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稞黄粱梦
放下毛筆,夏原吉皺着眉頭,對外詢問了一聲。
房門被推開,一個值班的主事走了進來,表情古怪地對夏原吉道:“夏尚書,日月商行派人來了,還拉了很多琉璃,說要給咱們戶部衙門的窗戶都換了,換成那種透亮透光的玻璃窗。”
“還說他們商會要搞什麼週年慶,問咱們願不願意參加一文錢抽獎,據說最高獎項是1000兩銀子的代金券。”
“說這些代金券,可以在日月商行當真錢花。”
夏原吉那是多精的人,主事這一番話讓他明白了什麼情況。
他代表戶部選擇了站在二皇孫這邊,二皇孫也投桃報李。
批的那些銀子是給朝廷用的,戶部的人自然分不到好處。
他這位尚書代表戶部的人加入了二皇孫這邊,下面的人沒得到好處,心裏肯定有怨言。
換了玻璃是給戶部的員工們上班的福利,抽獎券是私下裏給的福利。
簡單來說,二皇孫就是想告訴他們,跟着他混不會虧待每一個人。
主事說完,湊上前壓低聲音道:“下官問過了,他們來之前跟太子爺和陛下報備過,太子爺和陛下都允許了。”
原本還想着要不要收的夏原吉,憂慮瞬間一掃而空。
沒有皇帝的默許,這是整個戶部在集體受賄,但皇帝允許了,那這就是真的福利了。
“日月商行不愧是我大明典範商會,既然他們有這份心思,我們要是拒絕了,就寒了百姓的心了,通知下去收了吧。”
夏原吉說完,也沒有去見日月商行的代表,笑眯眯的繼續辦公。
收到指示的主事,樂呵呵走了出去,要把這個消息公佈下去。
自打夏原吉擔任戶部尚書,戶部衙門可是被盯得很嚴,雖然還有一些隱形的福利,但已經不像以前那麼肥了。
如今有光明正大撈好處的機會,而且還不會被朝廷責罰,大家自然心裏高興。
很快,外面響起了砰砰砰砰的拆窗戶聲音,還有官員們抽獎的聲音。
“哈哈,我中了40兩。”
“哈哈哈,我100兩,這能買多少東西。”
敲打聲和歡笑聲,讓夏原吉也沒心思辦公了,揹着手走出了門。
原本正在排隊抽獎的戶部官員們,一看夏原吉出來了,連忙閉上了嘴,老實站好。
夏原吉擺了擺手,“你們繼續,我出來走走。”
腥诉B忙應是繼續排隊,交出一文錢抽獎,不過沒有了剛纔中獎的喧鬧。
哪怕有重100兩的,也是激動的揮了揮拳。
百兩銀子對於以前的戶部人員而言,那就是無所謂的小錢,可現在對他們而言,可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無論是換糧食,還是換布匹,香料,肉食,都夠家裏用好久了。
夏原吉沒有去抽獎,揹着手走到了一堆工匠後。
工匠們正在拆着窗戶,旁邊還放着一扇扇被木架子封住的玻璃窗。
看着那透明結實的玻璃,夏原吉心情也是一陣舒暢。
換新東西誰心情不高興,而且戶部衙門也早就該修了,只是朝廷一直沒錢,他也沒批。
畢竟別的部門都在要錢,他戶部卻拿錢來修房子,還不被人噴死。
如今有免費的換,一上來是最好的琉璃玻璃,夏原吉別提有多樂呵了。
“夏尚書,您要不要來抽一下?”
