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尘墨
中村春續也手錘地板：“主公！這三條若應下，山名家百年基業，便拱手送人了！”
“鳥取港乃因幡咽喉，若被筒井掌控，本家生死皆由他人定奪。”
“嫡子爲人質，更是奇恥大辱！”
“主公，與其受此屈辱，不如據城死守，同時向盟友毛利家求援。”
“毛利家斷不會坐視筒井西進，必會發兵來救！”
他話音剛落，田公高家便冷哼一聲，搖了搖頭。
“中村大人此言差矣。”
他目光直視中村春續，嘴角微微一扯：“但馬山名家與毛利也有盟約，雖然毛利派兵救援了，但結果是什麼？”
中村春續臉色一僵，一時語塞。
“即便如此，那三條也斷不能應！”森下道與仍在堅持反對。
“斷絕與毛利往來，此條一旦應下，本家便徹底失去了外援。”
“日後筒井翻臉，山名家連個求救的對象都沒有！”
“派駐奉行、遣送嫡子，這兩條更是要命！”
“鳥取港若被筒井掌控，本家便成板上魚肉。嫡子爲人質，更是荒唐！”
樋房道見狀，再次開口：“森下大人說的這些，主公豈能不知？”
“但森下大人可曾想過眼下的處境？！”
兩邊頓時爭論不休，誰也說服不了對方。
整個會議從早開到午後，依舊議而不決，最終不了了之。
然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其後數日，鳥取城的評定間內，幾乎每日都要上演同樣的戲碼。
第六次評定，中村春續提出折衷之策：向筒井家請求寬限時日，同時祕密遣使前往毛利，提前求援。
吉岡定勝當場反問：若毛利發兵來援，筒井那邊卻壓根沒來，這期間的人喫馬嚼，本家該如何自處？
吵到日暮，再次不歡而散。
第七次、第八次……
每一次都是同樣的開場，同樣的爭辯，同樣的僵局。
森下派咬死三條不可接受，因幡袆t堅持不臣服便是等死。
兩派各執一詞，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而山名豐國，這位山名家的當主，卻始終端坐主位，面色陰沉，一言不發。
森下道與和中村春續，那是跟隨他多年的老臣，在家中和毛利家那邊都有着千絲萬縷的人脈。
而田公高家與吉岡定勝這些因幡國校墒鞘治諏嵄牡胤胶雷濉�
他山名家能回到因幡，本就倚仗了他們的支持。
所以，山名豐國根本無法罔顧他們的意見，一意孤行。
只能是反反覆覆地開會、爭吵、散會，週而復始，一事無成。
但山名豐國不知道的是，森下道與和中村春續，早就私下開始聯絡毛利家了。
直到今年九月，毛利軍出現在鳥取城下。
山名豐國這才知道自己被拋棄了。
他只能灰溜溜地從城內逃出，鳥取城被毛利援將吉川經家接管。
其他因幡幸娔疽殉芍郏瑺懥俗陨砝妫膊桓壹ち曳纯梗S了毛利實控。
第614章 時間不多嘍
山名豐國逃出鳥取城時，身邊僅有十餘人。
秋雨綿綿，一行人向東，穿行於因幡與但馬交界的山道之中。
道路泥濘難行，隨從們面色灰敗，士氣低落到極點。
山名豐國混身上下被雨水浸透，髮髻散亂，早已沒了當初在鳥取城評定間端坐主位的威嚴模樣。
他心中悔恨交加。
若早知道森下道與與中村春續私下勾連毛利，就該當機立斷，先下手爲強。
但如今，說什麼都晚了。
鳥取城已落入毛利之手，因幡國中的國袀円婏L使舵，多半已經倒向了毛利。
他山名豐國，堂堂因幡守，如今竟連一處容身之地都沒有。
“主公……前方再有半日，便進入但馬國境內了。”樋房道仍是忠心追隨。
山名豐國木然點頭。
但馬，如今是筒井家的地盤。
他此番東逃，正是要去筒井家尋求庇護。
雖然因幡國丟了，但他自認爲那封起請文是他主動遞交的，也算是投杖藛T。
或許，還能借助筒井的力量，重新奪回因幡。
想到此處，山名豐國心中又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一行人進入但馬國境後，又行了一日，終於抵達此行的第一站：國分寺城。
此城本是但馬山名氏的舊城，後被筒井順慶恩賜給了山中鹿之介。
他之所以來此，是想借鹿之介代官的力量，護送自己一行人前往多聞山城。
“主公，山中鹿之介會見我們嗎？”樋房道忐忑地問道。
山名豐國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本家與筒井有起請文在，鹿之介應該不敢怠慢的。”
話雖如此，可他心中終究忐忑。
