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尘墨
儘管他內心因這次關鍵會面而波瀾起伏，但仍努力維持着表面威儀。
當足利義昭的身影，出現在殿門處時。
一聲唱和“公方殿下到。”
殿內以織田信長爲首的所有織田家臣，動作整齊劃一的俯首行禮，態度恭敬。
足利義昭緩步穿過織田隊列，來到殿內預設的主位上，從容端坐。
細川藤孝、明智光秀等，則靜靜跪坐於兩側。
待足利義昭坐定後，爲首的織田信長這才抬起頭來。
望向足利義昭的目光中，雖然大部是謙卑，但卻有一絲隱含的野心。
只見他以清晰而恭敬地語調開口：“臣，織田上總介信長，參見公方殿下。”
“殿下不辭辛勞，駕臨美濃，實乃臣等無上榮光。”
他的聲音在殿內迴盪，嚴格遵循臣下覲見主君的禮節。
這與他平日裏放蕩不羈的形象判若兩人，顯然是經過精心準備的。
足利義昭見此情形，心中稍安，臉上也露出欣喜之色。
直呼自己“公方殿下”，意在承認自己是唯一的將軍繼承人。
於是他微微抬手，以一種近似將軍的語調回應道：“上總介卿及諸位，辛苦了。”
織田信長及其家臣這才直起身體，但依舊保持微微前傾的姿勢，以示聆聽。
“殿下謬讚，臣愧不敢當。”織田信長再次微微低首，態度恭敬：“臣已決意自今日起，永遠侍奉將軍左右。”
足利義昭聽了先是一愣，而後嘴角忍不住上揚：“餘還不是將軍，如此稱呼......爲時尚早。”
織田信長抬起頭來，直視足利義昭：“恕臣斗膽。”
“在臣心中，殿下已然是將軍。”
“因此一應規格，均按幕府禮儀承辦。”
“呈上來。”織田信長向下吩咐道。
很快，就有數名小姓，高舉托盤，魚貫而入。
托盤有的是太刀，有的是頭盔，有的是金銀，還有的是服飾等等。
就像滿月小孩兒抓鬮一樣，擺在足利義昭面前。
足利義昭驚訝的起身，走上前看着琳琅滿目的物品，着實被織田信長的大手筆震撼。
“這些金銀是爲了證明我織田家的忠眨毒呤敲罎怅P町首屈一指的刀匠所打造。”
織田信長一邊介紹，一邊看到足利義昭拿起一枚金疙瘩。
“這有多少錢？”足利義昭看着金燦燦的金子，這裏的數目不在少數。
“足有一千貫。”
“一千貫啊，這麼多錢......”足利義昭喃喃：“足夠一萬貧民過上一個月了。”
“什麼？”織田信長似乎沒有聽清。
足利義昭重新正色道：“你的好意，餘感激不盡。”
“榮幸之至。”織田信長鄭重地伏身行禮：“織田家願爲將軍前驅，掃清京畿逆風。”
“助將軍上洛，正位幕府，重振武家棟樑威儀。”
他身後的織田家臣們也隨之齊齊伏身行禮。
殿內的氣氛，在織田信長刻意表現出的恭敬，與足利義昭被滿足的權威感中，落下帷幕。
而等到織田信長等人回到岐阜城後，信長的真面目才流露出來。
“那些錢不是給窮人佈施用的。”織田信長重新回到桀驁不馴的神態。
在他面前，是跪坐聆聽的明智光秀！
“戰爭是要花錢的，那些錢是用來備戰的。”
“他什麼也不懂，竟然還自詡武家棟樑？”
織田信長毫不客氣地貶低足利義昭。
他面前的明智光秀也明智的一臉失望。
這其實也怪不得足利義昭。
他六歲就出家進入興福寺，一直學的都是念經誦佛，佈施窮人。
從未被當作武家培養，自然也就沒有身爲武家的經驗。
“那您之後打算如何？”明智光秀微微俯身。
“不做變更。”織田信長緩緩說道：“就按照之前和你商談的結果......”
“上洛，重建幕府。在將軍之下統籌諸國，建立盛世。”
說罷。
織田信長目光悠遠的，看向窗外......
