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尘墨
矢部家定抬起頭，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最終又咽了回去。
他是織田家中最安全的，因爲保護安土城有功，還得到過筒井順慶的賞識。
他原本是想替前田利家求情，畢竟兩人私交不錯。
可......今日筒井順慶定案的會議上，求情顯然是不合時宜的。
況且他怎麼說也是個外臣，順慶也不可能因爲他一句話而改變決定。
他看了一眼丹羽長秀，見對方都沒有反應，便也低下了頭。
“丹羽長秀。”筒井順慶繼續說道。
“陪臣在。”丹羽長秀連忙應道。
而且他自稱陪臣，而不是外臣，等於是變相認同筒井順慶爲“大殿”，織田家從屬筒井家。
在場其他的織田家臣聽了，有的眉頭微皺，有的不以爲然。
筒井順慶對於丹羽長秀這種識時務的態度，滿意地點點頭，也不糾正。
但......
懲罰還是必須的。
所以，筒井順慶目光微凝，語氣不善：
“你身爲織田家老，不思報效主家，卻在清州會議上，擅自瓜分織田家業，是爲僭越。”
“所封領地足有二十五萬石，遠超織田家臣之應得，是爲逾制。”
丹羽長秀越聽越心驚，他知道減封是必然的，只是不知道會被減多少，所以心情忐忑不安。
“因三法師年幼，所以由本家代爲整頓織田家法度。”筒井順慶一句話，掌控了織田家的內務。
“但念你此番如期而至，忠義尚存，只沒收坂田郡，以示懲戒，其餘所領安堵。”
“陪臣！”丹羽長秀激動地伏身行禮：“謝大殿寬宥！”
坂田郡，差不多八萬石左右，比他預期的十萬處罰要輕一些。
而且這個位置，是不破關進入近江國的要道，想來筒井家是不會給織田家的。
果不其然，筒井順慶繼續開口，喊話自家的家臣：“蒲生賦秀。”
“臣在。”
“此次圍堵羽柴叛逆，功不可沒。加之之前討伐明智之功，轉封至坂田郡長濱城一帶。”
他將靠近琵琶湖一帶的領地，大概四萬石封給了蒲生家。
而不破關的交通通道，則繼續握在手中。
“蒲生家原領奉公，加封給織田三法師。”
他又將蒲生家所領兩萬五千石，封給了織田家。
這樣一倒手，不僅淨賺了不少，還讓織田家徹底成爲筒井家的御恩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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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突如其來的陣仗，頓時嚇到他了。
他呆呆地坐在那裏，不知該如何是好。
“三法師……三法師……”筒井鶴輕輕呼喚着三法師。
三法師機械性地轉頭，看向呼喚自己的母親。
“快謝恩，謝恩。”筒井鶴低聲引導着三法師，向筒井順慶做出伏身的動作。
三法師學着母親的樣子，衝身旁的外公，行了一個不倫不類的禮節：“謝，謝恩......”
筒井順慶看着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這一拜，織田家徹底成爲筒井家的臣屬。
織田屑页际强丛谘垩Y，急在心裏，卻也無可奈何。
“真乖。”筒井順慶撫摸着三法師的腦袋，給予安慰。
小傢伙受到表揚，高興地重新坐好，腰板還挺得倍兒直。
“我們繼續吧。”筒井順慶面向谐迹^續代爲發號施令：“蜂屋賴隆。”
“外……”蜂屋賴隆剛開口便又改口：“陪臣在。”
“恪盡職守，所領安堵。”筒井順慶對他給予肯定。
因爲中近江的家臣，在清州會議後本就隸屬於織田三法師。
“謝……大殿隆恩。”蜂屋賴隆伏身叩首。
“堀秀政，恪盡職守，所領安堵。”
“長谷川…………”
筒井順慶又依次對剩下的織田家臣，予以肯定。
今日能參加會議的，都是擁有萬石以上的領主。
很快，這些織田家臣便得到了安堵狀。
但當他們看到上面的用印，頓時面面相覷，這與之前的織田安堵狀完全不同。
首先，取消了“天下布武”的朱印。
其次，家主花押那裏的署名，竟然是筒井順慶簽字花押，代發安堵狀。
這點也能理解，畢竟三法師年幼，字都不認識，更不用說寫字了。
但也不能理解，按照武家慣例，幼主不能履行職責時，應由筆頭家臣或後見役代筆簽署，輔佐證明，而不是外戚直接落款。
