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漱梦实
這名足輕的身子還算高大,馬廄的柵欄比他還稍微矮一些。
就在“馬廄負責人”剛想衝上去大聲責問這足輕是隸屬於哪支部隊,來這裏幹什麼時,令他瞳孔猛縮的一幕陡然出現了他瞅見這足輕突然取下腰間打刀的柄套,然後猛地抽刀砍向身前那薄薄的馬廄柵欄
只見刀光閃爍數遍,這名足輕就砍出了一個不大不小,差不多可以容納兩匹馬並肩同行的缺口
第一軍營寨,營內某處
營寨現在究竟怎麼樣了
立花一邊在心中這般暗道着,一邊頻頻扭頭朝旁邊的營帳口看去,眼中滿是掩不住的焦躁之色。
這時立花的身側突然響起一道沉穩、似乎沒有任何感**彩包含在內的男聲:
“立花。稍安勿躁。”
聽到這道聲音,立花怔了怔,隨後面帶害臊地微微低下頭:
“是抱歉,老中大人,讓您見笑了”
這名剛剛出聲提醒立花的人,現在坐在一張小馬紮上,就坐於立花身側的松平定信。
在得知營寨遇襲後,松平定信便依照着生天目的建議,快速離開了主帥大帳。
離開主帥大帳後,松平定信就與立花以及自己的衛士們等其餘人藏身在營寨內的某座不起眼的營帳中。
自藏身進這座營帳中後,松平定信就一直坐在一張小馬紮上,雙手自然搭放在雙腿上,閉目養神。
松平定信這不動如山的模樣,和就坐在他身側、臉上跟寫着“我很慌”這行大字沒有什麼兩樣的立花形成了十分鮮明的對比。
聽到松平定信剛纔的這提醒後,立花清了清嗓子,然後挺了挺自己的腰桿,調整着自己臉上的表情,努力讓自己看上去也像松平定信那樣鎮定。
但現在還太年輕、缺少歷練的立花,自然是不可能就因爲松平定信的一句提醒而瞬間變了個人。
儘管有盡力僞裝,但焦躁之色還是在立花的眼瞳中久久無法消散。
“老中大人。”立花按捺不住地朝松平定信問道,“我們要不要派人去問問看生天目大人:現在營寨的情況如何了呢?”
立花的話音剛落,松平定信便不假思索地回應道:
“立花,不必着急。如果營寨內的情況出現了什麼新的變化,生天目他自會立即派人來通知我們。”
見松平定信不同意派人去找生天目詢問情況如何,立花便只能強壓住心中的焦躁,繼續與松平定信在這營帳中默默等待着。
但立花沒沉默多久,便又像是有話要說一樣,頻頻側目打量着身旁的松平定信。
立花臉上的猶豫之色與堅定之色來回拉鋸着。
最終是堅定勝出了。
“老中大人。”臉上不再有猶豫的立花,用小心翼翼的口吻朝身旁的松平定信說道,“您的身體有沒有什麼地方不舒服或是有什麼煩心事呢?”
“沒有。”松平定信近乎是毫不猶豫地回答道,“爲何這麼問?”
“因爲在下看您的臉色似乎有些不好”
在與松平定信一起躲進這座營帳中後,立花便立即發現松平定信的臉色怪怪的
外人或許看不出松平定信有什麼變化,但身爲隨侍松平定信多年、每天看的最多的臉就是松平定信的臉的立花,立即就辨認出了松平定信的臉上神情的不同尋常。
按照立花的經驗松平定信露出這樣的神情,要麼是身體不舒服,要麼就是有什麼擾亂他心神的煩心事。
立花的話音剛落,松平定信的嘴角便微微一扯,微笑道:
“立花,你多慮了。”
“我的身體並沒有什麼不舒服。也沒有什麼煩心事。”
“大概是這裏的光線昏暗,讓你看錯了吧。”
松平定信都這麼說了,立花也不敢再多說些什麼、多問些什麼,應和了一聲後,便繼續乖乖地與松平定信一同在這營帳中靜坐、靜候。
突然帳外響起了喧鬧的馬蹄聲。
這突然響起的離他們距離極近的馬蹄聲,自然是讓營帳內的腥思娂娨惑@。
松平定信也直接半睜開雙目,眉頭微微皺起。
“發、發生什麼事情了。”立花直接從馬紮上彈起來。
“立花,稍安勿躁。”松平定信又一次提醒立花過後,扭頭看向旁邊一名衛士,“你去外面看看情況。”
這名候在松平定信身旁的衛士,是松平定信的衛隊中最核心的組成部位赤備騎兵。
收到松平定信的這則命令後,這名衛士立即點頭應了聲“是”,然後扶着腰間的刀,快步衝出了營帳。
沒過多久,這名衛士便回來了。
“大人。是營寨內的士兵發現了一個正在策馬自南面離營的可疑人士。”
“剛剛的馬蹄聲,是騎兵隊前去追擊那名可疑人士。”
衛士的彙報聲剛落下,松平定信那原本只是微微皺起的眉頭立即緊皺了起來:“可疑人士?”
