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尘墨
試對了，那是本事。
試錯了，那是經驗。
橫豎筒井家現在家大業大，兩百萬石的天下，還經不起一個孩子在舊城裏折騰幾年？
大不了爲了“一個億”的小目標，砸上“十個億”幫他實現就好了。
要知道織田信長當城主時，就幹了無數荒唐的事情，“尾張大傻瓜”的名號，便是那時候得來的。
“屬下……明白了。”山田順知也立馬領會了家主的用意：“少主既有此志，屬下必當全力配合。”
松千代一聽，頓時樂得合不攏嘴。
那模樣，活像是剛得了新玩具的孩子，恨不得立刻“玩”個痛快。
“那就這麼定了。”松千代清了清嗓子，努力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先派人去把城東那片地丈量清楚，畫個圖出來。”
“再派人去多聞山城打聽打聽，當年宿町是怎麼建起來的，都用了些什麼法子。”
“是。”山田順知應道。
“另外再去知會家中的御用商人，告訴他們這裏不僅提供商業用地，還免稅三年。”
“誰想來投資，隨時歡迎。”
“是。”森好之應聲領命，心中卻暗暗感慨：少主都發話了，誰敢不賣個面子？
底下那些商人就算衝着主公的名頭，也得爭先恐後地來捧場。
這就是上層階級的資源啊，想輸都難。
第591章 毛利出兵但馬
消息傳到多聞山城的時候，筒井順慶正在評定間裏，聽取本多正信的彙報。
“哦？那小子當真這麼說？”他放下手中的文書，嘴角微微上揚。
本多正信也是一臉忍俊不禁：“確實如此。”
“森大人在信中寫得詳細，少主提出要‘招商引資’，還說要給商人建宿町、免稅三年。”
筒井順慶聞言，不禁笑出聲來。
“招商引資……”他喃喃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眼中閃過一絲回憶之色。
這是他以前在家中隨口說過的話，沒想到那個八歲的孩子竟然記住了，還活學活用到了筒井城。
“主公，恕臣直言。”本多正信斟酌着措辭。
“少主這番思慮，雖然稚嫩，但方向卻是不錯的。”
他先是誇讚一句，而後話鋒一轉：“只是筒井城的地利……”
“確實不如多聞山城，若要強行發展商市……”
“無妨。”筒井順慶擺了擺手，語氣輕鬆。
“讓他折騰去。橫豎筒井城那點底子，敗乾淨了也無所謂。”
本多正信點點頭，心中卻暗暗感慨：主公對這位嫡長子，還真是捨得放手。
“不過……”筒井順慶略微思索了一下，語氣認真：“你讓森好之盯緊了，別讓他被人糊弄了。”
“那些商人精得很，見是孩子主事，少不得要動些歪心思。”
商人逐利，有時會帶有欺騙性的手段。
最有名的，就是歷史上的豪商納屋助左衛門。
他用夜壺冒充茶壺，讓豐臣秀吉拿它來泡茶，體驗了一番有味道的“西洋茶藝”。
“主公請寬心。”本多正信應道：“森大人是積年老臣，有他看着，出不了大亂子。”
筒井順慶“嗯”了一聲，隨後又問道：“但馬那邊，有什麼新消息？”
本多正信立刻正色，從袖中取出一疊整理好的軍報，雙手呈上。
“正要向主公稟報。但馬戰局，近日有了重要進展。”
筒井順慶接過軍報，卻沒有立刻展開，而是示意本多正信口頭彙報。
“說說看。”
“是。”本多正信清了清嗓子，開始有條不紊地稟報。
“首先是圓山川一線。”
“蒲生賦秀與山岡景宗二位大人，分兵扼守蓼川、上鄉兩座渡橋，共擊退河岸之敵三次。”
“山中鹿之介大人在上月底攻克加陽城後，便率部南下。”
“本月十日，攻破引野城。”
“本月十七日，攻破伊福城。”
筒井順慶聽了，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如今己方徹底佔據了江原一帶，便能將一切來犯之敵，統統擋在門外。
本多正信繼續說道：“如今，我筒井軍在宵田城一帶的兵力部署，已達一萬五千人。”
“嗯……”筒井順慶注意到，本多正信的語氣變得遲疑起來：“怎麼？還有壞消息？”
本多正信深吸一口氣：“就在山中大人攻克伊福城的同一天，偵番來報，毛利家的援軍，已經進入但馬國了。”
筒井順慶神色不變，只是目光微微凝滯了一瞬。
“誰帶的兵？”
“吉川元春。”本多正信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個名字。
“兵力可能過萬，再加上‘山名三人小谋ΓA估敵軍總數恐怕將近一萬五千人。”
“吉川元春……”筒井順慶喃喃重複了一遍。
吉川元春與弟弟小早川隆景，並稱“毛利兩川”。