剛纔那個彙報的主事,見抽獎的人抽的差不多了,笑呵呵地詢問夏原吉。
他邭夥浅:茫橹辛�300兩代金券。
他作爲主事,如果寶鈔不折價,再加上各種實物,一年下來也就摺合二十八九兩銀子。
這300兩代金券,直接抵得上他10年俸祿了。
這讓他忍不住感慨,二皇孫出手真大方,一上來就給了他十年的工資,還是可以名正言順的花,不用擔心被都察院和逡滦l調查。
其他人也都是相差無幾,最少的也抵得上兩三年的俸祿。
有白拿的好處,夏原吉自然不會拒絕。
在腥俗⒁曄拢ψ艑⒁晃腻X交給日月商行的夥計,在箱子裏摸了摸,抽出了一張獎券。
夥計當場打開,向腥梭@訝的高聲宣佈:“夏尚書得了一等獎,獲得千兩金券。”
腥怂查g心領神會,紛紛恭喜夏原吉,嚷嚷着讓對方請客。
夏原吉自然也明白這抽獎的規則。
說是抽獎,其實就是暗箱操作,給大家按等級分好處。
他也不是摳門的人,讓一個官員拿着他的代金券,去日月商行採購糧食米麪,分發給戶部的腥水斪霾暑^。
戶部這麼大動靜,其他衙門自然不可能不知道,紛紛好奇地圍在戶部衙門前,看着戶部換玻璃窗戶,抽獎分好處。
等得知這些是陛下允許,各衙門那叫一個羨慕,紛紛跑回去跟自家主官抱怨。
都察院知道了,御史們雖然有些不滿,覺得這是明面上的受賄。
可人家有陛下和太子的允許,他們也說不了什麼,只能暗暗地調查,到底什麼原因,讓日月商行給戶部送好處。
第172章 王莽:這種絕望誰能理解?
很快,其他幾個衙門的尚書,也知道了戶部享受到了日月商會的福利。
幾人當時就不願意了。
都是一樣爲朝廷辦公,憑啥戶部能享受這麼好的待遇,他們就得忍受這艱苦的環境。
最主要的原因,是手下人的抱怨。
身爲衙門老大,這事都解決不了,以後還怎麼管理手下。
蹇義幾個人連商量都沒商量,不約而同地來到了戶部衙門。
一眼就看到了已經裝好的大明亮玻璃窗戶。
“原吉,你們戶部衙門不錯啊,都換上琉璃窗戶了,這屋子一下子亮堂了許多,到了冬天也能擋風防雨,很好啊。”
一進入夏原吉的書房,蹇義走到一個玻璃窗前,伸手撫摸着,誇獎了起來。
工部尚書吳中,撫摸着玻璃窗戶感嘆道:“好工藝,這透亮比水晶還強,看來要向陛下建議,把北平紫禁城的窗戶也都換成這樣的。”
樂呵呵的夏原吉,聽到這話心猛的一個突突。
好傢伙,把整個北平紫禁城的窗戶全部換成這樣的琉璃,他戶部有多少錢也不夠這樣花的啊。
據他所知,這一單琉璃窗戶價值可不便宜,整個金陵除了二皇孫的府宅,太子和皇帝的寢宮外,其他的沒有一個地方更換。
除了材料稀缺,最主要的就是價格昂貴。
平均算下來,一扇窗戶要好幾兩銀子,紫禁城那麼大,那麼多窗戶,還不把他戶部掏空。
“吳尚書,我建議你不要提這個建議。”
吳中呵呵一笑,“我覺得我不需要建議,陛下就會這樣考慮了。”
夏原吉白了他一眼,向其他幾人拱拱手:“幾位兄臺怎麼有閒來我戶部了?”
