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稞黄粱梦
“諸位,這還只是幾十年的記錄,如果從蒙元入侵中原開始,那數字將無法想象。”
“當這些記錄呈遞上來時,我們看到的只是一串串數字,然而這每一個數都代表着一條命,一個家庭,一個人生。”
“如果沒有這些戰爭,沒有這些騷擾入侵,他們的日子相信一定會過得很好,他們的人生說不準會更加輝煌。”
指了指腥耍罢f不準,其中一些優秀的人才,會與諸公同殿爲臣,爲朝廷、爲天下百姓、爲大明的未來奮鬥努力。”
“然而一切都沒有如果,他們的人生因爲戰爭早早地結束,甚至剛出生的孩兒,和那些未出生的孩子。”
“百姓受戰爭牽連,無法安寧生活,別說喫飽穿暖,連保條命都是難事。”
“這不是蒼天的不公,而是我等無能造成的。”
朱瞻坤這一句話,讓在場腥吮砬檠}雜。
有的不以爲意,有的一聲輕嘆,更多的是神情不滿。
因爲一些賤民的命,否決了他們這麼多年的努力,這是對他們極大的羞辱。
可老爺子沒開口,朱瞻坤明顯沒說完,他們也不好說什麼。
朱瞻坤聲音低沉地繼續道:“我們與北方不是簡單的利益之戰,而是生死大仇。”
“我們的父輩們,經歷過那番苦難,捨生忘死趕走了這些蠻夷,爲我們爭取了有尊嚴活下去的權利。”
“然而,這纔過去多久的時間,蒙元架在我們脖子上,那冰冷的刀鋒纔剛剛離去,就有人開始憐憫蒼生了。”
“斬殺八萬之敵,這個數字多嗎?”
朱瞻坤冷眼看着那些御史們,“我可以明確的說,不多,跟我們中原百姓所流的血比起來,這連九牛一毛都不算。”
“世人都知,殺父之仇滅門之恨不共戴天。”
“可我就想不明白了,一提升到朝廷的地步,就變成了憐憫蒼生的大聖人了。”
“呵呵呵……”
朱瞻坤一聲嗤笑:“想想都可笑啊,敵人挖盡腦子,想着怎麼打回中原,搶我們的土地,殺我們的兄弟,羞辱我們的妻女。”
“而我們自己人,卻是爲那些該死的敵人鳴不平。”
“敵人哀嚎幾聲,他們就如同收到聖旨般,拼命地攻擊自己人,證明自己的偉大,證明自己的仁義。”
“可面對自己人受到傷害,他們卻是視而不管,甚至還重拳出擊,要置對方於死地。”
朱瞻坤話說得非常難聽,直接拿刀戳某些人的心窩,不少人臉色黑的難看。
朱瞻坤沒有半點保留,繼續道:“你們覺得那是8萬無辜,你們可知,這8萬人一旦進入中原,會帶來多大的傷害。”
“今日你放過他們,明日他們重兵劫掠邊境,殺我邊民,這些責任又該誰來負?”
“因爲某些大聖人的一時仁慈,而慘死在敵人刀下的大明百姓,又該向誰伸冤?”
“當那些姐妹如同牲口般被蹂躪時,她們的痛苦、委屈與恥辱,又該向誰說呢。”
朱瞻坤抬手指向江淮等人,“作爲大明的武將,我覺得他們做的非常對,他們無法確定這些蠻子將來會不會再次入侵中原,會不會騷擾我大明邊境。
作爲大明的守護神,他們不會去考慮可能性有多大,他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把任何給大明百姓帶來危險的可能,都要將其扼殺在搖籃中。”
“而作爲朝廷,我們要做的不是懲戒我們自己的英雄,而是想辦法,將這些可能會崛起的惡魔,一腳踏入深淵,再也沒有爬出的機會。”
“敵人的感恩戴德,不會讓你長生不死。自己人的歌頌,才能讓你名揚萬古。”
朱瞻坤轉過身向朱棣拱手,“所以孫兒以爲,江淮與諸位將軍不但無罪,還有大功於大明,有大功於邊疆萬萬百姓!”