軍事方面，元春負責山陰道，隆景負責山陽道。
“重信如何應對？”他開口問道。
本多正信翻開另一份軍報：“松倉大人傳令北畠所部，駐守上闵匠牵苑郎矫v豐。”
“山中所部，駐守伊福城，與本陣、宵田城互爲犄角。”
“此外，松倉大人又對戰陣進行了重新部署。”
“命蒲生、山岡二位大人迴歸，替換了一色所部的第一陣。”
“還將所有鐵炮佈置在第一陣，依託防馬柵，準備哂萌螕簟！�
“三段擊……”筒井順慶沉吟片刻，忽然笑了一聲：“他倒是學得快。”
本多正信知道主公說的是什麼。
當年在長篠，織田、德川聯軍正是憑藉防馬柵與三段擊，將武田勝賴引以爲傲的赤備隊打得潰不成軍。
如今松倉重信在但馬擺出同樣的陣勢，用意再明顯不過：
以守爲攻，以靜制動。
“只是……”本多正信略微有些擔心。
“吉川元春並非武田勝賴。此人用兵老辣，極善審時度勢，未必會冒然強攻。”
“無妨。”筒井順慶這才展開軍報細讀。
“即便是不主動進攻，也對峙不了多長時間。”
本多正信聞言微微一怔，隨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筒井順慶一邊復看軍報，一邊隨口說道：
“吉川元春帶一萬兩千人進入但馬，聽起來聲勢浩大。”
“但這人喫馬嚼，所耗巨大。”
本多正信點頭稱是，這點參植糠浅Ｓ薪涷灐�
之前的丹後攻略，是出兵一萬兩千人。爲期三個月，就需要軍糧四萬五千石。
“所以，吉川元春從安藝出發，翻山越嶺進入但馬，隨軍攜帶的糧食最多夠喫二十日。”
筒井順慶繼續說道：“剩下的，要麼靠沿途補給，要麼靠後方轉摺！�
“但馬國本是窮山惡水之地，垣屋、八木、太田垣這三家，自己養活自己都勉強，哪還有餘糧供養毛利的近萬大軍？”
本多正信恍然大悟：“主公的意思是……吉川元春拖不起？”
筒井順慶微微點頭：“要麼趁糧草尚存，打一場速戰速決的決戰，一擊定勝負。”
“要麼老老實實退兵，退回安藝重整旗鼓。”
他頓了頓，嘴角泛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但他這一退，‘但馬三人小删晚敳蛔×恕！�
“到那時……”
“到那時。”本多正信接口道，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他們要麼開城投降，要麼被松倉大人逐個擊破。”
“沒錯。”筒井順慶最終合上軍報：“所以，吉川元春現在騎虎難下。”
“進，未必有必勝的把握。”
“退，則但馬盡入我手，這次救援的目的便成了竹籃打水。”
他站起身來，負手立於地圖之前，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
“這仗，他不想打也得打。”
“只是什麼時候打、在哪兒打，卻由不得他選。”
第592章 時代變了，大人
但馬國，江原道。
天正四年（1576）九月十四日，秋色正濃。
連日的小雨終於停歇，天空卻依舊陰沉沉的。
厚重的雲層壓得很低，彷彿用手就能觸碰到。
筒井軍的陣地上，一萬兩千人已經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第一陣，由蒲生賦秀與山岡景宗共同指揮，近四千人依託防馬柵，嚴陣以待。
這其中除了近江械膬汕耍�派上了柘植清廣的鐵炮隊，足有一千八百挺之多。
鐵炮足輕分三行排列，甩着手中的火捻，等待隨時投入戰鬥。
第二陣，一色義定率兩千丹後校渴鹪诘谝魂囜岱剑撠煵邞谝魂嚕骱秒S時增援的準備。
第三陣，長野順次率兩千伊勢校渴鹪诘诙囜岱剑鳡戭A備隊。
本陣中，松倉重信親率三千人坐鎮，包括二百鐵炮足輕和三百騎馬武士隊，作爲總預備隊。
他端坐在高處的一塊馬紮上，統領全軍，目視前方。
神森出雲在他身旁侍立，不時低聲稟報着前方的動向。
另外還有河對岸伊福城的山中鹿之介，統兵三千，可隨時從日置橋渡河，趕到戰場增援。
今晨，早有偵番探報，山名一方有異動。
自從吉川元春到來後，雙方又對峙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裏，小規模的試探、佯攻、襲擾從未間斷，但誰都沒有真正動手。
如今，顯然對方認爲時機成熟了。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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