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漱梦实
在湊近這抹火光後,緒方終於看清了這抹火光的這面目一棟驛宿。
以江戶爲起點的“五街道”,每條街道上都建有大量的驛宿。這些驛宿都由幕府出資建設。
這也是江戶爲什麼那麼繁華的重要原因之一每條“五街道”的沿途都建有驛宿,方便旅行者、商人們投宿,方便四海五湖的人前往江戶。
緒方和阿町現在正走的這條奧州街道,沿途共有27座驛宿。二人眼前的這座驛宿應該便是這27座驛宿中的其中一座。
這座驛宿的大門處懸掛着一個大大的牌匾,牌匾上繪有3個大大的漢字:新田宿。
緒方以最快的速度將這座驛宿的大門拉開,然後牽着阿町衝進驛宿內,接着把大門關上。
將大門給關上,將風雪全部隔絕在屋外後,緒方終於鬆了口氣。
驛宿的大門對面有着個櫃檯。
櫃檯後面坐着名年紀約在50歲上下、頭髮都已經白了一半的老人家。
在緒方二人闖入驛宿內後,這名老人家立即朝緒方和阿町投去帶着幾分驚訝的目光。
“二位請問你們今夜要留宿於此嗎?”老人問。
這老人有着相當重的口音。
自數日前,進入陸奧地區的地界後,緒方就總是碰到操着這種口音的人,這應該就是陸奧地區的口音了。
“嗯。”緒方將頭頂的斗笠解下,一邊將斗笠上積存的白雪抖掉,一邊點了點頭,“請問有空的房間嗎?我想要一間可供兩人居住的房間。”
“當然有房間。”老人苦笑了一下,“今夜應該只有你們倆在我們這兒投宿了,房間多的是啊。”
“只有我們兩個客人?”阿町面露驚訝。
“是呀。”老頭苦笑着從櫃檯後走出,“不過這也是常事了。跟我來吧,我帶你們去你們的房間。”
老頭領着緒方和阿町上到二樓,將二人帶到了位於二樓深處的一座紙拉門前。
老頭將紙拉門後,緒方簡單地打量了下今夜他與阿町的房間。
總體來說,這座房間還算不錯。
足夠寬敞,也足夠乾淨,沒有什麼異味。
兩牀乾淨的被褥整齊地疊放在房間的一角。
“這是本店的雙人間。”老頭介紹道,“住一晚400文。”
400文一晚算是相當合理的價格。
這種這麼幹淨的雙人間基本都是這個價位。
“本宿提供飯食和浴室。”老頭接着道,“請問二人需要飯食與浴室嗎?”
“在這個房間裏住一晚,喫一頓晚飯,然後再洗一個澡一共要多少錢?”緒方問。
“二位想喫點什麼呢?”老頭反問,“我們這裏提供有不同的飯食,不同的飯食有不同的價位。”
緒方:“你們這裏都有賣什麼喫的?”
老頭沉吟片刻後,說道:
“聽你們倆的口音,你們是關西人吧?”
“內子的確是關西人。”緒方笑了笑,“但在下其實是出雲出身,在下只是和內子待久了,口音也在不知不覺間變爲了關西口音而已。”
“這樣啊,那實在是失禮了。”面露尷尬之色的老頭,朝緒方鞠躬道歉着。
緒方擺了擺手:“沒事。不用道歉。”
向緒方簡單地道了個歉後,老頭清了清嗓子,隨後接着說道:
“二位都是外鄉人的話,那我推薦你們品嚐下我們陸奧的特色美食。”
“我們這裏有賣我們陸奧的3種特色美食:碗子蕎麥麪、竹葉魚板和毛豆餡麻糬。”
“既然難得來陸奧一趟,不如干脆就趁着這個機會,品嚐下我們陸奧的特色美食,二人覺得如何?”
老頭的這個提議,令緒方有些心動。
自順着奧州街道進入陸奧地區至今,緒方還沒喫過陸奧的當地美食呢。
緒方偏轉過頭,剛朝阿町投去一個詢問的目光後,眼中閃爍着些許興奮、期待的光芒的阿町便立即點了點頭。
“那就讓我們嚐嚐陸奧的當地美食吧。”緒方衝老頭道,“在這個房間住一晚,兩個人喫一頓晚飯並洗一次澡,一共要多少錢?”
“住宿費400文,兩人份的晚餐70文。我們這邊的浴室的價位是1人10文,2個人的話就是20文,所以總計490文。”
“你們這裏的浴室是那種在一個半人高的浴桶裏洗澡的那種嗎?”緒方問。
“正是。”
“那我們2個在一個浴桶裏洗澡的話,洗澡錢能便宜一些嗎?”緒方一本正經地問道。
老頭挑了挑眉,望向緒方和阿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變古怪了些。
“如果二位打算在一個浴桶裏洗澡的話,那就算你們1位的錢好了,只用10文。住宿費加上飯錢和洗澡錢,一共480文。”
“成交。”緒方掏出自己的錢袋,準備交錢。
嘩啦!
