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漱梦实
“松平大人。”立花輕聲向松平定信問道“這人是?”
“對喔,說起來立花你還從沒見過青巖上人呢。”松平定信清了清嗓子,“青巖上人是高野山金剛峯寺的住持。”
松平定信對青巖的介紹很簡單,就這麼一句話。
但就是這簡單的一句話,讓立花的表情立即發生了極精彩的變化。
高野山是日本佛門真言宗的總本山。
而坐落於高野山上的金剛峯寺,則是真言宗的總寺院!高野山羣寺皆奉金剛峯寺爲尊!
金剛峯寺的住持此人的地位有多麼超然,而想而知。
金剛峯寺住持在高野山裏的地位,基本就等於徵夷大將軍在江戶幕府的地位!
自知自己失禮了的立花,連忙向車廂外的青巖上人行禮。
松平定信和青巖上人雖無私交,但因二人都有着極特殊的身份,所以在各種官方場合見過數面,算是認識。
青巖上人的身份實在特殊,在高野山有着如此顯赫地位的人,爲何會孤零零地在這種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地方?松平定信實在是難以對這一問題視而不見。
聯想到此前所收到的“有大批武器被咄咭吧健钡那閳螅屗善蕉ㄐ鸥悄厣鹆藢η鄮r上人的警惕。
青巖眼中的訝然之色,這時已緩緩收起。
松平定信瞧見青巖看了看他的馬車,然後又看了看圍攏在他身旁的那30餘名衛士後,蒼老的面頰上浮起思索之色。
“松平大人!貧僧有個不情之請!可否請您借一匹馬給我呢?”
看着突然向他拋出這一請求的青巖上人,松平定信的眼簾微微一沉。
“上人,您這是要趕往什麼地方嗎?”松平定信以無悲無喜的語調,展開不急不緩的反問。
青巖用力地點了點頭。
“既如此,可以告知我您這是要去哪嗎?若是不能給我個所以然,我怕是很難將珍貴的馬匹借予他人。”
“”青巖沉默下來。
他又看了看松平定信的馬車以及他的那些衛士們後,咬了咬牙:
“我可以告訴您我借馬所欲爲何,但這事幹系甚大,我只能告訴給你一個人。”
“我知道了。”松平定信沒做多少猶豫地打開車廂車門,踏下車廂,暴露在漫天大雨之下。
“老中大人!”立花連忙道,“外面在下大雨!請您”
“我還沒有脆弱到連一點雨都淋不得。立花你留在車廂裏,不要跟來。”松平定信獨自一人來到了青巖上人的身旁,向着要比他矮上一個腦袋的青巖俯下身,“好了,上人,請說吧。”
青巖將嘴巴貼近松平定信伸來的耳朵。
有選擇性地將他今日於高野山所遭遇之事,言簡意賅地告知給松平定信。
不論是在聽到高野山潛伏着大量偻剑�是獲悉高野山被燒、高野山的這些偻秸蛩愠俗鴳鹋炋幼撸善蕉ㄐ哦寄苊銖姳3稚袂殒偠ā�
唯有在聽到緒方一刀齋突然出現在高野山,目前已前去追擊打算乘船逃跑的偻降倪@部分內容時,松平定信的神情出現了劇烈的變化。
沒有注意到松平定信這表情變化的青巖接着正色道:
“我知道那座岬村在哪。”
“我不論如何都想去親眼見證是否真的有大批偻秸蛩愠舜幼摺!�
“所以”
“具體的事情經過,我知道了。”青巖的話尚未說完,松平定信便揹着雙手、直起身,仰起腦袋,看着頭頂厚密的烏雲,“大批不明身份的偻綕摲诟咭吧絾帷�
這般輕聲呢喃過後,松平定信將讓人看不透內中情緒的目光,投回到青巖身上。
“上人,您坐得慣馬車嗎?可以勞煩您給我的車伕指引方向嗎?”