緒方抓着馬的鬃毛,駕馭着馬在營外的雪原上疾馳着。
若要離開營地,步行離開是肯定不行的,既浪費時間,也極容易被人發現、然後被追兵追上。
所以若要離開此地,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搶來一匹馬,然後策馬逃離。
緒方在換上一套乾淨的鎧甲後,便再次化身爲一名普通的士兵,再次在營寨中瘋狂渾水摸魚。
馬廄不難找營寨不算特別大,許多馬都因受驚的緣故而不斷放聲嘶鳴着,緒方就直接循着這若有若無的馬的嘶鳴聲一路找過去,然後順利地找到了“南馬廄”。
留給緒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夕煲芽煲㈤_,而且時間拖得太久的話,難免會讓人對這個形影單隻的足輕起疑。
因此關於怎麼盜馬,緒方沒玩任何會耗費相當多時間的花招。
奔到馬廄旁,劈開木製的、還沒人的骨頭硬的馬廄柵欄,接着隨便挑一匹馬逃離這就是緒方的盜馬方法。
簡單粗暴,但有效。
馬廄旁的那些管理人員,還沒來得及做充足的反應,就看見一名不知從哪蹦出來的足輕一刀劈開了馬廄柵欄,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騎上一匹離自己劈開的缺口最近的馬,然後從缺口處逃離等馬廄旁的那些管理人員反應過來時,緒方已經騎馬離開了。
美中不足的是馬廄裏的馬都沒有裝上馬鞍等馬具。
爲了馬匹的健康,同時也爲了讓馬匹有充足的休息,只有在使用馬匹時纔會給馬裝上馬鞍等馬具,平常都會將馬與馬具分離。
因此緒方只能就這麼直接坐在馬背上,然後抓着馬的鬃毛來控制馬。
好在這些馬都是受過嚴格訓練的戰馬,即使不用馬鞍等馬具,也不會對騎乘造成多大的影響,只是會讓騎乘者相當難受而已。
情況緊急,緒方也不挑三揀四的了,就這麼騎着盜來的“裸馬”逃營。
馬廄的負責人在發現緒方這名盜馬籴幔⒓聪蛏项^反映此事。
而緒方策馬在營寨中橫衝直撞,朝營外直衝時,也惹來了沿途不少人的注意畢竟身穿足輕專用的“御貸具足”的士兵,基本是沒有那個權利騎馬的。
當然也有一些人誤以爲緒方是在現在這種緊急情況下,被特許騎馬、傳遞軍令的士兵。
緒方這時也不擔心會不會有人發現自己是一個“假士兵”了。
因爲營寨的秩序仍未恢復過來,所以下級的人難以將發現“發現可疑騎兵”的消息迅速上報,然後糾集兵力追擊緒方。
直到緒方一人一馬都衝出這座大營後,緒方纔聽到後方隱約傳出些許嘈雜的聲響這大概是營寨糾集兵馬追擊緒方的聲音吧。
這時再想來追擊緒方,顯然是已經晚了。
相比起攻入營寨中的種種驚險,離開營寨的過程要比緒方想象中的要順利許多。
坐在馬背上的緒方長出一口氣。
面帶微笑,感受着因策馬狂奔而拂面而來的逆風。
立花一臉緊張地看着身前的松平定信。
以赤備騎兵爲首的松平定信的衛隊們,現在也和立花一樣,朝身前的松平定信投去佈滿緊張之色的目光。
他們之所以如此,便是因爲他們身前的營帳,正站在他們剛剛藏身的營帳上方。
剛纔,在得知有個“可疑人士”策馬自南面離營後,松平定信就十分突兀地跟立花說:“扶我站到營帳的上方。”
對於松平定信這突如其來的命令,立花自然是極其不解。
立花不敢對松平定信這命令問“爲什麼”,但爲了松平定信的安全着想,他還是鼓起了勇氣,跟松平定信直言“這太危險了”,讓松平定信不要這麼做。
對於立花的這句建議,松平定信只冷冷地回應了一句:
“少廢話。”
見松平定信似乎有些生氣了,立花被嚇得腿差點都軟了,於是再也不敢多說什麼,扶着松平定信爬上他們藏身的營帳的頂部。
此時此刻,松平定信就這麼大大咧咧地站在營帳頂上。
而立花等人則一臉緊張、恐慌地圍在營帳的周圍,生怕松平定信會從營帳頂上掉下來。
松平定信像是毫不擔心自己會從營帳頂上掉下來一樣,在帳頂站直後,便從懷中掏出了一支望遠鏡。
這支望遠鏡是1年前,某個來自荷蘭的外國商人獻給他的,不僅做工精美,而且效用驚人,能比普通的望遠鏡看得更遠。
