪一臉急切地撩開門簾,衝入屋內。
“父親!烏、烏帕努先生他似乎是要進行演說!好多族人都去圍觀了!”
……
……
烏帕努站在一個大木桶面,俯視着底下慕名而來的族人們。
據烏帕努的估計,現在圍在他身前的族人,已約有100餘人。
恰努普至今仍未表態。
以雷坦諾埃爲首的死硬分子,一心要與外頭的和人死戰,去搏那渺茫的一線勝機。
烏帕努可不願陪這幫瘋子發瘋,打這種幾無勝算的仗。
爲了扳倒這幫“主戰派”,烏帕努剛纔想了個計策——那就是設法讓儘可能多的住民擁護他、贊同他“以投降換存續”的想法。
於是,烏帕努策劃了這場“跟住民們闡明投降的益處”的演說。
他剛剛拜託了所有能拜託的人,讓他們去幫忙做宣講,讓儘可能多的人來聽他的演說。
現在赫葉哲的住民們,本就都處於恐懼與不安之中,迫切地想要知道他們之後的未來將如何。
在聽說烏帕努要展開一場跟他們的存亡有關的演說,不少人都被其吸引,轉眼間聚在烏帕努身前的住民們,便高達100餘人。
望着聚在自個身前的這100餘名族人,烏帕努的意識突然開始恍惚——眼前的景象,讓烏帕努回想起了3年前……
回想起了3年前的“庫那西利美那西之戰”前夕,動員族人們反抗和人的那一幕……
3年前的那一景一物,都像極了此時此刻……
3年前,他也是站在一個木桶的面。
那一天,面向着他們卡帕西村的近百村民,怒斥着和人對他們的壓迫。
那一天,村裏幾乎所有的年輕男人心中的反抗之火被他所點燃。
那一天,村裏幾乎所有的年輕男人都拿起了武器,跟着他一起走前線,反抗和人。
那一天,也是村裏絕大部分的年輕人與自己的親人們永別的一天……
烏帕努閉雙眼,深吸了一口氣,並用力地甩了甩頭。
再睜開眼時,他已再看不到3年前的景象。
他清了清嗓子,然後朗聲道:
“各位,感謝你們的到來。”
……
……
“普契納,你也來了啊?”
“是啊。來聽聽烏帕努先生他要說什麼。”普契納重他的這位朋友點點頭,“我剛纔正好就在這附近找艾素瑪。話說,你們有看到艾素瑪嗎?”
普契納——雷坦諾埃的肚子,同時也是艾素瑪的青梅竹馬的他,剛剛一直在爲尋找艾素瑪而四處奔走着。
他聽說艾素瑪現在正忙着維持各地的秩序,擔心艾素瑪累着的他,拿了他珍藏的鹿幹,想將其拿給艾素瑪喫,給艾素瑪補補體力。
“你這傢伙……”普契納的朋友露出無語的表情,“我都不知該罵你腦子裏只有女人呢……還是該誇你在這種情況下都能這麼淡定呢……我沒看到艾素瑪。我只聽說她現在很忙,正在到處維持秩序。”
普契納正想說些什麼來回應自己的這位朋友時,站在不遠處的木桶的烏帕努便突然朗聲道:
“各位,感謝你們的到來。”
見烏帕努終於要開腔了,普契納立即閉緊了嘴巴,扭頭看向烏帕努,準備專心聽烏帕努的演說。
……
……
來了100來號人——這已經達到烏帕努的預期了。
烏帕努也不期望所有住民都能來聽他演說,他也沒有時間再慢慢等更多的人來聽他的演說——如果時間拖久了,說不定會遭到雷坦諾埃那些人的阻撓與破壞。
“我相信你們都已經知道了——外頭突然來了數千和人大軍。”
底下的不少人緩緩點頭。
“但你們應該不知道——現在城外的和人軍隊,只是他們的總部隊的一部分而已。”
烏帕努突然話鋒一轉,說了句讓現場所有人都臉色大變的話。
“據目前我們已知的情報,來襲的和人有萬人,現在堵在我們家門外的軍隊,只是他們的這萬大軍的一小部分而已。”
底下的人,不出意料地一片譁然。