青巖稍稍一愣,隨後立即反應過來松平定信此言是何意。
“我知道了。”沉思片刻後,青巖用力地點了點頭。
將從天海那借來的小毛驢暫時藏在某個不易讓人發現的地方後,青巖乘上了松平定信的馬車,跟着松平定信一起奔赴豐臣戰艦的船塢。
車馬的速度,果然是要比毛驢快上不少。
一路風馳電掣下來,松平定信等人開始漸漸聞到了大海所獨有的鹹腥味。
在聞到大海的氣味後,松平定信便將腦袋抵在了窗邊,面無表情地向着窗外的大海不斷眺望。
“已經快要到岬村了”坐在松平定信對面的青巖這時也跟着一起將腦袋抵到了窗邊,眺望着窗外的大海,“只要再翻過前方的那個小土丘,就能抵達岬村啊!松平大人!請看那邊!”
“嗯,我看到了。”松平定信的臉一沉,“停下!停下!”
在松平定信的一頓呼喝下,車隊緩緩停了下來。
馬車剛一停穩,松平定信便急不可耐地從馬車上跳下,奔到了不遠處的一處小高坡上,眺望遠方的海面。
剛纔,他與青巖都在同一時間看到了遠方的海面上,有着陣陣火光沖天而起
緊隨松平定信之後跳下馬車的青巖和立花也學着松平定信此時的模樣,伸長着脖頸遙望遠方海面上的那束束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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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顯然如此遙遠的距離,僅憑肉眼去觀看,是註定看不見什麼的。
他們僅隱約看到了這陣陣火光之下,似乎是一艘巨大艦船的船骸
“立花。”松平定信將帶着幾分急躁的目光割向身後的立花,“你去向我們剛纔經過那條漁村借幾條船來,能借多少就借多少。”
說罷,松平定信從懷裏掏出了一個錢袋,甩給立花。
“欸?”立花看了看松平定信甩來的這個錢袋,面露驚愕,“老中大人!您該不會是想乘船靠”
“囉嗦!”松平定信不耐地打斷立花的話頭,“我讓你去做什麼,你乖乖照辦即好!”
聽出了松平定信話語中的那幾分不耐的立花,不敢再作聲,高喊了聲“是”後,連忙帶上部分衛士,騎着馬折返他們剛纔途徑的一艘小漁村。
松平定信所擬的打算很簡單不就是距離太遠,看不清楚嗎?那好辦!直接乘着小船靠過去不就能看清了嗎?
在立花他們帶着借來的3艘小船回到了松平定信的身旁後,松平定信便立即不由分說地要求“帶上20護衛,隨我渡海”。
面對這松平定信的這命令,立花自然是千萬個反對。
立花搬出了各種理由來反對松平定信行如此危險之舉。
而只不過是區區一介小姓的他的反對自然是屁用沒有。
毫不理會立花反對的松平定信,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小舟上,而立花也只能硬着頭皮與松平定信同行。
青巖也要求同行,松平定信本想回絕,畢竟青巖若是在渡海時出了啥事,不好對高野山那邊交代。
但青巖的態度很堅決不論松平定信怎麼回絕,他都毫不讓步。
無奈之下,松平定信也只能同意青巖的同行要求。
松平定信、青巖、立花,以及近20名衛士乘着小舟,向着火光燃起的方向筆直進發!
