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尘墨
“消耗財力？”筒井順慶冷哼一聲：“但不是用來擴充軍備的！”
他的聲音逐漸拔高：“參勤交代耗費的是路費，是儀仗開銷。”
“可德川家這鐵炮隊，養起來能打仗！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
筒井順盛臉色微變：“父親大人。兒臣只是認爲……有些小題大做了……”
“三百鐵炮……成不了氣候……”
“三百？今日三百，明日他就敢三千！”筒井順慶認爲這就是藉故圈養私兵。
因爲按現在的軍役制度，每萬石對應三百常備。
但那是下限，當時正處於戰爭時期，出兵自然是多多益善。
“父親大人，這話嚴重了。”筒井順盛還在爲德川家康開脫。
“德川家自歸順幕府以來，一直遵守幕府法度，從未有過僭越。”
“若因爲擴充三百鐵炮便認定有異心，未免有些過於嚴苛。”
“若按此例，不僅是外樣大名，譜代、親藩亦有擴軍嫌疑。”
“德川家康不同於他人！”筒井順慶特別強調：“你該不會是因爲督姬吧？”
他想到了德川家康的女兒，筒井順盛的側室，給生了倆小子。
雖然是庶子，但督姬非常得寵。
若筒井順盛因爲督姬的緣故，對德川家心存袒護，那便是公私不分了。
“絕無此事！”筒井順盛猛地抬頭，語氣明顯急了幾分。
但他發覺對父親有些失敬，便又壓了回去。
“父親大人明鑑。”筒井順盛再次伏身：“督姬自入府以來，一直恪守本分，從不干涉內政。”
“德川家的事，兒臣從未與她說過，也並不會因爲她的緣故，而對德川家有所偏袒。”
“兒臣是處於對幕府法度的考量，絕無半點私心。”
“沒有私心，那你也應該多懷疑一些！”筒井順慶用手指向兒子。
“德川家康總是虎視眈眈，他善於僞裝，善於挑起事端，隨時都準備好叛變。”
筒井順慶是擔憂自己活不過德川家康，打算強制動手了。
但這些話，在筒井順盛聽來，卻是完全的杞人憂天。
所以順盛輕嘆一聲：“德川家結束後，便是大友家、佐竹家嗎？”
“你說什麼？”筒井順慶眉頭一皺。
筒井順盛則繼續說道：“對於順從幕府的忠心大名，若是因爲這種莫須有的罪名，而無故降罪……”
“屆時，只會人人自危，譜代、親藩也不能倖免。”
“幕府的根基，便會徹底動搖。”
筒井順慶看着兒子寸步不讓的神情，語氣愈發冰冷：“順盛。”
“你真是……越來越有威嚴了啊。”
“父親大人。”筒井順盛的語氣愈發堅定，與父親對視，毫不退縮。
“還請您放棄這個想法。”
“呵呵……”筒井順慶氣急而笑，緩緩站起身來，走到筒井順盛的面前。
“蠢貨！”筒井順慶猛地一拳，打在筒井順盛的臉上。
順盛猝不及防，被一拳打倒。
“父親大人！您幹什麼！”他也隨即起身，伸手抓住父親再次揮來的手臂。
“家康絲毫沒有叛變幕府的意思！”他還跟父親較勁。
“你小子懂什麼！”筒井順慶恨不得把這糊塗蛋，摁在地上揍一頓。
他不由得想到歷史上，豐臣秀吉託孤德川家康，結果豐臣家反被德川家喫幹抹淨，直接絕嗣了。
沒想到順盛還竟然這麼信任德川家康，頓時氣不打一出來。
兩人相互扭打的聲音，立刻吸引來了側近小�
“大御所殿下，公方殿下。”腥艘娺@父子倆打了起來，頓時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拉誰。
“臭小子！”筒井順慶一個戚家拳的擒拿手，直接將兒子過肩摔！
“哇啊！”
咚的一聲，筒井順盛重重的摔在地板上。
筒井順慶作勢上前，還要繼續揍兒子。
“大御所殿下。請您息怒！”左右側近趕忙上前拉住，可不能把幕府將軍打壞了啊。
筒井順盛得以喘息，隨即翻身，再度伏身行禮：“兒臣在此鄭重向您諫言。”
“不要一錯再錯，以免晚節不保。”
“哦吆吆吆？你還教訓起餘來了！”筒井順慶氣得直跳腳。
“兒臣是幕府將軍。”
“那是誰讓你當上將軍的！”
“父親大人已經是退隱之身。”
“啊呀！氣死我了！”筒井順慶掙扎着，想要甩開身邊拉着自己的四五個側近。
筒井順盛繼續說道：“父親大人，兒臣知道您是爲幕府好。”
“但德川家的事，不能靠一時猜測來決斷。”