緒方和阿町同時跳進裝滿了溫水的大木桶裏。
木桶裏的熱水立即被二人擠出木桶,打溼了木桶下的地面。
“啊”在跳進裝滿溫水的木桶後,阿町舒服地眯起了雙眼,“感覺活過來了”
這驛宿的服務相當周全,還給緒方和阿町提供了2條浸泡過冷水的毛巾。
緒方將這2條浸泡過冷水的毛巾疊好、放置在阿町的頭上。
然後將另外一條浸泡過冷水的毛巾疊好,然後把這條毛巾放在自己的頭上。
日本人之所以在泡澡或是在浴桶裏洗澡時把毛巾放在頭上,其實是有科學依據的。
這其實是爲了防止腦溢血。
一般來說,放置在頭頂的毛巾都得是泡過冷水的溼冷毛巾。
一進入裝滿熱水的浴桶、浴池,身體就會受到水壓,血液很容易在頭部集中,有引發腦溢血的風險。
所以爲了冷卻頭部,在頭上放一條用冷水泡過的溼毛巾。
緒方一邊擺正着自個頭頂的溼毛巾,一邊朝阿町問道:
“我們兩個上次洗熱水澡是什麼時候來着?”
“我記得好像是2天前。”阿町將雙臂交疊搭在浴桶的桶沿上,接着用下巴勾住交疊的雙臂。
“也不知道等到了蝦夷地,還沒有機會洗上熱水澡呢。”緒方一邊半開着玩笑,一邊將熱水潑到阿町的背上,然後幫阿町洗着背。
“兩個人一起洗澡,就能省下一人的洗澡錢了”這是緒方和阿町自離開江戶後,所發現的一條省錢妙計。
絕大部分的旅店所提供的洗澡服務,都是提供一個浴桶給你,然後幫你準備好熱水,讓你可以在這個浴桶裏面洗澡。
所以兩個人在一個桶裏洗澡,不就等於省下一個人的租用水桶的錢和水錢了嗎?
緒方還是在偶然之間發現了這條省錢妙計。
至於他爲什麼能發現這條省錢妙計箇中緣由其實不怎麼方便細說。
自離開江戶至今,緒方和阿町一直都是用這個方法來省下一人份的洗澡錢。
在省錢的同時,還能做很多別的事情,簡直一舉兩得。
當然,也還是有一些店家執意要收兩人份的洗澡錢的。
不過絕大部分的店家都會同意只收一人份的錢。
在緒方幫阿町洗澡時,阿町朝緒方打趣道:
“剛剛那人誤認你是關西人呢。”
緒方無奈地笑了下:“我的口音都被你給帶偏了,被誤認爲關西人不是很正常的嗎?”
“以前你的關西腔還不怎麼標準的。”阿町接着道,“而現在你的關西腔是越來越標準了。”
這個時代的官話,自然是關東話。
也就是後世現代日本的標準日語。
關東話就類似於這個時代的“普通話”。
而阿町是不會講關東話的,也就是不會講這個時代的“普通話”。
關西出身阿町只會講關西話。
關西話是日本使用人數最多的方言。和關東話有着很多差別。
比如:關東話中的“什麼”唸作“納尼”。
而關西話中的“什麼”唸作“難鴨”。
關西很大,所以不同地域的人所講的關西話也各有不同。
根據地域的不同,關西話劃分有着相當多的分支。
這些分支都被稱爲“辯”。
比如:大坂辯、奈良辯
因爲出身於關西的近江,所以阿町所講的是關西話中的“近江辯”。
和阿町相處了這麼長的時間,緒方的口音也漸漸被阿町給帶偏了。
現在緒方講話,都帶着一股很強的關西腔調。
剛纔那老頭不是第一個把緒方認錯成關西人的人。
在離開江戶後,緒方已經碰到過好幾個以爲他是關西出身的人
除了洗澡之外,緒方和阿町還一起做了些別的事情,所以多花了些時間才從浴室內出來。
回到他們所開的那座雙人房後,恰好撞見了正端着兩張擺滿飯食的桌案、朝他們房間這邊走來的那老頭。
“二位客官,你們回來地剛剛好。”
老頭衝緒方和阿町微笑道。
“晚飯剛好做好了。”
老頭的年紀雖大,但臂力卻非常驚人,兩隻手各端着一個擺滿飯食的桌案,不僅拿得動還端得非常地穩。
緒方和阿町回到房間,在房間的榻榻米上端坐好。
在緒方和阿町在榻榻米上並肩坐好後,老頭將手中的這兩隻放滿了飯食的桌案分別擺在了緒方和阿町的眼前。
“來!二位客官,請用!”
老頭臉上的微笑帶着幾分自豪之色。
“這些就是我們陸奧引以爲傲的美食!碗子蕎麥麪、竹葉魚板和毛豆餡麻糬!”
緒方向老頭躬身道了聲謝。
但他並沒有立即拿起筷子用餐。
而是先對老頭問道:
“不好意思,我想請問一下,您知道這附近哪裏有那種可以在蝦夷地往返的商人嗎?”
“可以在蝦夷地往返的商人?”老頭挑了下眉,“你問這個做什麼?”
緒方言簡意賅地把個中緣由告知給老頭。
“哦哦你們想去蝦夷地啊”老頭輕輕地點了點頭,“確實,如果沒有任何門路、財力的話,想去蝦夷地,最好的方法的確就是搭那些跟蝦夷們做生意的順風船。”
“那你們明天早上就繼續沿着奧州街道向北走吧。”老頭抬起手,向北一指,“從這裏再往北,就是逡邦!�
“我記得逡邦脑撮傥菥褪且患覍Yu蝦夷貨的店鋪。”
“源橘屋的東家可是不得了的大商人。有着2艘商船。”
“他平常就用自家的這2艘商船前往蝦夷地,從蝦夷們的手中購進毛皮等蝦夷貨後,再把這些貨物拉回來賣掉。”
“你們去問問源橘屋的人願不願意捎你們一程吧。”
“你們的腳程夠快的話,說不定能在明日傍晚的時候抵達逡邦!�
收集到了十分有價值的情報,緒方和阿町的臉上紛紛露出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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