這時的風雨已經消停了不少,浪濤也不似此前那麼狂暴,渡海的全過程,比松平定信等人的預期輕鬆不少。
松平定信一行人有驚無險地抵達了那道道火光之下。
破碎的船體、漂浮着的無數斷肢殘骸、即使在這樣的大雨之下也久久不熄的火焰
火光之下的這一幕幕景象讓舟上腥说哪樕絹碓诫y看。
極個別沒怎麼見過這種景象的人比如青巖,忍不住地俯下身,對着舟外的大海乾嘔起來。
不過讓青巖神情難看的,不僅僅是因爲這一幕幕血腥的景象,更是因爲眼前所見的景象,都和緒方等人此前告訴他的關於“潛伏在高野山上的偻健钡那閳螅耆呛�
真的有艦船在這
慢慢止住乾嘔的青巖,掛着讓人看不透其情緒的神情,耷拉着腦袋。
見慣了各種風浪的松平定信,對周圍的血腥景象全數視而不見。
自剛纔開始,松平定信便不斷轉動視線,四處掃視,像是在尋找着什麼人或什麼物。
鐺鐺鐺鐺
這時松平定信陡然聽見一陣若隱若現的金鐵碰撞聲。
眉頭稍稍一挑的松平定信,連忙指示腥搜胚@“鐺鐺鐺”的聲響追去。
在距離越來越近後,聲音也逐漸清晰,“鐺鐺鐺”的金鐵碰撞聲,慢慢轉變爲了一道接着一道的皮肉被割開的悶響。
在繞開一大塊漂浮在海面上,遮蔽視線的巨大船體碎片後,一幕讓松平定信的神情漸漸變得複雜的景象,緩緩鋪展在了腥说难矍啊�
只見在一塊即將沉入海底的船骸上,2道連站穩都已非常勉強的人影在那遙相對峙着。
其中一人,松平定信不認識。
而另外一人松平定信便是既感到熟悉又覺得陌生了而此人的出現,也正是造就松平定信露出現在這副複雜神情的“罪魁禍首”。
在松平定信仍向着那人投去複雜目光時,極突然的此人突然轉過身去,向着不遠處的那根斜指着天空的主桅杆奔去。
他要做什麼?
松平定信剛於心中問出這個問題,那人便已登到了主桅杆的最頂端,然後
轟隆隆隆隆隆!!
炸裂的雷光,照亮了松平定信、青巖等所有人的臉。
“這這是”在失神之時,松平定信隱約有聽見身旁的青巖發出錯愕的呢喃,“佛靈顯現了嗎?”
自己究竟失神了多久?松平定信不知曉。
他只知曉在他終於回過神來時,又瞧見一個他不認識的傢伙突然冒出,和那人決鬥。
拼盡了最後一點氣力結束了這場短暫的決鬥後,那人終是因因體內氣力盡失,而癱倒在了已經浸滿海水的甲板之上。
“靠到那個武士的身旁!”
“啊?”立花呆愕地看向松平定信。
“我說靠到那個武士的身旁!”
“是、是!”
在松平定信乘着小舟逼近那人時,已失去意識的那人,已漸漸被海水所包裹、吞噬。
而就在那人即將要被深不見底的大海給吞落入肚時
啪
宛如握手的聲音響起。
松平定信於千鈞一髮之際,抵達了那人的身旁,拉住了那人的手
“是松平定信救了我嗎”在聽完青巖以簡略的語句概述完他是如何獲救的後,一抹古怪的表情緩緩於緒方的臉上鋪展。
青巖自然是不知曉緒方爲何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他只以爲緒方身爲幕府的第一通緝犯,是在擔心自己之後會被松平定信給押送入獄。
青巖也不知道自己該跟“正擔心會被松平定信押入獄中”的緒方說些什麼。
就在青巖正於那糾結,緒方仍面掛着那抹古怪表情之時
啪嗒,啪嗒,啪嗒
帳篷外,突然傳來大步流星的腳步聲。
嘩啦。
帳篷的帷幕,被輕輕掀開。
掀開帷幕者是一名腰桿挺得筆直的中年男性。
這名中年男性在掀開帷幕,瞧見牀鋪上已經睜開雙目、甦醒過來的緒方後,稍稍一愣。
隨後
“上人,可以請您暫時離開這裏嗎?”
青巖眉頭一皺,他看了看這名中年男人,然後又看了看旁邊牀榻上的緒方,最終發出一道輕輕的嘆息,起身離開了帳篷。
在青巖離開後,中年男人緩步站到了青巖剛纔所站的方位。
“好久不見了啊。”
中年男人或者說是松平定信,用着察覺不到任何感情色彩在內的語氣,向緒方打着招呼。
“我是該叫伱緒方逸勢呢?還是該叫你真島吾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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