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漱梦实
初光的表情,浮上了幾分像是回想起了什麼不好回憶般的無奈神色。
“我的一言一行,不僅影響着着我的生死,也影響着柴田的安危。”
“姐姐,換作是你,在看到許久未久的姐姐和一幫不明身份、不明目的的人似有極緊密的關係後,你會作何想法?”
“我那個時候,不認識木下小姐他們,不認識緒方先生他們,不清楚他們的身份、和豐臣氏作對的目的,我甚至也不知道我眼前的這個姐姐,到底還是不是我以前熟悉的那個姐姐”
“在這種什麼也不知道的情況下貿然與你相認,是對我的不負責,也是對當時也一起被木下源一先生他們所抓獲的柴田不負責。”
“我死也就罷,但不能連累到我這自加入伊賀之裏後,所擁有的唯一一個朋友。”
“所以我裝作不認識你。”
“繼續暫時以一種局外人的身份來進行觀察、收集情報。”
話說到這,初光用力地緊了緊環在阿築身上的雙臂。
“抱歉”
初光臉上的溫柔笑意,緩緩轉變回了帶着濃郁歉意的笑容。
“原來是這樣啊”初光聽到了破涕爲笑的聲音,“阿玖,你也是在看到我的第一眼,就認出我來了嗎?”
“我可是你的妹妹啊。”初光微闔雙目,學着阿築那樣,將下巴搭靠在阿築的肩上,“能認出自己姐姐,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在伊賀之裏見過了無數風浪,身心都已遠超同齡人的初光,沒有像阿築那樣像個孩童般哭泣。
但她這對正反抱着阿築的雙臂所傳來的力度,卻無聲地宣示着她此時的內心,並不像她臉上所表露的那樣平靜。
“我當時還以爲你是不是失憶了,所以不認得我了我還想着要不要去尋找能讓你恢復記憶的方法”
“姐姐你的腦袋雖然不聰明,但想象力倒是很夠豐富呢。”
姐妹倆的笑聲,隨着風聲,逸散在房間的各個角落裏。
眼皮感到昏黃色的暖意。
被順着敞開的窗戶照射到身上的陽光給硬生生地弄醒後,緒方緩緩張開雙眼。
雙目睜開,首先映入緒方眼簾的,是左手邊敞開的窗戶,以及順着窗戶投射進來的束束陽光。
而繼這窗戶和陽光之後映入眼簾的,是正跪坐在緒方的右手邊的一道朦朧而美麗的身影。
“啊,一刀齋大人,你醒啦?抱歉,是我吵醒你了嗎?”
這道美麗的身影將身子一轉,面向緒方。
因剛起牀,看東西還有些模糊的緒方用力地眨巴了幾下眼睛。
倩影緩緩凝聚在具體的模樣是像風魔那樣,這些天一直自發地跑來照料腥说囊簧ā�
“是一色小姐啊”緒方緩緩自牀上坐起身,“不用道歉,你沒有吵醒我,我是自然醒來的。”
說罷,緒方扭頭看了眼窗外。
“現在什麼時候了?”