松平定信隨身帶着這支望遠鏡,本是認爲這望遠鏡在此次的對那海峽的考察工作中派上點用場,只可惜直到考察工作結束了,也沒有將這望遠鏡拿出來用過一次。
松平定信萬萬沒想到這望遠鏡沒在考察工作上派用場,反倒是在這個時候派上了用場。
松平定信將望遠鏡拉開,然後朝營地的南面看去。
來回掃視了幾圈後,松平定信終於看到有名身穿足輕鎧甲的士兵,正騎着一匹沒有戴上任何馬具的馬匹,揚長而去。
松平定信手中的這支望遠鏡已到極限,已看不到更遠的光景。
於是,松平定信眯細眼睛,想要靠自己的肉眼來努力看清那名“可疑人士”的臉。
可惜松平定信再怎麼努力去看,都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影子,看不清那“可疑人士”的臉,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這“可疑人士”逐漸遠離他的視野範圍
待這“可疑人士”在松平定信的視野範圍內徹底消失後,松平定信放下手中的望遠鏡。
然後發出一聲無聲的嘆息。
其臉上,佈滿即使是外人,也能清晰辨認出來的複雜神色。
第532章 遍身鮮血的人斬【6100字】
第1軍營地遇襲的一個時辰後
“大人!大人!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大人!請下達命令!”、“大人!生天目大人他們的屍首我們該怎麼處理?”、“大人”
黑田的那雙被緒方硬生生扯掉了掌皮的手,現在已經做好了簡單的處理,兩隻手掌都上好了藥,且包上了一圈又一圈的厚厚麻布。
這個時代還沒有止痛藥,黑田現在只感覺自己的雙手像正攥着一大把木刺,疼得讓黑田直咧嘴。
但相比起雙掌上的疼痛,現在更讓黑田苦惱的,是腦袋上的“疼痛”。
望着圍在自己身前,你一言我一語,噰喳喳,向他請求指示的大小將領們,讓黑田感覺自己的腦袋都快炸開了。
營寨遭到緒方一刀齋的襲擊這已經是1個時辰前的事情了。
黑田敢保證這絕對是他這輩子所度過的最漫長的一時辰明明只過了一時辰,卻感覺像是過了足足一天。
這一個時辰內所發生的諸多事情,黑田光是去回想,就感到渾身冒冷汗
這短短一個時辰的時間內,黑田先後經歷了“腦袋空白”、“鼓起鬥志”、“精疲力竭”這3種狀態。
先說說腦袋空白在看到生天目和天道被緒方像砍瓜切菜一樣斬殺後,黑田那時的腦袋直接“嗡”地一聲,變得一片空白。
難以理解眼前的狀況,難以進行思考。
那時的他,只做出了作爲一個生物最本能的反應求生。
他拖着自己重傷的摯友秋月,拼命地從緒方的身邊遠離、逃離,並大聲命令着那些原本負責守衛主帥大帳的衛兵,讓他們去攔住緒方,給他和秋月爭取一點逃跑的時間和機會。
好在生天目此前派去動員部隊的將領春日總算是帶着弓箭手與鐵炮手抵達了戰場。
而緒方一刀齋似乎也無意再與失去戰意和戰鬥力的他與秋月戰鬥,在看見弓箭手和鐵炮手出現後便順勢撤離,不再見其蹤影。
生天目是他們第一軍的總大將。生天目被殺,差不多就相當於他們第一軍的大腦被直接砍掉了。
所以在生天目陣亡後,他們第一軍等於是直接沒了個負責統籌、指揮的大腦。
生天目、天道戰死,秋月重傷,黑田直接變爲了第一軍現在地位最高的將領。
面對生天目戰死後的這羣龍無首的局面,黑田在進行了一番極爲激烈的思想鬥爭後,決定硬着頭皮,鼓起鬥志,坐鎮主帥大帳,擔下“臨時指揮第一軍”的重責。
在暫時接替生天目的位置後,黑田立即下達兩條命令派人趕赴最上的躲藏地,以及組織人手四處搜尋
緒方一刀齋如此突然地打進營寨中,箇中理由根本就不難猜多半是爲最上而來。
可惜黑田最終還是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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