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稞黄粱梦
這一戰,繳獲非常巨大。
不單單是這些珍貴的戰馬,還有那些牧民的牛羊,以及王庭裏的寶物,和曾經入中原搶的東西。
負責統計的差事,落到了江淮的頭上,這讓準備請命的朱高煦和朱高燧,是一陣失望。
“爺爺,你怎麼樣?”
朱瞻坤提着人頭找到朱棣,朱棣正盤坐在一片乾淨的地方,讓親兵擦洗着身上的鮮血。
見老爺子一身血,朱瞻坤把人頭丟到一邊,上前緊張地查看。
“沒事,都是敵人的,倒是你,確定沒事?”
老爺子擺了擺手,看着朱瞻坤插了不少箭頭,關心地詢問起來。
朱瞻坤搖了搖頭,“頂多破了點皮,沒有入肉。”
“那也不行!”
一聽破了皮,老爺子一陣緊張,讓親兵把軍醫官喊過來。
老爺子打了一輩子仗,見過太多自以爲是輕傷,結果後面卻因傷口感染死亡的人。
而且自古天妒英才。
最好的例子就是霍去病,年紀輕輕就沒了。
自家這二孫子,比霍去病還要優秀,他可不想遭老天的嫉妒,痛失這個孫子。
他已經沒了妻子,可不想再開啓他爹的魔咒,再失去孫子和兒子。
可這麼一想,他發現還真有這種現象。
他跟他爹的人生副本有很多相同之處。
同樣造反起家,同樣殺伐果斷,同樣妻子早離。
他大兒子身體又不好,搞不好會跟他大哥一樣,來個英年早逝。
要是孫子再出了問題。
朱棣不敢往下想,不顧在戰場之上,急忙給朱瞻坤卸甲,小心檢查一個個傷口。
等確定真只破了點皮,緊張的心稍微安定了些,軍醫官到來,拿來金瘡藥,老爺子親自動手上藥。
寶貴的金瘡藥,在老爺子手中跟不要錢一樣,大把大把撒在了那隻破皮的傷口上,看的軍醫官一陣肉痛,幾次都想提醒,都被朱棣瞪眼瞪了回去。
不一會,朱瞻坤上身就被紗布包的結結實實,遠看跟穿一件白襯衫一樣。
朱瞻坤是哭笑不得。
老爺子也太認真了,就這破皮的傷,老爺子但凡上藥晚一點,傷口估計就癒合了,非要搞得這麼緊張。
雖然無奈,但也沒說什麼。
這也是老爺子對他的關心,他要是拒絕,搞不好這老頭會發火。
“小老二,怎麼傷的這麼重,親衛兵呢,你們怎麼搞的,不知道保護好你們殿下。”
老爺子剛包紮完,渾身是血的朱高煦恰好趕了過來。
一看朱瞻坤上半身包的跟糉子一樣,當即丟了兵器,緊張地圍了上來,伸着手也不敢碰,張嘴就是一陣關心,還要找親衛兵的麻煩。
朱瞻坤連連擺手,“沒事,就破了點皮,爺爺太緊張,非要給我包成這樣。”
然後又指了指朱高煦肋下,“二叔,相比於關心我,你還是先看看你的傷吧。”
朱高煦抬手瞅了一眼,腰間被刀劃開的豁口,血和衣物混在一起,隱約還能看見翻轉的傷口。
“沒事的,二叔皮糙肉厚,這點小傷算不了什麼。”
“但你要注意,破了皮可不是小事,這幫韃靼人陰得很,會把箭頭和兵刃泡在馬糞牛糞中。”
“要是傷口發了,發了高燒,想救都救不回來。”
“爹,這邊還沒包紮,往這邊再纏一點。”
朱高煦嘴裏嘟嘟囔囔說着,還指點着老爺子,哪裏沒有包紮好。
老爺子也沒說話,在軍醫官肉痛表情下,抓起藥又抹了一把。
被爺倆一陣折騰,朱瞻坤成功的從糉子化身爲木乃伊。
戰果很快就統計了下來。
此戰,阿魯臺被斬殺,其他重要將領和族長一半死於戰鬥中,另一半被明軍或者他們的手下俘虜。
明軍共斬首八千餘,俘虜加上牧民有8萬之小�
這是一場輝煌的勝利,但同樣自身傷亡也不小。