“快到正午了。”一色花柔聲道,“阿町小姐和風先生現在正在廚房那做飯,再過多一會兒就能喫午餐了。”
“又一覺睡到中午了嗎”緒方一邊按捏着因睡太多而稍有些僵硬的脖頸,一邊苦笑道。
這些天,緒方的主要療養方式,就是睡覺。
有着“不死之力”的他,完全不需要去請啥醫生來治療,只要每天靜養,身體就能得到迅速的恢復。
“今天的身體怎麼樣?”一色花關切道。
“嗯。每天都在變好。”緒方抓握了幾下顏色已經變回普通膚色的右手,“再靜養個十來日,應該就能恢復如初。”
這些天,每日都過着“睡到中午才起牀”的生活的緒方,他這副因同時進了“夜叉境地”和“無我境界”而變得極其虛弱的身體,總算是恢復得能夠進行簡單的起居活動了。
“那就好”一色花溫柔一笑後,將臉一板,“真的是太感謝您救了我的家人了。”
說罷,一色花彎腰,向緒方做了個都能清晰看到她白皙的後脖頸的深深鞠躬。
向一色花的面龐仔細瞧去,可以看見她的兩隻眼睛,現在仍有些紅腫這是她在見着家人們平安歸來後哭腫的。
因爲那時激動萬分的一色花哭得相當厲害,所以她的兩隻眼睛直到現在都沒有恢復完全。
“這些日,真是每天都能聽見你跟我道謝呢。”緒方無奈地笑了笑,“不用道謝啦。”
“說實話,我在對你家人的營救中,並沒有做出什麼貢獻。”
“你最該感謝的,還得是長谷川先生。”
一色花聽罷,長嘆了口氣,苦着臉接着道:“長谷川先生當初走得實在太急了我都沒有時間來向他好好道謝,也不知日後還有沒有時間來向他專程道謝呢”
當初,在與緒方等人分作二路、領着自己的部下還有一色直周等人回到大坂後,長谷川並沒有立即離開。
他讓他的部下們先行返回江戶,到火付盜俑牡耐退鶊髠�平安的同時,告知江戶幕府:有未知的敵人正打算乘船突襲江戶,加強江戶灣及江戶內外的警備。
而長谷川則獨自一人留在大坂,等待着緒方他們的歸來。
在見着緒方等人歸來,並知曉戰艦已毀、豐臣信秀已經伏誅後,長谷川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因爲長谷川當時走得相當匆忙的緣故,緒方也沒能來得及爲在對豐臣氏的征討上,給予了他們不少幫助的長谷川好好地道一聲謝。這讓緒方頗有些遺憾。
“對了。”一色花她那好聽的嗓音再次響起,“爺爺跟我說:他之後想再次親自見你一面,爲自己當時出賣了你的這種低劣行徑,再一次好好地道一聲歉。”
此話說完,一色花的眉宇間浮現了幾分羞愧的歉意。
“不用啦。”緒方灑脫一笑,“我已經說過了吧?錯不在他,錯在豐臣信秀的身上。現在首惡已經伏誅,就讓這件事就這麼過去吧。”
在緒方等人回到大坂後,一直對自己的“背叛”耿耿於懷的一色直周,便將他和他的兒子、兒媳一起被豐臣氏的人所抓後,把“緒方會在什麼時候去予二那取刀”的這一重要情報告知給豐臣氏的這一事,告知給了緒方。
他當時,便直接說願切腹謝罪,甚至連刀都已經掏出來了,好在那時剛好也在場的阿町及時攔住了他。
是誰害得一色直周不得不背叛緒方的?是綁走了他的家人,以他的家人爲脅迫的豐臣氏。
也就是說,豐臣氏纔是該被追究的那一方。
並不認爲一色直周有什麼切腹謝罪的必要的緒方,不假思索地選擇了就讓此事這麼過去吧。
並不想這個稍有些沉重的話題上停留太久的緒方,看了看四周後,主動轉換起了話題:
“你剛纔是在幫我擦洗榻榻米嗎?”緒方看着擺於一色花身旁的水桶和抹布。
“嗯。”臉上再次泛起溫柔笑容的一色花輕輕地點了點頭,“因爲我看你房間地上的榻榻米有些髒了,所以就打了點水過來擦洗。”
“這還是我第一次幹這種家務活呢。”
“因爲家裏面有請傭人,所以從小到大,這些家務活基本都是由傭人們去幹。”
“我本還以爲擦洗榻榻米會很簡單呢,結果卻意外地好難呢,一不小心就將整張榻榻米給弄溼了。”
說罷,一色花將腦袋微微垂下,露出靦腆的笑容。
這是緒方第一次在平常總是板着張臉的一色花的面上,第一次看到她的這種神情。
此時此刻,恰有縷縷如輕塵般的柔和陽光,自窗外打在了一色花的臉上。
一色花她那本就白皙的肌膚,在陽光的照射下,蒙上了一層夢幻的色彩。
看着一色花這美麗的笑顏,一抹笑意不由自主地在緒方的臉上浮現。
然而笑意剛飛上緒方的雙頰,他的這抹笑便猛地僵住了。
緊接着,這抹笑容,緩緩轉變爲了古怪的神情。
之所以會出現如此劇烈的表情變化,全是因爲緒方猛然回想起了某件和一色花有關的重要事件。
“那個,一色小姐。”緒方眼中的目光微微閃爍。
“嗯?”察覺到了緒方的這副神情變化的一色花,緩緩收起了那抹靦腆的笑容。
“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
“重要的事情?”
