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漱梦实
“所以二位要借宿的話,儘可能像昨夜那樣,在我們這種由幕府所建的驛宿內借宿。”
“在幕府所建的驛宿內借宿,要比在由私人所建的旅店內借宿要安全。”
“嗯。”緒方默默地記下了老頭的忠告,“謝謝你的提醒。”
“爲什麼東北這裏那麼亂啊?”阿町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問出了她和緒方一直都很困惑的問題。
“因爲窮唄。”老頭苦笑着聳聳肩,“陸奧、出羽這邊一直都並不富裕。”
“絕大部分的土地都是山地,氣候又冷,絕大部分的地方的農作物都長不好。就只有那麼一小片地方稱得上是富庶。”
“窮歸窮,但在光景夠好的時日裏,日子倒也還能馬馬虎虎過得下去。”
“只不過光景這種東西不可能一直都好的”
“7年前的那場天明饑饉就把我們奧羽的百姓們給折磨得夠嗆”
“我們奧羽現在之所以會這麼亂,也都是拜7年前的那場天明饑饉所賜。”
從老頭的口中聽到“天明饑饉”這個詞後,緒方和阿町的臉色紛紛一變。
天明饑饉這個詞彙來這個時代的人來說,是一個沉重至極的詞彙。
都可以用談虎色變來形容。
緒方沒有經歷過天明饑饉,在他於去年穿越到這個時代時,天明饑饉已經結束2年了。
不過雖然沒有經歷過,但他一直都有從很多人的口中聽說過這場恐怖的饑荒。
“7年前的天明饑饉,我們奧羽地區受災最重。”
“我完完整整地見證過這場歷時4年的災害”
老頭的臉色漸漸變得鐵青了起來。
像是回憶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
“在災害發生後,幕府也好,奧羽的諸藩也罷,都無力應對應對饑荒,沒辦法填飽那麼多人的肚子。”
“絕大部分的藩國的藩政基本陷入癱瘓狀態,無力救助飢腸轆轆的災民。”
“爲了求存,大量農民變成了流離失所的難民。”
“據我所知,光是一小小的弘前藩就流失了近一半的人口。”
“在天明饑饉爆發前,弘前藩還有13萬人口。在天明饑饉結束後就只剩7萬人。”
“消失不見的這一半人口要麼是逃難、逃到別的地方去了,要麼就是已經活活餓死了。”
“在天明饑饉開始時,就有很多中下級武士爲了求活而落草爲寇。”
“現在在奧羽各地肆虐、把奧羽攪得雞犬不寧的那些匪徒,基本都是在天明饑饉爆發後,爲了喫飽飯而落草爲寇的中下級武士們或是當初逃難的農民們。”
“真希望幕府和奧羽諸藩能快點將這些可惡的匪徒給清剿乾淨啊。”
老頭髮出長長的嘆息。
“天明饑饉已經在3年前結束了。”
“我們漸漸的又重新可以喫上碗子蕎麥麪、竹葉魚板這樣的當地美食。”
“接下來,只要再將這些可惡的匪徒都給殺乾淨了,我們奧羽就能重返天明饑饉爆發前的安定了。”
說到這,老頭的嘴角微微上翹。
雙眼的眼瞳中迸射出懷念的光芒,眼睛怔怔地看着前方。
他的這副模樣,就像是在看着過去。
又像是在看着離現在不遠的美好未來。
今天的天氣很不錯。
向大地投射出柔和日光的太陽,高高地懸掛在蔚藍色的天空之上。
棉花一樣鬆散的白雲,將本不強烈的陽光遮掩得更加柔和,時常還伴以一陣並不寒冷的清風,掛滿白雪的樹梢,便順從地搖起了腰肢,將樹梢上的雪塊抖落。
這樣的好天氣,實在是讓人難以想象昨天晚上竟然出現了一場那麼恐怖的暴風雪。
這樣好的天氣,讓緒方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這清新的空氣。
剛纔在旅店裏準確點來說,是在以那名老頭爲首的外人面前,緒方一直都戴着那張掩飾身份的人皮面具,化身爲“真島吾郎”。
在出了旅店,重新來到四下無人的野外後,緒方便將這副人皮面具揭下,露出了自己的本來面貌。
清風吹拂在自己真正的臉皮上,相當地舒服。
緒方和阿町邁動着套着鹿皮靴的雙腳,在鋪滿白雪的道路上猜出一道接一道“吱呀吱呀”的聲響。
二人腳上的這雙鹿皮靴,是前些天在途徑某個小城町時,從一家有販賣蝦夷的衣物的服裝店內所購買的。
據那個店鋪的店主所言,二人所買的這雙鹿皮靴是貨真價實的蝦夷貨,蝦夷們平常都穿這種靴子。
這靴子到底是不是蝦夷貨,緒方不知道。
但這鹿皮靴卻真的是好用。
穿着它在雪地上行走,一點也不覺得冷。簡直是這個時代的“雪地行走神器”。
在緒方和阿町拄着柺杖,在雪地上深一腳溡荒_地向前行進時,阿町突然輕聲唏噓道:
“雖然天明饑饉已經過去3年了,但這場大饑荒所帶來的後續影響直到現代都還沒有中斷啊”
二人剛纔靜靜地聽完老頭講述完奧羽地區現在爲什麼會這麼亂的前因後,便跟老頭道了別,然後重新踏上了旅途。
雖說二人已經走到已經完全看不到新田宿的影子的地帶了,但老頭剛剛所講的那些話,仍舊殘留在阿町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我對天明饑饉的印象很深刻啊”
阿町長出了一口氣,臉上浮現出回憶之色。
“我記得很清楚呢”
“那段時間,每頓飯都喫不飽”