這次立政寺的會面，在織田信長精心營造的“忠臣”姿態下，爲他贏得了上洛的“大義”名份。
並向筒井、溇⒌麓òl出邀請，配合織田家上洛。
第310章 “瘟疫”來襲
盛夏的烈日，炙烤着被圍困的大河內城。
持續數月的圍城，將這座城池變成了悶熱、潮溼的蒸弧�
城內原本就擁擠不堪的傷兵營，在七月的酷暑中變成了人間煉獄。
空氣不再流動，悶熱的讓人窒息。
濃烈的血腥味，傷口化膿的惡臭，以及汗液的酸餿味，混合成令人作嘔的氣味。
由於醫療條件差，原本戰鬥中倖存的傷兵們，此時卻無時無刻地在與病魔作鬥爭。
原本簡單的創口，都易惡化、潰爛，那些被鐵炮打中的，感染、高燒已是司空見慣。
他們沒有藥物治療，只能痛苦的呻吟和哀求，每天都有一具身體被草草捲起。
初期還有一處空地擺放屍體，後來隨着高溫的加熱，屍體腐爛的惡臭，數百步外都能聞到。
蒼蠅更是如烏雲般徽謱贫眩l出令人煩躁的嗡嗡聲。
所以後來乾脆都直接拋入谷底，谷內堆積如山的屍體，引來了大量腐肉的“進食者”。
最多的就是蛆蟲。爬呀爬的，甭提有多噁心了。
從此以後，這個谷便被後人稱爲“魔蟲谷”。
但即便是拋入了“魔蟲谷”，屍臭依舊能隨着微風飄上城牆，讓守城的足輕忍不住嘔吐。
一開始，是一名負責搬邔企w的民夫，突然感到劇烈頭暈、噁心。
同伴以爲他只是不舒服，便讓他在一旁休息。
結果第二天，他就變成了一具屍體，死狀還極其恐怖。
他蜷縮着，雙手緊緊扣在前胸，像是無法呼吸的痛苦死亡。
緊接着，又出現了幾例相同症狀者。
他們上吐下瀉，嚴重者脫水、休克，體弱者甚至死亡。
這其實就是衛生條件差，加上屍體腐敗產生的“屍毒”（化學性毒素），從而引發的中毒事件。
但由於他們缺乏醫學知識，根本不理解這種突發的惡疾。
只能是將這一切，歸咎於最可怕的解釋：“瘟！瘟疫！”
那種傳說中不分貴賤，誰也無法抵擋的天罰！
“是神明拋棄我們了嗎？”
“一定是筒井家的詛咒！”
“聽說是谷內的怨靈來索命……”
頓時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原本尚存的士氣，猶如戳破的氣球，快速流失。
城內軍民不敢隨意走動，遇到嘔吐或者咳嗽的人，如見瘟疫，紛紛躲避。
城內的恐怖氣氛已經徽秩恰�
“胡說八道！”
當“天罰”的消息傳回本丸，北畠具教當場斥駁：“定是些季節性的通病，何足掛齒！”
“嚴密封鎖消息，膽敢霍亂軍心者，斬！”
他臉色蒼白，強作鎮定，試圖用強權壓制恐慌。
北畠武士領命而去，加強了城內巡邏，嚴禁談論“瘟疫”。
然而，基礎條件沒有改善，中毒和死亡者便持續不斷。
越來越多的人倒下，不僅是底層的足輕、民夫和難民，甚至開始有低階武士，以及他們的家人，都出現了症狀。
爲此，城內特別設置了一處隔離區。
將出現症狀的人集中在裏面，任其自生自滅。那裏終日徘徊着哀嚎，宛如人間地獄。
眼見事態繼續惡化，北畠具教不得已召開會議。
“主公。與其強壓，不如安撫。”坂內具義憂心忡忡的進言。
“應請出僧侶，舉辦法事，祈渡衩飨⑴屩鸩∫摺！�
他年歲較大，經歷的也多。
“同時，嚴令各處清理污穢，飲水也必須煮沸方可飲用！”
這已經是當前條件下，所能想到的最“科學”的應對方式了。
北畠具教此刻也亂了方寸，只能應允。
命令下達，但執行起來卻困難重重。
污穢可不僅是傷病營的那些濃水，難民區的屎尿也嚴重影響着衛生。
讓他們清理本身就很難，再加上後續還會產生污穢，這屬於治標不治本。
對於飲水煮沸，乾淨的柴火亦是稀缺物資，根本實現不了。
惟一辦成的，就只有舉辦法事。
在三之丸的空地上，臨時搭起一座木臺，上面覆蓋着潔淨的白布，儘管白布邊緣已被泥水玷污。
木臺正中，供奉着一碗清水和稀疏的米粒，這已經物資匱乏的圍城中，能拿出的最虔盏墓┢贰�
主持法事的，是城內最年邁的榮海法師。
他身披一件陳舊的黃色袈裟，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住蚊子。
在他身後還有二三十名僧侶，與他一同完成祈福儀式。
只見榮海等一蟹◣煟p手合十，默唸法咒，邀請藥師佛、地藏王等各路佛神降臨。
周圍的民胁还苁俏涫俊⒆爿p還是難民，都虔盏哪瑔垺澳蠠o阿彌陀佛”。
不光是佛家祈福，神官也一同參與。
城內的神官鷹司尚武，是出自伊勢神社的神官。
佛教與神道教各顯神通，都強調自家信仰能避兇驅邪。
而城內如此大的動靜，自然引起了筒井順慶的注意。
“他們在幹什麼？”筒井順慶在山上眺望，雖不能一窺全境，但還是有隱隱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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