“是”話說到這,緒方的話音猛地停住。
只見他的眉宇間浮起了幾分猶豫。
猶豫之色在緒方的臉上滋生了片刻後,緒方深吸口氣,靠着“蠻力”,強行將眉宇間的這幾分猶豫給壓住。
“那天晚上你對我所說的那句話的回覆。”緒方直視着一色花的雙目,正色道。
緒方說得很隱晦。
但縱使如此隱晦,一色花還是立即反應過來緒方剛纔的這句話,是指的什麼
看着現在正一臉嚴肅地直視着她的緒方,一色花的雙目微微睜圓,呆呆地與緒方對視。
一刀齋大人我喜歡你。
即使已經過了那麼多天那天晚上,自以爲自己要和緒方一起死在左右衛門等人的圍剿上的一色花,對緒方所說的這句話,對緒方而言,仍言猶在耳
嘴脣直到現在仍能回憶起當初那種被柔軟花瓣所覆蓋的觸感。
自緒方和一色花都在豐臣軍的圍剿中脫困後,緒方之所以不立即回應一色花當初對他所說過的這句話,是因爲那個時候豐臣信秀還未被誅滅,緒方還沒有那個餘裕去顧及別的事情。
然而在豐臣信秀已經伏誅、屍首都已經消失在渺茫的大海上後,緒方仍未對此事,向一色花進行過任何的回應。
不是因爲緒方不在乎一色花的這句告白,所以不聞不問。
倒不如說是正相反緒方相當在乎一色花的告白,所以反倒不知該如何是好了,於是就這樣一直拖着不處理。
一直拖到了現在
緒方甚至想過乾脆就這樣一直拖着,全當一色花的告白不存在好了。
但這種想法,剛自緒方的腦海中浮現,便被他自個給打消了。
他實在是沒辦法就讓此事就這麼不清不楚下去
現在,阿町等人都不在房間裏。
此時此地,只有他與一色花二人。
沒有比現在還要好的處置此事的時機了
已下定決心,不再讓此事就這麼拖下去,就於現在回應一色花當初的告白的緒方,深吸了口氣
“一色小姐,我也非常喜歡你。”
緒方努力向一色花擠出一抹微笑。
“我喜歡你美麗的容顏。”
“也喜歡你剛強的性格。”
“但是”
緒方話鋒纔剛剛一轉
“一刀齋大人。”
緒方感到嘴脣處傳來溫柔的觸感一色花抬起右手的食指,按住了他的嘴脣。
“無需多言。”一色花耷拉着腦袋,令緒方只能看到她的髮旋,“我當時之所以說喜歡你,並不是因爲想要從你那獲得什麼答覆。”
“也不是爲了能讓你也來喜歡我。”
“僅僅只是因爲我想那麼對你說而已。”
“我向你敞明瞭我的心意,而你知道了我的心意這就夠了。”
“自認識你後,你和阿町小姐的羈絆我就有一直看在眼裏。”
“因此,我心裏很清楚,你所能給予我的唯一一個答覆是什麼”
“所以就不要再將接下來的話往下說了”
“若是接着往下說,我搞不好會哭出來的哦。”
一色花換上開玩笑的口吻。
“若是我哭了出來,可是很難哄的哦。”
說罷,一色花抬起了頭。
她向緒方展露出了一種讓人看了就覺得心痛,感覺隨時會哭出來的表情。
“一色小姐”看着一色花的這副神情,緒方的眉宇間也漸漸浮起了幾分愧意與難過。
“一刀齋大人。”一色花收起了按住緒方嘴脣的手指,“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一色花的聲音開始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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