幾人對望一眼,兵部尚書劉俊直接道:“我們也不廢話了,二皇孫殿下爲什麼只給你戶部換,給你們戶部搞福利,我們其他衙門怎麼沒有。”
夏原吉攤了攤手,“這讓我上哪知道去,殿下有殿下的考慮,也有可能是我們戶部跟他們的交流比較多,所以纔給了這些。”
幾人聞言一陣無語。
他們能不知道戶部跟日月商會商業銀行交流多嗎,他們想知道戶部到底承諾了什麼,讓二殿下一下子這麼大方。
這些玻璃窗戶已經價值不菲了,搞的那個週年福利,那麼多戶部官員小吏,代金券少說發了幾萬兩銀子。
戶部是要錢的主,這年頭誰見過債主給借錢的人送禮物了,這不是腦子有病嗎。
蹇義見着老貨打哈哈,直接道:“今日沒有其他人,咱們幾個老兄弟,就直接把話說明白。”
蹇義這麼一開口,其他人默契的坐好,劉俊更是起身關上了書房的門,吩咐外面的人不許靠近。
屋中安靜了一會,蹇義率先開了口。
“這幾日情況有些不對,相信幾位兄臺都感覺到了。”
“自打陛下回來,大皇孫和二皇孫如同得到了陛下的授意,與諸位大臣們頻頻接觸。”
“今日,殿下帶着武將們去了天工坊,回來以後,那幫武將們就召集手下將領,具體說什麼,就不得而知。”
“大皇孫殿下這幾日也與我等有交流,言語之間是什麼意思,相信大家也都明白。”
“數月前,有人向朝廷上疏,請求陛下冊立大皇孫爲皇太孫,然陛下沒有做任何表態,所有奏疏一律留中不發。”
“當時我覺得,陛下是想等皇后娘娘出殯以後,再做這方面的考慮。”
“如今皇后娘娘已經入陵,朝廷也恢復了以往的狀態,再結合兩位皇孫這幾日的表現,那個結果可能要出來了。”
蹇義目光看向夏原吉:“如果我沒猜錯,你們戶部決定站在二皇孫那邊是吧。”
劉俊幾人目光看向了夏原吉,禮部尚書呂震緊皺着眉頭,“夏尚書,你可莫要犯了糊塗,大明禮法立嫡立長,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規矩,身爲臣子,我等當遵守,不可做糊塗之事啊。”
面對幾人的詢問,夏原吉平靜地喝着茶水,沒有做任何回應。
聰明的人往往有很多小心思,聰明的人更難將思想用到一塊去。
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對的,別看他們幾個尚書平日裏稱兄道弟,但私下裏的關係大家心裏都有數。
見夏原吉沒有做回應,呂震站了起來,“夏尚書,如果你真的犯了糊塗,我定向陛下彈劾,治你不遵禮法之罪。”
“啪!”
夏原吉手中的杯子重重地落在了桌子上,“呂尚書,我夏原吉一心爲朝廷,遵從陛下旨意,從未有半點私心,既然你覺得本尚書是那糊塗之人,那我們就沒必要談了,你去陛下那裏彈劾吧。”
“你…”見夏原吉直接不給半點面子,呂震黑着臉還要開口,被劉俊攔了下來。
“兩位兄臺,我們這是討論政務,不是吵架。此事關係着我大明未來千秋,當理智對待。”
吳中也紛紛相勸。
呂震看了幾人一眼,冷哼一聲,“此事哪還需商量,立嫡立長,乃是千古不變的規矩,如果誰有才能就換誰,那以後皇子皇孫,都會覺得自己有才能,不服之下定起亂子,到時我大明還有何安穩之說。”
說罷,看向幾人,“我不管你們怎麼想,陛下要是立二皇孫爲皇太孫,我呂震就是拼了這條命不要,也要請陛下收回成命。”
“陛下想必會在八月十五大朝會宣佈,到時我會效仿先人,抬棺參加朝會。”
“要麼陛下收回成命,要麼取走老夫的性命,否則就絕無改變可能。”
說完,向幾人拱了拱手,“禮部衙門還有事,某就先走一步了。”
不等幾人回禮,甩袖直接離去。
看着離開的呂震,其他幾人一陣沉默。
刑部尚書劉觀咳嗽一聲起身道:“我刑部衙門也有些事情,我先走了。”
蹇義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我去陛下那裏問問,陛下到底是什麼個意思,回頭再商議。”
說完,他也起身走出了屋子,屋中只剩下了夏原吉,吳中,劉俊三人。
夏原吉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端着茶杯眼帶笑意的看着兩人,“你們衙門沒事?”
劉俊白了他一眼,“我與殿下早就相識,對殿下的才能遠見也佩服不已,你覺得我會走嗎。”
兩人目光看向了吳中。
這位工部尚書尷尬一笑,小聲道:“我想把天工坊拉進工部。”
聽到這話,夏原吉和劉俊兩人笑了出來。
天工坊的建立,剛開始沒人在意,這位工部尚書更是不屑一顧。
覺得一羣沒有專業培訓的匠人,能搞出什麼花名堂。
結果僅這半年時間,天工坊就搞出了不小的名堂。
作爲朝廷直屬工匠部門之一,天工坊也是要定期向朝廷彙報。
作爲工部尚書,朱胖胖在一些拿不定的事情上,也會徵詢他的意見。
相比於其他人,吳中更瞭解天工坊的能力和潛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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