“因爲我們關西那邊受災較輕的緣故,所以有大量難民湧入了關西。”
“在難民來了後,我們關西就亂起來了。”
“雖然沒有親眼見過,但我聽說在那段時間有大量的難民攻擊米店搶米,或是直接攻擊奉行所或藩府,要求當官的把米交出來”
說罷,阿町再次長出了一口氣,然後硬擠出一抹湝的笑。
“幸好這場饑荒已經過去了。”
“老百姓們現在也重新喫得上飯了。”
“大家又漸漸地重新過上好日子了啊。”
阿町的話音剛落,緒方便露出一抹湝的微笑,隨後用平靜的語氣輕聲道:
“好日子嗎”
“等大家都過上能夠喫飽飯的日子,就會有新的煩惱出現了。”
“在喫飽飯後,就想要穿上更好的衣服。”
“在穿上更好的衣服後,就想要住上更大的房子。”
“在住上更大的房子後,就想要喫上更好的食物。”
“在喫上更好的食物後,就想要穿上更加好的衣服”
“知足這種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啊。”
“現在大家都覺得能喫飽飯的生活就是好日子。”
“但等大家都能輕鬆喫飽飯後,大家就會開始覺得既能喫飽飯、又能穿上好衣服、住大房子的生活纔是好日子。”
“所以好日子可能永遠也沒有辦法到來了啊”
“千年以後,老百姓們可能仍舊在辛辛苦苦地追求那個時代的好日子。”
“不愧是御前試合的文試頭名啊”阿町怔怔地看着身旁的緒方,“講出來的話就和我這種連漢字都不認幾個的文盲不一樣。”
“雖然不是很能聽懂你剛纔所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但總感覺你剛纔所講的話很厲害”
“聽不懂也無所謂。”緒方笑着聳了聳肩,“把我剛纔的那些話當成我一時興起所講的瘋人瘋語便好。”
昨天晚上,那個老頭跟緒方和阿町說:只要腳程夠快的話,就能趕在傍晚之前抵達逡邦�
而緒方和阿町剛好是那種腳程夠快的人。
除了在上午、中午、下午各短暫地休息了一會之外,二人一直馬不停蹄地朝逡邦s去。
一直到下午15點、近16點的時候,二人終於在前方的地平線見到了縷縷炊煙。
在見着炊煙後,二人感覺體內的力氣又足了幾分,將腳步再加快了一點。
與此同時,緒方也重新戴上了那張人皮面具。
在靠近並進入逡邦幔穷赜械男[聲久違地傳入了緒方和阿町二人的耳中。
或許是因爲靠近城町的緣故吧,今天一天下來,緒方都沒有碰上打算重敽γ姆送健�
逡邦染w方想象中要大,人口也比緒方想象中的要多。
他與阿町現在正走在一條不知名字的街道上,放眼望去,周圍有相當多的路人在往來穿梭。
“我們現在要先找旅店嗎?”阿町問。
“當然。”緒方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先找個落腳的旅店,然後再去尋找那個源橘屋。”
緒方隨便問了個路人,便問出了離這兒最近的旅店在哪。
這家離緒方和阿町最近的旅店是一家只有2層樓高,不論是面積還是價格都中規中矩的普通旅店。
看了看這旅店的房間,發現房間的質量還算不錯後,二人便開了一間雙人房。
找好了落腳的旅店後,二人便開始尋找源橘屋。
源橘屋在這座逡邦畠人坪鹾苡腥藲狻�
緒方隨便找人問了一下,便問出了源橘屋的位置,然後快步抵達了源橘屋的門前。
能夠擁有2條商船的商人,其商鋪肯定不會寒酸到哪去。
緒方此前就想象得到源橘屋應該會很氣派。
在真的親眼看到源橘屋的模樣後,緒方發現果真如此。
源橘屋足有3層樓高,佔地範圍極廣。是緒方所見過的最氣派的商鋪之一。
緒方和阿町踏進源橘屋,便在正前方見着一名正坐在一張櫃檯後面的年輕人。
這名年輕人在見着進店的緒方與阿町後,立即站起身,然後擺出柔和的微笑。
“歡迎光臨,請問二位需要什麼?我們源橘屋專賣蝦夷貨,各種類型的蝦夷貨應有盡有,請二位隨意挑選。”
緒方緩步走到櫃檯前,然後開始跟站在櫃檯後面的這名年輕人交涉。
“什麼?”年輕人微微皺起眉頭,“你們想見我們源橘屋的東家?”
“嗯。”緒方點了點頭,“我們有筆生意想和源橘屋做。”
“生意?”年輕人挑了挑眉。
在沉默片刻後,年輕人出聲道:
“很遺憾,我們不能隨隨便便放兩個外人去見東家。”
“如果你們有什麼事的話,可以直接和我談。”
“我是東家的長子西野一郎。”
“我之後可以替你們將你們的話轉述給我父親。”
緒方沒想到這名正坐在櫃檯後面看店的人竟然是這座源橘屋的少主,臉上閃過幾分驚訝。
思考了片刻後,緒方便將他想和源橘屋談的生意娓娓道出。
“也就是說,你們想搭我們的商船去蝦夷地?”西野一郎剛舒展開來沒多久的眉頭再次皺緊。
“嗯。”緒方點了點頭,“我們因爲一些事情,想去蝦夷地一趟,所以想讓貴鋪的商船捎我們一程。”
緒方的話剛說完,西野一郎便立即朝緒方和阿町鞠躬道歉着:
“很抱歉,我們不能帶你們去蝦夷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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