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尘墨
現在的甲斐之地，幾乎每個家族中都有親人被殺，他們對織田可謂恨之入骨。
織田信長在世時，他們活得像個陰溝裏的老鼠，東躲西藏生怕被“追殺令”找上門來。
就例如這秋山虎康，就是躲入了穴山家，獻出了女兒來尋求庇護。
可如今信長死了......
想到這裏，筒井順慶心中立刻有了計較。
“信君。”他點名穴山信君。
“臣在。”
“秋山虎康之女，在你那裏住了多久？”筒井順慶隨口一問。
穴山信君聽了，卻頓時心中一緊。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
說是近期過去避難，便有窩藏武田舊臣、隱瞞不報的嫌疑。
若是說早就住在那裏，又有欺瞞主上、居心叵測的意味。
一時間，他甚至都有些後悔，自己提出進獻美女的建議。
穴山信君遲遲迴答不出，場面頓時有些冷場。
筒井順慶見狀，目光暗示本多正信。
後者會意，頓時開口說道：“穴山大人。”
“在。”穴山信君連忙回應。
“這裏是筒井家，不要有所顧慮，如實回答就行。”
“是。”
經過本多正信這一提醒，穴山信君才逐漸穩下心神，也明白了其中深意。
他再次向筒井順慶大禮拜服，恭敬回答：“回主公，約莫半年左右。”
很明顯，這個時間段，就是“狩獵武田”期間。
筒井順慶微微點頭，並不會追責，反而說道：“住了半年，也算是你的養女了。”
“既然是你的養女，作爲本家的側室，倒也合規。”
“側室？”穴山信君猛然抬頭，一時間有些沒反應過來。
但他隨即明白了家主的用意，這是要與他穴山家聯姻了啊！
他立刻伏身叩首，聲音難掩激動：“臣！謝主公隆恩！”
筒井順慶擺了擺手，示意他起身，語氣愈加平和：“信君。”
“臣在。”
“既然你已是本家的姻親，有些事，本家便可以對你明說了。”
“請主公示下。”穴山信君恭敬跪坐着，目光專注地看向家主。
他知道，接下來的話，纔是今日召見他的真正目的。
“信長已死，織田家羣龍無首。”筒井順慶緩緩開口：“甲斐、信濃、上野，必將被外人窺視。”
穴山信君屏息凝視，不敢漏掉一個字。
“本家與織田家世代同盟，信長公被逆偎Γ炯易援敃e兵討伐。”
“但在此之前，爲了避免德川、北條的趁火打劫，需要你穩住局面。”
“是。這是臣分內之事。”穴山信君伏身行禮：“臣定當全力穩住甲斐，決不讓德川、北條染指半步。”
他以爲這就是今日召見的全部目的了，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以他穴山家在當地的人脈和威望，安撫那些蠢蠢欲動的國人，穩住甲斐不生亂，對他來說不算太難。
至於防禦德川或北條的入侵，他也有自己的底氣。
穴山家所領的甲斐河內地方，只有駿河方向的德川家能從這裏進入。
而且他與德川家康私交不錯，如今又投入了筒井陣營。
若是德川敢出兵進攻，便是與筒井爲敵。
以德川家康的性格......
‘哦，忘了他也在筒井手中。’穴山信君忽然想到，這就更沒有問題了。
然而，坐在一旁的本多正信，卻突然開口了。
“穴山大人。”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在下聽聞，河尻秀隆在甲斐領內橫徵暴斂，致使民怨沸騰？”
“絕無......”穴山信君剛要澄清，話到嘴邊猛地嚥了回去。
他意識到，這不是在問他有沒有這回事，而是在告訴他，這是事實！
於是他立刻話鋒一轉：“確如大人所言，河尻秀隆假借徵收稅糧之名，大肆中飽私囊。”
“實爲對主家不忠，對百姓不仁，甲斐上下無不對其恨之入骨。”
本多正信故作驚訝地搖頭：“河尻秀隆好歹是織田家老臣，跟隨信長公多年，怎就做出這等不忠不義之事？”
他語氣中還帶着惋惜：“若是信長公還在，河尻秀隆只怕早已被削封流放，甚至切腹謝罪了。”
“哪裏還容他在甲斐逍遙至今？”
說完，他還意味深長地看向穴山信君。
信君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隱約猜到了正信暗含的深意。
筒井家不是扶持穴山氏這麼簡單，而是想要將手伸入甲斐，徹底掌控這片土地。
但河尻秀隆若是不死，筒井家如何名正言順的接管甲斐國？
這話雖然沒有明說，但意思再清楚不過了。
河尻秀隆，必須死。
穴山信君的額頭滲出冷汗，他不敢接話，更不敢抬頭。
