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尘墨
這首位領酒的，自然就是慈明寺順國。
然後就是森好之、島清興，再下面就是前田慶次等侍大將。
巡酒期間，配的二膳只能看，不能持箸，更不能喫。
松千代低頭看去，二膳的漆盤中鋪着薄冰，冰上碼着幾片瑩白中透着淡粉的魚肉。
這魚肉切得薄如蟬翼，紋理清晰如霜降。旁邊點綴着一小撮紫蘇芽與蘿蔔絲，蘸碟中盛着醬油。
巡酒過後，終於可以用餐了。
“這是……”現在輪到森好之驚呼了。
只見他微微一怔，仔細端詳了片刻，聲音中帶着幾分不可置信：“鯛魚？”
此言一出，席間頓時又起了新一輪的騷動。
鯛魚，那可是日本宴席中最高等級的吉祥魚，是“上洛”級別的東西！
通常只在將軍家的御前宴，大名家的重大儀式上纔會出現。
尋常武士家過年，能喫上一尾香魚已算體面。
“這……主公，這未免太過破格了。”森好之的語氣中帶着惶恐：“臣......惶恐。”
“臣，惶恐。”其他家臣也跟着惶恐。
筒井順慶卻不慌不忙地夾起一片鯛魚刺身，蘸了少許醬油，從容送入口中。
“幾條魚而已。”他慢條斯理地咀嚼着。
“況且但馬攻略中，本家連破山名氏七座支城，出石城三之丸已陷，落城指日可待。”
“此等大勝，用鯛魚慶賀，有何不可？”
話音落下，廣間內一時寂靜。
家臣們面面相覷，旋即紛紛伏身。
“主公厚恩，臣等必以死報！”
千恩萬謝之聲此起彼伏，有人甚至語無倫次，反覆唸叨着“鯛魚”“大勝”之類的話，看來是太想喫了。
筒井順慶用眼角餘光瞥向松千代，見那孩子正挺直腰桿坐着，顯然已經領悟了這食材真正的寓意。
第599章 一場精心佈局的收心之宴
緊接着，就是侍從們再次斟酒，呈上三獻。
這次依舊是清酒，由主君與家臣共同舉盞，這是“主從共飲”之儀，意在昭示“一家一體”的同心之誓。
只見筒井順慶率先舉起酒盞，目光緩緩掃過大廣間內每一張面孔。
家臣們也紛紛舉盞，動作整齊劃一，彷彿演練過千百回。
“諸卿。”筒井順慶聲音沉穩：“敬筒井家。”
“敬筒井家！”新朂R應，聲震屋宇。
酒液入喉，松千代只覺得這一次比方纔的屠蘇更爲辛辣，卻依舊咬牙硬撐過去。
式三獻：一獻重禮、二獻重和、三獻重敬。
待三獻過後，宴席纔算是真正開始。
腥艘膊诺靡约毤毚蛄浚S三獻上來的配膳，是兩串炙物。
炙物，就是燒烤。
“主公，這應該就是大雁了吧？”島清興適時開口。
“不錯。”筒井順慶微微點頭：“獵鶴時一併捕獲的，也算是雙喜臨門。”
而且這道膳的寓意也很好，雁行有序，暗喻家臣團紀律嚴明。
“好了，都一同品嚐吧。”筒井順慶先開始擼串，這種在後世就叫做“燒鳥”。
他先是拿起一串，湊近時便聞到一股焦香的氣息。
炙烤過的雁肉表面微微焦脆，刷着一層薄薄的醬油汁。
他一口咬下，先是醬汁的鹹甜在舌尖化開，緊接着是肉質的緊實與彈韌。
再混着炭火燻烤的餘熱，不由得在心中感嘆：燒烤還是趁熱好喫。
腥艘娂抑鏖_動了，他們這纔敢開始喫。
有人先喫鏡餅，有人先喫鶴肉，也有人先喫鯛魚刺身。
這些菜都是式三獻的配膳，要先象徵性地擺盤，真正開喫要等三獻儀式完成後。
前田慶次先喫的是鶴肉，只見他小心翼翼地夾起一片，送入口中，輕輕咀嚼。
一共就兩片，他捨不得一口吃完。
咬下去的第一口，感覺是“緊”。
比雞肉緊實得多，需要用牙齒細細撕扯。
但隨着咀嚼，肉香在口中層層綻放，一種從未體驗過的鮮味，緩緩瀰漫開來。
前田慶次猶如高潮般的閉眼享受，彷彿喫下去的，不是一塊肉，而是一種格調。
松千代首先喫的是鯛魚刺身，他老早就盯上了。
只見他夾起一片瑩白中透着淡粉的魚肉，薄得能隱約看見筷子的輪廓。
一共就三片，可得細細品嚐。
咬下去的第一口，感覺是“彈”。
魚肉緊緻卻不僵硬，齒尖輕輕切入，便能感受到那微微回彈的韌勁。
隨着咀嚼，魚肉清甜緊實，彈牙中帶鮮甜，脂膏豐腴，潤而不膩。
這是清口的。
他再夾起一片，蘸上少許醬油，鮮甜之味愈發突出。
直到夾起最後一片，他反而犯了選擇困難症，是清口的？還是蘸醬的？