烏帕努並不急着往下接着說,而是先暫時沉默,任由恐慌的情緒在腥酥g慢慢擴散、醞釀。
過去幾息後,烏帕努才接着說:
“和人坐擁萬大軍,而我們算老弱婦孺,統共只有千來號人。”
因爲要趕在雷坦諾埃他們這些人前來妨礙之前,將自己的“投降纔是唯一正路”的思想傳播出去,所以烏帕努在順利勾起眼前腥丝只诺那榫w後,便沒有再做什麼鋪墊,直接直入正題:
“數量實在是差得太遠了,我們雖然擁有着這座堅實的城塞,但面對萬大軍的猛攻,也毫無勝算。”
“與和人硬拼,我們只會敗北。我們、我們的親友都會被屠戮,我們的族羣延續將被中斷。”
些許人臉的恐慌與不安,於此時緩緩轉變爲了**裸的恐懼。
見時候差不多了,烏帕努深吸一口氣,勻足了力氣後,用自己所能達到的最高音量,高聲喊道:
“所以——我們投降吧!!”
“只要投降了,就能避免去打這種必輸的仗!所有人就都能活着,我們的族羣也都能獲得存續!!”
烏帕努喊出這句話時,聞訊趕來的雷坦諾埃恰好趕到了現場。
看着正站在木桶慷慨激昂的烏帕努,雷坦諾埃露出氣急敗壞的神情,急聲朝身旁的幾名跟他一樣也是聞訊趕來的“主戰派”人士道:“走!我們去將那沒骨氣的傢伙拖下來!”
說罷,雷坦諾埃身先士卒,衝向烏帕努。
烏帕努此時也注意到了正朝他這邊衝來的雷坦諾埃等人。
望着朝他這邊衝來的雷坦諾埃等人,烏帕努不由得露出一抹冷笑,面露得意。
雖說雷坦諾埃他們趕到的時間,比他想象中的要早一些,但這也無妨——儘管時間緊急,但他想說的,已全都說了。
他已經順利地將“種子”播好了。
……
……
“喂,普契納。你父親來了耶。”普契納的朋友,用手肘戳了戳身旁的普契納——然而卻沒有得到半點回應。
“普契納?”普契納的朋友一臉疑惑地看向身旁的普契納。
只見身旁的普契納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平常的普契納,總是一副傻呵呵的模樣,張口艾素瑪,閉口艾素瑪。
但此時此刻的普契納,卻露出一副嚴肅、冷峻的面容——普契納的這副模樣,他的朋友也是第一次見。
普契納深深地看了一眼被他父親等人給連拉帶拽地拖走的烏帕努後,不發一言地抱緊了懷中的原本要拿給艾素瑪喫的鹿幹。
“……我要回家拿點東西。”
跟自個的朋友留下這麼一句話後,普契納便不再理會仍舊滿臉疑惑的朋友,快步從人羣中離開。
……
……
紅月要塞,庫諾婭的运�
剛纔,庫諾婭雖然嘴說着已經猜到了烏帕努會在大庭廣兄抡f什麼,但或許是閒着無聊吧,她還是跑去湊了湊熱鬧。
緒方對那個從未見過面的烏帕努的演說沒有半點興趣。
而且急着想要快點商議出一個能讓他們夫妻倆逃離這裏的方法的阿町,肯定也不會容許緒方在這個時候離開。
所以在庫諾婭叼着煙槍離開後,运鶅仍俅沃皇O戮w方、阿町二人。
此時的阿町,似乎是已經冷靜了下來。
她安安分分地躺在地鋪,用平靜的目光看着用枯草和木頭製成的屋頂。
阿町這副過於安靜的模樣,反倒是讓緒方感到有些無所適從了起來。
阿町安靜不語,緒方對此無所適從——二人都不說話,所以二人之間的氛圍就這樣陷入詭異的沉默之中。
爲了打破這詭異的沉默氛圍,緒方決定先跟阿町說些輕鬆的事情。
“那個……阿町。你要不要喝點水?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沒有喝水吧?”