“您教過兒臣，法度是幕府的根基，任何事務，當以法度判決。”
“若拋開法度而妄加懲罰，誰還會真心效忠幕府？”
“請父親大人三思！”
“好了公方殿下。”石田重家上來推拽筒井順盛：“改天再說，改天再說！”
他知道筒井順慶正在氣頭上，得趕緊讓這對父子分開。
現場一片混亂，有拉着筒井順慶的，有拉着筒井順盛的，情急之中也顧不得失禮了。
最終，將兩人分離……
隔天。
山上徹也、島清興、松倉重信、慈明寺順國、十市藤政五名老中，前來拜見筒井順慶。
“公方殿下派臣等前來，爲了昨日冒犯大御所殿下之事，特來請罪。”
首席老中十市藤政，居中彙報：“公方殿下已在居所中，閉門思過。”
“閉門思過？”筒井順慶張嘴，喫下阿稻送來的一勺蛋羹。
他這些年的微服私訪，都可以讓後世拍成電視劇了，就叫《大御所微服私訪記》，能拍個一二三四五部呢。
而酒屋老闆娘阿稻，也在一次英雄救美后傾心。
在自願獻身之後，才得知大御所的身份，成了後世電視劇《霸道大御所愛上我》的女主。
“正是。”十市藤政伏身行禮：“公方殿下言行不當，還請大御所殿下恕罪。”
“都怪臣等輔佐無方，故而請大御所殿下降罪！”
他說完，其他老中們也齊齊行禮：“請大御所殿下降罪！”
筒井順慶語氣輕描淡寫：“不過是父子之間吵架罷了，不必大題小作的。”
十市藤政等人聽了，長出了一口氣。
“順盛也終於像個將軍的樣子了。”筒井順慶還誇讚了一句。
他也是氣消之後，自我反省了一番。
他對於德川家康的忌憚，完全就是後世的眼光。
覺得家康稍有動作，便下意識地認爲他有所不軌。
這在如今看來，確實有些過度解讀了。
“昨日之事，既往不咎。”他大度的一揮手，不再追究。
“多謝大御所殿下。”十市藤政等人再度行禮。
“但是。”筒井順慶語氣一轉：“這條法度，將成爲幕府新規。”
他將自己撰寫的新規，示意傳給老中們看。
因爲他昨夜冷靜下來發現，兒子說得也不無道理。
法度，是幕府的根基。
若要懲罰一個人，需師出有名，按律法辦事。
所以，他把軍役制度給修改了。
之前是每萬石三百常備的下限，他給改成了上限，而且還減額了，等於是變相裁軍。
甚至具體的兵種，他都給規劃好了。
每一萬石，額定軍役235人。其中：
旗 3本
騎馬武士 14騎
鐵炮 20挺
弓 10張
槍 50支
當然，槍、弓、鐵炮之間的兵種可以混編，按鐵炮足輕一人，抵槍足輕三人；弓足輕一人，抵槍足輕一人半。
所以換算下來，最多隻能是槍足輕125人。
再加上每名騎馬武士，按規定要帶5名僕役：侍從、草履侍從、持槍侍從、牽馬侍從、輜重侍從。
如此一來，235人裏面，戰鬥人員大約在120人上下。
剩下則是馬伕、旗手、荷馱、雜役、後勤，不是全部能上陣打仗的。
“臣等......謹遵大御所之命！”理虧的十市藤政等人，只得應允下來。
甚至他們都懷疑，這是不是這對父子倆演了一出雙簧？只爲了順理成章的裁軍？
但這法度，也並沒有損害大名們的什麼利益，所以推行起來應該並不困難。
“對了。”筒井順慶似乎又想起什麼：“餘要在關東一帶，舉行盛大的鷹狩活動。”
“是。”十市藤政等人應道。
“人數方面，包括驅趕鳥獸的平民，總人數要達到十萬人以上。”
“十，十萬人？”十市藤政語氣驚詫。
“這事關幕府的威嚴！”筒井順慶用不容置疑地語氣。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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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
關東平原上，平民們敲鑼，將各色鳥獸趕出藏身地，供筒井順慶圍獵。
順慶背後懸壺，身着狩衣，騎在名馬上追逐獵物，風範不減當年。
這日，中場休息。
筒井順慶坐在馬紮上小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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