千人倒在了這異鄉之地,輕傷能動的不再算其中,重傷高達500餘人,雖然軍醫官在極力搶救。
但根據多年的經驗,這些人能有一半活下來,就是老天保佑。
朱瞻坤沒有參與後續的會議,跑到傷兵聚集的地方,幫忙治療輕傷員。
一直到深夜,朱瞻坤纔回到了老爺子的帳篷。
老爺子並沒休息,正拿着地圖皺眉沉思,沙雕躺在老爺子的桌子上正呼呼大睡。
死鳥這瀟灑的模樣,朱瞻坤也沒有去打擾。
這兩天可是把這沙雕給累壞了,幾乎天一亮就出去偵查,到天黑纔回來。
“飯在鍋裏呢,先簡單喫點墊墊,等咱們回去了,你想喫啥爺爺讓人給你做。”
朱瞻坤應了一聲,坐到了火塘邊,拿起木碗盛了一碗肉湯。
聞了聞味道,是燉羊肉。
朱瞻坤啃着大餅,喝着肉湯,簡單的喫了一頓。
“你打算讓誰去辦那事?”
老爺子的聲音突然響起,正咀嚼着羊肉的朱瞻坤,疑惑回頭看了一眼老爺子。
見朱瞻坤忘記了他的交代,老爺子指了指俘虜營。
朱瞻坤恍然,將嘴裏的羊肉嚥下,“明晚吧,今天太累,想休息一晚。”
老爺子點點頭,又問道:“你打算讓誰去?”
再次聽到讓誰去的詢問,朱瞻坤心中有了明悟。
老爺子雖然把差事交給了他,但並不希望他親自去做。
這可是有傷天和的事,有些事情你不信,但不得不敬,老爺子就是這種人。
就算這是無稽之談,他也不想讓他最寵愛的孫子去冒這個險。
朱瞻坤將肉湯一口喝乾淨,抹了抹嘴道:“本來這事章珣是最合適的,以前他就幹這個活,但現在他沒在,我打算讓江淮去。”
老爺子來了興趣,“爲什麼選擇他?”
朱瞻坤看了一眼營帳內,確定只有爺孫二人和一隻傻鳥,才說道。
“想讓敵人畏懼,要麼成爲名將,要麼成爲殺神。培養名將太費時間,還要看天賦,我大明沒有那麼多時間等,所以我給他選擇了另一條路。”
第114章 我放輪子了,可它倒了,怪誰?
第2天,明軍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撤。
草原的冬天來得特別早,明軍沒有準備過冬的裝備,一旦駐留太久,非戰鬥傷亡將會急速增加。
草原冬天可不是開玩笑,颳起白毛風,人說沒就沒。
甚至人走在眼前,後面人跟着,大營就在身邊都能走迷路。
也正因此,中原軍隊大部分向北進軍,都是在二三月開春,七八月開始回撤。
如今已經進入7月,大軍撤回邊境,需要不短的時間,不能再做耽誤了。
朱瞻坤一大早起來,跟老爺子喫過早飯,讓人把江淮喊了出來。
兩人漫步在河邊,聽着河水流淌誰都沒說話。
一直遠離軍營,親衛也離得遠遠的,兩人才停下腳步,坐在河邊脫掉靴子,把腳泡在冰涼的河水中。
激流的河水撞擊着腳丫子,如同無數小手在做着按摩,冰冰涼涼十分舒服。
朱瞻坤呼了口氣,將靴子、裹腳襪放到一邊,曬着太陽,緩緩開口道
“你這一仗打的不錯,昨晚陛下已經跟我說了,要晉升你的職務,可能會統領五軍營一營。”
“我大明以軍功立爵,你的功勞還差一些,我給你找了個差事,回去能封個伯。”
聽着的江淮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點頭道:“殿下所命,江淮粉身碎骨也必完成。”
他本就是一個小小的百戶,沒有朱瞻坤的提攜,這輩子也就在這個職務混了。
要是邭獠缓茫奶煜挛餮螅龅搅舜箫L浪船翻了,命也就葬身大海了。
朱瞻坤沒有先說讓他辦什麼事情,聊起了其他。
“如果將來有一天,所有人都罵你是屠夫,家人孩子也覺得你殘忍,你心中會怎麼想?”