筒井順慶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裏：“信君。”
“臣在。”
“你在甲斐經營多年，人脈廣、門路熟。有些事，需要你多爲本家費心。”
筒井順慶一副“我看好你”的表情。
“臣......明白了。”穴山信君伏身叩首。
他當然明白。他的作用不是穩住甲斐，而是擾亂甲斐。
讓那些失去故土的武田舊臣，揭竿而起，襲擊河尻秀隆。
甲州一揆，纔是這次召見的真正目的。
這是家主在考驗他，也是給他機會。
辦好了，他在筒井家的地位將穩如泰山。
辦砸了，屎盆子都是他的，跟筒井家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筒井順慶點點頭，又補充道：“至於秋山虎康，本家會扶持他繼任秋山氏宗家。”
“日後待局勢穩定，本家還會安堵原秋山家所領。”
“臣代秋山虎康，謝主公厚恩。”穴山信君代爲謝禮。
筒井順慶之所以這麼做，不僅是拉攏秋山家，更是在“千金買骨”。
這件事若是傳出去，那些流落在山野間的武田舊臣，自然會明白。
只要效忠筒井家，不僅能夠得到庇護，更是重振家族的希望。
一個秋山虎康都能拿回宗家名號和舊領，其他人爲什麼不能？
有了這個榜樣，那些還在觀望、猶豫的武田舊臣，便會爭先恐後地靠過來。
“還有一件事。”筒井順慶看向家臣列席：“慶次。”
“臣在。”前田慶次應聲出列，伏身行禮。
“你隨信君一同前往甲斐，擔任與力。”
他將前田慶次派給穴山信君，既是助力，也是監視。
“甲斐都留郡那一帶，便賜給你了。”
他又將小山田氏的舊領，一併恩賜給前田慶次，作爲他在甲斐的立足之地。
前田慶次聲音洪亮，額頭緊貼地板：“臣謝主公厚恩！”
“臣，定當竭辗罟瑺懼鞴偸丶嘴常 �
“胤治。”筒井順慶又看向白井胤治。
“臣在。”白井胤治恭敬行禮。
“你也一同前往甲斐，擔任軍師，協助信君，統籌全局，謩澐铰浴！�
“臣明白。”白井胤治常年負責後勤調度和軍略籌劃，心思縝密，行事穩重。
有他在，甲斐的局勢便多了一分把握，少了一分變數。
“主公放心。”穴山信君也主動表態：“臣遇事定會與二位大人商議，絕不自專。”
筒井順慶滿意地點點頭：“你連日趕路辛苦，先下去休息吧。”
“是。”穴山信君識趣地伏身再拜，而後緩緩退出大殿。
這次，他再也沒有了來時的忐忑，只有身爲筒井第一外樣大名的高傲。
待到他的腳步聲消失在迴廊盡頭，殿內谐祭u開始議論起來。
“主公。”森好之率先開口：“穴山信君可用，但也需提防。”
筒井順慶認可地點頭，這個“三姓家奴”他自然也不放心。
所以纔會派出“一文一武”來制衡與監視，既借其力，又防其變。
“主公，甲斐國局勢已定，信濃、上野，作何打算？”慈明寺順國緊接着問道。
按照家主的脾氣，斷不可能放任這兩國分給德川和北條。
“你們有什麼建議嗎？”筒井順慶先詢問腥恕�
“主公，信濃方面，臣建議拉攏木曾義昌。”島清興提出自己的想法。
“此人本就是信濃豪族，與村上、小笠原、諏訪三家，同爲信濃國四大家族。”
“如今又增封信濃築摩、安曇兩郡，實力大增。”
“若能將其拉攏過來，本家在信濃的佈局便可事半功倍。”
有人同意，有人反對。
森好之就持反對意見：“木曾義昌此人，反覆無常。”
“他昔日背叛武田，致使武田滅亡，此等小人，不可輕信。”
“況且，他若是轉投我筒井家，本家又該拿出何等籌碼進行交換？”
顯然他十分厭惡這種賣主求榮的武士。
之前已經有了一個穴山信君，讓他如鯁在喉，自然不想在招攬第二個。
“可是不找他，難道要勸誘森長可？那就更不可能了。”
島清興搖搖頭，他不是不知道這種降將的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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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腥顺蠲伎嗄樀臅r候，本多正信忽然提出：“主公，臣以爲，小笠原氏，或可拉攏。”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信濃四大家族中，木曾氏善變，不可信任。”
“村上氏爲上杉一門，不可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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