朱瞻坤話聲落下,不少武將們眼珠子都紅了。
這麼多年了,那幫文官天天說他們殺心太重,有傷天和。
如今終於有人站出來,爲他們鳴不平,爲他們的所作所爲給一個最完美的解釋。
身爲武將,他們不怕死,怕的是他們拼死,而得不到自己人的認可,還會迎來指責。
自己人的指責,自己人的懷疑,往往比敵人的刀劍傷他們更深。
第135章 當官不爲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
在武將們感動眼神下,朱瞻坤朗聲道:“我朝廷中樞,作爲天下萬民的發言臺,他們的保護傘,要做的就是讓他們過上好日子,爲他們主持公道,保護他們平安一生。”
“所行所舉,一律以大明百姓爲主,而不是爲了一羣前兩天殺我們的人,後兩天就拿一堆破爛求饒的屠夫鳴不平。”
“如此做,就是所謂的仁義,而是一羣分不清主次,背叛祖宗,背叛萬民,背叛君主的叛徒!”
朱瞻坤這一番話說出,武將們臉色潮紅,一個個緊捏着拳頭,剋制着想要吶喊的衝動。
那幫站出來的御史,卻個個臉色難看,緊咬着牙關,死死瞪着朱瞻坤。
這位二皇孫這番話,可以說是重到極致,要是傳到民間,他們這些御史言官,會被百姓們戳脊梁骨戳死。
見有人要忍不住站出來,朱瞻坤冷聲道:“作爲朝廷官員,我們要做的,就是對待自己人如春天般溫暖,對待敵人如寒風般凜冽。”
“只有如此才配得上身上的官衣,百姓的愛戴,朝廷的奉養。”
“如果官員連自己的百姓都不重視,我很難相信他會忠侦冻ⅰ!�
好傢伙,這一句話直接殺死比賽。
那幫準備站出來反駁的御史,如泄了氣的皮球般愣在了原地。
這話讓他們怎麼說。
站出來反對,那就是把自己定在了不愛百姓,不忠於朝廷的不義之輩。
可不讓出來,他們今日的彈劾就化爲了烏有,反而還讓武將集團揚名了一把,讓這位二皇孫在武將集團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雖然前面的戰爭已經留下印象了,但那也只是戰力上的信服。
今日這一番言論,是心理上的信服。
“陛下,殿下所言皆爲我等之意,我等所作所爲,皆是爲國爲民,如果真要有人覺得我們是罪,那我等也認了。”
張輔第一個站了出來,表達出了對朱瞻坤話語的支持。
“陛下,我等兢兢業業爲朝廷殺敵,守護邊疆,不求封侯拜將,只求天下百姓認可。”江淮再次站出,臉上露出一抹痛苦。
“可如今,我們在戰場上沒有被敵人傷害,反而回到自己的家中,放下了所有的戒備,露出了自認爲最溫和的笑容,卻被自己人狠狠得捅上了一刀。”
“這一刀直中我們的心,這一刀痛徹心扉。”
“如果連爲國殺敵都是錯,那以後還有誰願意爲我大明捨生忘死,還有誰願意爲我大明開疆擴土!”
“我等袑⑹坎磺髽s耀萬方,只求給我們這些在戰場上廝殺過的兒郎們,一個舔傷口,和家人最後溫存的機會,爲下一次作戰積蓄力量,積蓄底氣,爲大明繼續廝殺,直至至死方休!”
江淮這一聲怒吼,讓武將集團們再也壓制不住,集體站出來,向朱棣單膝下跪。
“爲大明,爲陛下,爲萬民,至死方休!”
震耳的怒吼,彷彿一頭壓制許久的雄獅,爆發出震徹天地的吶喊。
朱棣看着期待看着他的武將,心中感慨連連。
不得不說,朱瞻坤和江淮的一番話,徹底地擊中了他的內心。
他雖是皇帝,但他也是武將之一。
這些在戰場上拼死廝殺後回到家中,準備享受那份溫馨與安全舒適的將士。不但沒有得到應有的獎勵和安全,反而被自己人質疑。
身體的傷痛,士兵們還可以舔舐傷口,心中的創傷又如何修復。
一旦這種事情傳到軍中,士兵們會對朝廷的公正產生質疑,甚至在下次作戰時,會下意識的考慮殺死敵人會不會受到彈劾,受到污衊。
一旦作戰的軍隊產生了顧慮,那這支軍隊就徹底地廢了。
軍隊是殺戮武器,他們只知殺戮,如何處理後續,如何平息戰爭帶來的問題,那是文官該考慮的事情。
文官應該做好這些後續工作,而不是閒着沒事給自己人找麻煩。
“殺敵之事朕已得知,此乃戰爭無可避免,如果因此治罪於朝廷有功之士,那以後我大明將士,誰還敢上陣殺敵?”