刺身這個詞，是日本發明的。
不管它的本意作何解釋，其實歸根到底，就是因爲島國物產匱乏。
珍貴的魚肉若整條呈上，不夠殿內腥朔值摹�
所以纔將一塊魚肉切成薄片，分而食之。
既顯雅緻，又能讓更多人嚐到一口鮮，美其名曰“刺身”。
待殿內腥藢⑹饺I的配膳喫得差不多了，真正的本膳這才正式開始。
侍從們魚貫而入，將各人面前膳臺上的漆盤撤去大半，重新布膳。
本膳的菜式，主要以“一汁三菜”爲基礎。
“一汁”主要指代味增湯，“三菜”則包括以肉、魚、蛋豆類爲主的主菜，最後再配上主食大白米飯。
“終於開飯啦。”淡輪隆重搓着手，看着侍從給他端上來“一汁三菜”。
他們這些在殿外列席的武士，可算是等到了本膳，因爲式三獻沒有他們的份，只能是乾瞪眼。
“哼，等我立下功勳，也要入殿參座。”旁邊的真鍋貞友，羨慕地遠望殿內的熱鬧。
他倆都是水軍組頭職，要想入殿，得大將起步。
“快了，織田水軍慘敗給毛利，我們估計馬上就要登場了。”
淡輪隆重先喫了一塊兒豆腐，這可是奢侈品，過年過節才能喫得到。
“這條魚......是鯉魚！”真鍋貞友則震驚地看着烤魚。
一般來說，香魚就是他們能喫到的極限了。
萬萬沒想到，今夜的本膳燒物，竟然是鯉魚。
鯉魚的規格，比香魚高出了不止一個檔次。
這種魚在武家宴席中，通常只出現在十萬石以上的大名膳臺上，而且還是在重要的節日。
如今他們這種級別的人，竟然能喫到如此珍貴的膳食？
頓時拿筷子的手，都微微顫抖了。
“沒……沒給上錯吧？”淡輪隆重一把拉住一名將要離開的侍從，聲音壓得極低。
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以爲這是給殿內那些重臣大人們特備的食膳。
自己一個下級的直屬武士，若是稀裏糊塗喫錯了，那還了得？
“沒有錯。”侍從停下腳步，微微欠身，語氣恭敬卻不失分寸。
“家主大人特意吩咐了，諸位都辛苦一年了，理當有所犒賞。”
說罷，他又補了一句，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周圍幾人聽得清楚：
“來年，還望諸位能像鯉魚那般，奮發向上。”
這話說得極巧。
“鯉魚躍龍門”的傳說，在武家社會里早已深入人心。
逆境奮起，出人頭地，正契合中下級武士渴望晉升的心理。
淡輪隆重等人聞言，頓時感激涕零，眼中飽含熱淚地向着殿內連連叩首。
他們口中不斷重複着“不負主公厚恩”之類的誓言。
在他們心中，這已經不僅僅是一條魚。
這是家主的期許。
而期許，比賞賜更重。
不光光是殿外之人感激涕零，殿內同樣如此。
重臣們的“一汁三菜”，更爲高級。
他們今夜的本膳燒物，竟然是安康魚。
安康魚雖然沒有鯛魚更爲珍貴，但也是難得的珍品，更承載着深厚的吉祥寓意：“安康”。
在武家社會，“安康”二字的份量，遠比美味更重。
戰亂之世，朝不保夕。
對於殿內這些頗有家底的重臣而言，沒有什麼比“安康”二字，更能觸動他們的心絃。
“主公以‘安康’賜臣……”慈明寺順國看着膳臺上那條烤得恰到好處的安康魚，一時間竟有些失神。
直到周圍的同僚開始“主公厚恩”“必當效命”之聲此起彼伏，他才回過神來，連忙伏身，千恩萬謝。
筒井順慶端坐主位，和顏悅色，一個好好的新年夜宴，被他搞成了“打雞血”的饕餮盛宴。
松千代在一旁安靜地看着這一切，碗中的安康魚涼了半刻也渾然不覺。
他心中愈發佩服父親的手段，暗下決心，一定要好好地管理筒井城。
要做出一番真正的成績。
不負筒井少主的名號。
第600章 朝廷主動送官，保皇派發力
天正五年（1577）
今日是新春評議。
不同於前幾日夜宴的和樂，這事關新一年的軍略與方針，氣氛自然肅穆得多。
大廣間內，筒井順慶端坐主位，身着素色大紋直垂，面容平靜如水。
重臣分列兩側，按家中職位高低，依次落座。
上一篇：民国：我曹贼，开局替大帅延香火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