阿町既沒有說“要”,也沒有說“不要”。
而是在靜默了一會後,然後冷不丁地朝阿町問道道:
“……阿逸。如果我倆騎着馬,然後你把我綁在你背,能否就這麼帶着我突圍出去呢?”
阿町突然轉入這麼嚴肅的話題,讓緒方下意識地愣住了。
回過神來後,望着一臉嚴肅的阿町,緒方抿了抿嘴脣,緩緩道:
“能否突圍出去先另說。就算是能成功突圍出去——你的傷勢未好,等衝出重圍後,你的傷口恐怕只會在這劇烈的顛簸中裂開。”
“……我想也是啊……”阿町苦笑。
緒方也不是沒想過直接帶着阿町突圍出去——但這根本就沒有可行性。
要帶現在還只能勉強坐起身的阿町突圍,只能騎馬。
而阿町現在還沒法在馬背坐穩,因此要帶阿町騎馬突圍的話,爲保證阿町不會從馬背掉下來,緒方得用繩子將自己與阿町給綁住。
可這麼一來,勢必會對緒方造成極大的影響——不論換做是誰,綁了個人在背後,動作都不可能不變得遲鈍起來。
即使自己的劍術已經達到了常人能以企及的境界,但在身綁着個阿町的情況下,緒方也仍舊沒有把握能讓他與阿町全身而退。
更何況,阿町的傷還經不起任何劇烈的動作、顛簸。
騎馬突圍——光用想象的,就知道這會是一場多麼劇烈的戰鬥。
就算突圍出去了,阿町大概率也變成血人了——被自己那撕裂的傷口處湧出的鮮血所染。
“那、那……”阿町接着急聲詢問,“讓紅月要塞的人來幫忙如何?”
“說服這裏的人,然後與這裏的人一起擊退城外的幕府軍。”
“……這可能也不行啊。”緒方緩緩道,“先不論恰努普他們願不願意與城外的幕府軍死磕。”
“就算他們願意……他們不會騎馬,只能步行,不擅野戰。”
“帶着他們以步行的方式衝擊幕府軍,與幕府軍展開野外戰鬥……那恐怕跟我自個一人進攻幕府軍差不多——只能步行,不擅野戰,人數也少的他們,幫不了什麼忙。”
“而且——幕府軍現在就堵在紅月要塞唯一的城門外,監視着城門的一舉一動。”
“我自個一人出城的話,尚還能勉強保持隱蔽。”
“但帶着一大幫紅月要塞的人出城,想隱蔽都沒得隱蔽。只會被幕府軍迅速監視到我們的動向,然後迅速做好迎敵的準備。”
“帶着紅月要塞的人去進攻做好迎敵準備的幕府軍……只怕是會全軍覆沒吧。”
聽完緒方的這番平靜的陳述,阿町抿緊了嘴脣。
眼皮耷拉下來,臉的神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來。
“……那麼……阿逸你自己一個人逃跑吧。”
“……啊?”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的緒方,將雙目瞪圓,朝阿町投去錯愕、震驚的目光。
“既然帶着我難以突圍的話……那你就自己一人突圍吧。”阿町接着說,“憑你的身手,你自己一人突圍的話,成功突圍出去的幾率應該很大吧……”
“別說這種傻話了。”緒方收起臉的錯愕與震驚,一臉嚴肅,“你覺得我有可能丟下你,自己一人逃跑嗎?”
“那你想怎麼做?”剛纔一直看着屋頂的阿町,猛地將頭一偏,用一副帶着淡淡悲拗的表情,直視着緒方,“你真的打算一個人去對付城外的大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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