朱棣冷着臉,“千里堤壩毀於蟻穴,今日朕要是治了這些將士們的罪,我大明防線將會徹底的崩塌,到時敵人再次來犯,是你們上陣一線殺敵,還是讓朕帶着一家老小上陣?”
文官們聞言低下了頭,這一次的彈劾徹底失敗了,朱棣的屁股已經偏到天邊去了。
各種大帽子扣下來,他們也不好反對,不然家裏以後就別想安寧了。
估計門上天天都會被潑大糞,家裏的人出門都會被亂石頭砸。
徹底給這件事定下來,朱棣又看向了武將集團。
“你們的苦朕都知道,但有時候你們也要爲朝廷考慮一下,一些事情莫要做得太出格,此次朕就不計較了,誰要是敢因此驕橫跋扈,再犯下如此惡錯,朕一定不會輕饒。”
給個甜棗,再打一棒子,老爺子玩的是最溜了。
在彈劾中取得了大勝,武將集團們高興的差點笑了起來,向朱棣行禮,齊聲稱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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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們看待江淮,雖然很佩服對方的勇武,但因爲是朱瞻坤手下的原因,終究有一些隔閡。
但經過今天這一場彈劾,他們已經徹底接納了江淮,把江淮認定爲自己人之一。
想要融入一個勢力,不單單身體要加入其中,心理上得到腥说恼J可,纔算正式加入。
至於二皇孫殿下,他們眼中滿是欽佩。
雖然這位二皇孫沒有專門爲他們說話,口中提的都是萬民、天下百姓和大明邊防,但每一句話中都在爲他們說理。
自打朱能死了之後,武將集團就總感覺缺少些什麼。
他們明白,他們缺少了一個替他們武將集團發言的人,在重要的時刻,力挺他們武將集團的人。
以前他們把目標放在了朱高煦身上,然而朱高煦的表現,卻沒有達到他們心中的預期。
朱瞻坤今日這一場表現,非常符合他們心中領頭羊的標準。
再加上朱棣有意培養這個孫子,成爲統領大軍的統帥,讓武將們認可一下子達到了頂點。
不說超過朱高煦,但也達到了與其相同的地位。
如果將來某一天,發生了一些事情,武將集團在選擇上可能會更偏向朱瞻坤。
無他。
這位二皇孫不但有武力,還有腦子,更重要的是能掙錢。
前段時間,因爲朱高煦的原因,丘福等人並沒有參與下西洋之中。
這幾天他們聽說,那些參與的軍方勳貴,每家都得到了幾千兩,甚至上萬兩的收益。
可讓他們眼饞壞了。
新一輪的下西洋就要開啓,他們無法參與其中也只能幹看着。
如今他們認可了這位二皇孫,二皇孫又站出來爲他們說話,讓他們有了親近的機會。
舔着臉去找二皇孫申請加入,想必二皇孫也不會拒絕他們。
第一批下西洋勳貴的代表就是李遠,這一次聽說對方準備的更多。
一個個都在心裏琢磨,等下了朝,回去要跟李遠商量商量,看看怎麼能參與其中。
感受到腥说难凵瘢钸h只是笑了笑,沒有做任何眼神回應。
能不能參加不是他說了算,還要那位小爺同意纔行。
朱瞻坤讓逡滦l把名單擡回去,平靜的又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這場風波過去,接下來的流程繼續進行。
到太廟告祭列祖列宗,又祭奠天地,一直忙到中午纔算結束。
文官們回到各衙門繼續辦差,而武將們卻沒有解散,來到了午門外靜靜等待着。
很快,一陣隆隆的馬蹄聲響起,朱棣一身戎裝,朱瞻坤,朱高煦,朱高燧也是同樣的甲冑在身,跨越着戰馬走出了皇城。
“走吧!”
老爺子看了一眼袑㈩I們,一揚馬鞭率先往城外奔去。
袑㈩I和隨行的護衛逡滦l緊緊跟隨。
一路出城,來到了一片軍營。
這片軍營與其他不同,別處都是莊嚴肅穆,散發着濃烈的殺機。
而這裏一片肅穆,營地裏除了飄揚的戰旗,還有一面面白帆,和紙錢香燭燃燒過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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