筒井順慶此舉，無異於向天下宣告，筒井家是織田家的主家。
“諸位可有異議？”筒井順慶將織田腥说纳裆丛谘垩Y。
“陪臣……絕無異議！”丹羽長秀帶頭伏身叩首。
“陪臣無異議。”其他人也不敢違抗。
對面的筒井家臣，頓時一個個挺直了腰板，一臉自豪。
在武家體系中，陪臣與直臣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身份。
直臣，擁有御前伺候的資格，可列席家中評定。
陪臣，沒有單獨覲見大殿的資格，只能跟自家主君一同覲見。
評定會時一般沒有列席席位，只能在外面等候傳喚。
在主家的位列排序中，即便是相同石高，直臣的家格也遠高於陪臣。
哪怕陪臣知行八千石，直臣僅三千石，正式場合仍是直臣位次在前，陪臣要向直臣行禮。
歷史上，爲什麼溇L政能快速獲得家臣支持，兵諫奪位？
要知道他從出生那天，就在六角家當人質，從未回過家門，家中威望幾乎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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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天，織田家臣都成了筒井家的臣下之臣。
丹羽長秀眼珠子微轉，他在考慮如何進一步晉升，成爲筒井家的直臣。
因爲只有成爲筒井直臣，他纔有可能恢復舊領，且不會逾制。
………………
………………
評定會結束後，織田家臣們陸續退去。
他們腳步沉重，面色複雜。
堀秀政緊走兩步，追上丹羽長秀。
“丹羽大人。”他小聲說話，甚至還緊張地看向四周，生怕“隔牆有耳”。
“今日之事……”
“今日之事。”丹羽長秀不等他繼續說，便接過話茬。
“你我若是還想保住家名，便只能認清這個事實。”
今日他雖然失去了坂田郡，但他認爲這是值得的。
他認爲筒井入主天下，已成定局。自己此時站隊筒井，並不算晚。
“在下明白了。”
堀秀政見丹羽長秀心意已定，便無話可說了。
因爲若是沒有大佬帶隊，他們這些小卡拉米絕對成不了氣候，根本推翻不了筒井。
既然無法改變，那就只能坦然接受。
第718章 筒井拆解羽柴，羽柴家名斷絕
二月初八，安土城下。
寧寧率領羽柴家臣一行人，終於歷經艱辛，在筒井軍的“護衛”下，抵達安土城。
“夫人，我們到了。”溡伴L政一臉疲憊。
他們就像是被流放的罪人一般，一路徒步，不能乘坐任何工具。
寧寧抬頭望向巍峨的天守閣，曾經是織田家的輝煌，如今卻是筒井家的囊中之物。
“走吧……”她嘆了口氣，邁步穿過繁華的城下町。
羽柴家都沒了，織田家怎麼樣就更無所謂了。
“這些人是誰啊？”
市井兩側傳來町民們竊竊私語的聲音。
“是某家的大名夫人吧？”
“不可能，倒像是待罪之身。”
寧寧等人沒有儀仗，沒有紋旗，只有兩側“護衛”的筒井足輕，的確算是押送。
“待罪之身？這麼多人？”
這一行人足有上百人，近江國和平了多年，已經很少能見到如此大規模的罪人了。
“這次恐怕要大開殺戒了，我聽說……新來的中納言殿下……”
“……法度嚴苛……對待叛臣絕不姑息……”
這些斷斷續續的字眼，被羽柴家的一些家臣聽到，頓時冷汗直冒，心中倍加擔憂。
城門前，黑田官兵衛已經等候多時。
在他的旁邊，站着一名近侍打扮的年輕武士。
可官兵衛卻對近侍點頭哈腰，衝着過來的寧寧一行人指指點點，似乎在介紹着什麼。
直到寧寧等人走到城門前，那名近侍才趾高氣昂地說道：“在下石田三成，這位便是寧寧夫人吧？”
他那審視的眼神，彷彿是在驗明正身似的。
他剛剛從伊予國回來，是爲給筒井順慶帶來天大的好消息。
經過他兩年半的探尋，終於找到了別子銅山！
“石田三成？”寧寧喃喃重複着，眉頭不悅的一皺眉。
這人太過無理，自己怎麼說也是國持大名的正室夫人。
而且看其年紀，自己都能當他媽了。
“大膽！怎麼跟夫人回話的！”溡伴L政猛地一摸腰間，想要拔刀。
卻發現空空如也，他們早就被收繳了武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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