當年尼子家之事，他確實脫不了干係。山中鹿之介對山名家的恨意，他比誰都清楚。
但轉念一想，鹿之介身爲筒井家代官，當受筒井法度約束。
縱有千般恨意，也不敢公然違逆主家，對自己不利。
想到此處，他又稍稍安心了幾分，便讓樋房道入城通報。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樋房道匆匆趕回，躬身行禮：
“鹿之介已在會客室備下酒食，爲主公接風洗塵。”
山名豐國聞言，心頭一鬆：“好，入城。”
他整了整衣衫，率须S樋房道向城門口走去。
國分寺城二之丸，會客室內。
山中鹿之介端坐主位，面前已擺好了几案酒食。
他身側並無旁人，只有兩名侍從跪坐一旁，隨時聽候差遣。
室內燭火通明，隔扇門上繪着淡雅的山水花鳥，倒也顯得莊重得體。
“因幡守大人遠道而來，有失遠迎。”鹿之介見山名豐國等人入內，嘴角露出異樣的笑容。
山名豐國連忙欠身：“山中大人客氣了。豐國此番落魄來投，承蒙不棄，實在慚愧。”
“請坐。”鹿之介伸手示意。
山名豐國依言落座，其子勝七郎、家老樋房道隨後落座。
其餘隨從，則被引至別處歇息。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緩和。
山名豐國也漸漸放下戒心，與鹿之介寒暄起來。
“此番我遭家臣背叛，鳥取城失陷，實屬無妄之災。”
“準備親向筒井大納言陳情，還望大人念在同殿爲臣之誼，派人護送一二。”
鹿之介端着酒盞，似笑非笑：“同殿爲臣？”
這四個字從他口中說出，語氣頗爲玩味。
山名豐國心中一緊，強顏歡笑：“自然。我山名家早已向筒井家遞交起請文，臣服於......”
“山名豐國。”鹿之介打斷他的話，將酒盞不緊不慢地擱在案上。
這一聲直呼其名，讓山名豐國臉上的笑意，徹底僵住。
“喫飽了，就該上路了。”鹿之介語氣陰寒：“勝久公的仇，今日該清了。”
山名豐國渾身發抖，猛地抬頭，眼中滿是恐懼：“鹿之介！你、你不能殺我！”
“我也算是筒井家臣！主公若知你擅殺同僚，必不饒你！”
他乾脆自認筒井家臣，希望用法度來約束他。
一般來說，分國法中，都會明確規定不允許私鬥。
鹿之介站起身，嘴角浮起一絲譏誚的笑：“我是尼子家臣，並非筒井直臣。”
“替主報仇，天經地義。”
“動手！”
呼喝間，兩側的隔扇門被粗暴地打開。
只見立原久綱、秋上久家、龜井茲矩等十餘尼子舊臣將整個會客室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手中持刀，雙目赤紅。
山名豐國瞪大眼睛，嘴脣顫抖着想要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主公！”樋房道霍然起身，擋在山名豐國身前，右手剛觸碰腰間刀柄......
立原久綱已經搶步上前，一刀斜斬，鋒刃切過他的前胸。
鮮血飛濺。
樋房道悶哼一聲，重重跌倒在地，鮮血瞬間染紅了地板。
“樋房！”山名豐國驚怒交加，想要起身，卻被龜井茲矩從背後一刀捅入。
刀身貫體而出，帶血的刀尖從前胸穿出。
山名豐國低下頭，看着滴血的刀刃，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因幡守大人好好想想，黃泉路上，該怎麼向勝久公懺悔。”
山中鹿之介走到他的面前，刀舉過頭頂，然後斬下首級！
“父親！”年幼的勝七郎尖叫出聲，已然被這血腥的一幕，嚇得渾身發抖。
秋上久家上前一步，刀光一閃，勝七郎的聲音戛然而止。
與此同時，山名豐國帶來的隨從，也被一併處理。
鹿之介血振收刀，低頭看了一眼山名豐國的首級，有種大仇得報的快意。
立原久綱、秋上久家、龜井茲矩等人也是同樣的感觸。
“山中大人，接下來該怎麼辦？”龜井茲矩低聲問道。
之前鹿之介還說不能因私廢公，建議接納山名臣服。
如今突然又翻臉殺人，雖然痛快，但他們不免擔心筒井順慶會怪罪下來。
鹿之介卻早有打算：“山名豐國此人，當初尚有利用價值，我自然勸主家收他。”
“但如今他被家臣拋棄，鳥取城也丟了，便毫無價值了。”
“若是讓他去筒井家……殺，污了大殿的名聲。不殺，留着也是個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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