江淮聞言笑了笑,坦言道:“有些事情終究需要人去做,屬下也相信殿下,不會讓屬下做傷害大明的事情。”
“既然我所行所舉,皆是爲了大明,爲了陛下,爲了殿下,爲了黎民百姓,縱千夫所指,江淮也無怨無悔。”
“舍我一人之名,換來千萬百姓安寧,江淮這一生值了。”
朱瞻坤臉上露出了讚賞。
當初他在江淮和章珣直接選擇了全力培養江淮,不單單是看中了對方的勇武,也是看中了對方有腦子。
章珣這個人,完全就是一個執行命令的機器,朱瞻坤下達任何命令,章珣都會毫不猶豫地去執行。
這樣的手下好是好,但上限太低,一輩子也只能當個打手。
江淮這種人,同樣也有狠辣的手段,但江淮有腦子,知道自己該怎麼做能將利益最大化,而不是僵硬地去執行命令。
朱瞻坤從袖中掏出一張紙條,轉手遞給了江淮。
江淮接過認真打量着每一個字,上面的每一個字都沒問題,但組合起來卻是讓人驚駭。
他全部看完,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將紙條在水中涮了涮,塞入嘴中輕輕咀嚼,咽入腹中。
兩人坐在河邊泡着腳,一直到中午才返回了營地,整個大營也只有老爺子知道兩人去幹嘛了,其他人對即將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下午,老爺子下達了命令,將江淮調到了五軍營,在五軍營原有的基礎上再設一營,人數爲五千人,名曰虎爪營。
江淮也從一名千戶,正式晉升爲五軍營營官。
營官看着官職不高,卻是五軍營中管理軍隊的最高將領。
再往上,只有作戰時纔有指揮軍隊權,平常也就是下達訓練監管作用。
到了營官這一級別,任命和罷免權,哪怕是五軍營指揮使也沒有權利,需要皇帝和兵部的批准,才能任命罷免。
江淮入了五軍營,把手下的千戶隊也帶走了,讓李遠是一陣鬱悶。
本來走一個人才他就心疼。
結果江淮這混蛋,不但自己走了,還連喫帶拿,差點把他這個孃家掏空。
後來還是李遠自己安慰自己,嫁閨女終究要陪點嫁妝,不給點東西,閨女在婆家也施展不開。
五軍營主力雖然已經後撤,但騎兵都跟隨一起作戰,江淮手中有老爺子允許,可隨意抽調人員的命令。
江淮這傢伙也是不要臉,在一個個騎兵營官黑臉下,把相中人給直接抽走。
到了黃昏時間,以騎兵爲主的虎爪營,便正式建立而成。
到了天黑,朱棣又下達了一個命令,看押俘虜的任務,由虎爪營接替。
收到這個命令,不少將領似乎明白了什麼,沒有人敢吭一聲,並且吩咐手下晚上早點睡,聽到任何動靜,都不允許聲張。
那些被抽調人手的五軍營騎兵營營官們,也一個個做了啞巴,同時心裏想着,五軍營要出一個狠人。
換防非常迅速,已經換了一身營官軍服的江淮,按着腰間華麗的戰刀,看着一個個手被捆住,成片蹲坐在地上的俘虜們。
這把華麗的戰刀是朱棣賞賜的,據說是從韃靼王庭收繳的戰利品,作爲他晉升營官的獎勵。
皇帝御賜,這可是無上的榮耀,以後只要他不犯大錯誤不造反,未來的仕途將會飛黃騰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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