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尘墨
但越過壕溝，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
因爲壕溝的作用，除了遲滯衝鋒的步伐外，也能讓守軍形成高低差的優勢，從上往下打。
再加上柵欄助防，所以島村左衛門的十幾人，輕鬆將敵人擋在營外。
“可惡！推倒它！撞開它！”
沒有攜帶梯子，北畠足輕的衝擊顯得尤爲絕望和原始。
他們用肩膀撞擊柵欄，但粗大的圓木深深埋入土中，紋絲不動。
反而讓他們成爲筒井足輕的活靶子，一名北畠足輕就被長槍刺入腹部，痛苦地栽倒在地。
“用刀砍！劈開它！”福永具光焦急地在壕溝裏指揮。
可惜這活只能交給武士，因爲足輕無權佩刀。
吭！吭！有領隊武士用打刀擊砍捆綁柵欄的繩索。
“休想！”島村左衛門挺槍刺向對方，把對方給逼退了。
這就導致北畠武士往往砍不了幾刀，就不得不應對刺來的長槍，進展變得微乎其微。
而且由於北畠足輕被擋在柵欄外，時不時地被飛來的箭矢命中，傷亡開始增加。
眼見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福永具光顧不得許多，厲聲下令：“他們人少！堆上去！用人也要堆進去！”
命令被執行，北畠足輕仗着人多，連排的開始攀爬柵欄。
前面的足輕俯下身體，後面的足輕踩着他們的脊背甚至腦袋。
“不要讓他們進來！”島村左衛門等人不斷地刺落敵人，但立刻就有人補上位置。
“缺口！那裏守不住了！”有人驚呼，只見一段柵欄那裏已經翻越進來了兩名敵人。
這就像堤壩的決口，有了第一個，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越來越多的敵人從柵欄翻越進來，甚至有一處終於被推倒了一個缺口。
島村左衛門試圖帶人封堵缺口，但瞬間就被數倍於己的敵人淹沒。
他刺中了一人，隨即自己就被兩支長槍同時刺穿。
雖然他們沒能阻擋住敵軍，但爭取到了幾十息的時間。
營內度過了最開始的慌亂，第一批足輕已經在領隊武士的帶領下趕來。
他們見到闖進營內的敵人，雙方立刻短兵相接。
好不容易殺散了這批足輕，筒井第二批已然來到。
夜襲戰打成了正面戰，北畠軍最開始的銳氣被漸漸磨平。
就在北畠軍在砦內陷入苦戰，進退兩難的時候。致命的打擊，來自他們的身後和側翼。
從其它兩砦派來的援兵，滿打着火把，在夜間像條火龍，從後面狠狠地咬住了北畠軍。
“我們被包圍了！”
“完啦！”
絕望的情緒立刻充斥着所有人，士氣頃刻間崩潰。
他們不再向前衝，而是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竄，試圖尋找生路。
“可惡！不準跑！不準逃！”
福永具光還想招呼他們繼續戰鬥，結果一個不留神，腰後被捅了一槍。
他反手就是一刀，劈中偷襲他的足輕。
他還想再戰，但身形陡然晃了晃，勉強用打刀撐住身體。
但隨着血液的流失，讓他漸漸無力，最終緩緩跪倒。
一名筒井武士上前，割下了他的首級。
主將戰死，被完全包圍的北畠殘部，很快就被淹沒在筒井軍的刀槍之下。
戰鬥從這一刻起，就變成了單方面的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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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第一縷曙光，掠過東南砦的柵欄，只有層層疊疊的屍體，和染成褐色的土地。
來自船江城的三百人，大部分都倒在了這裏，只有極少數人，僥倖逃出了包圍圈。
筒井順慶在親衛的簇擁下，來到昨夜激戰的戰場。
看着滿地的屍體，聽取沼田祐光的彙報：“主公。”
“夜襲之敵已被全殲，大約有近三百人，我方......傷亡逾百。”
筒井順慶點點頭，以百換三百，且營盤無損，已是大勝。
“傳令，繼續攻城！”
“另外，拿着領頭人的首級，進攻船江城。”
他打算嘗試一下，看看能不能用城代的首級，擊碎守軍的士氣。
第303章 織田市的愛意
永祿十一年（1568）
五月，立夏。
多聞山城的庭院裏，織田市仰望新綠的楓葉。
她想起自己去年初冬時出嫁，那時的楓樹早已褪盡紅葉，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
自己身穿純白的無垢，坐在出嫁的搖曳駕谎Y......
“夫人，要在這裏歇息片刻嗎？”侍女小夜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回到現實。
織田市輕輕點頭：“去年的這個時候，我還在尾張的庭院中，看信長兄長練習鐵炮。”
“那時庭院裏的楓樹，也是這樣的新綠。”
小夜跪在一旁侍奉：“聽說尾張的楓葉，紅得要比大和的早些。”
“是啊......”織田市的目光變得悠遠：“每年秋日，清洲城的庭院，就像燃起的一團團火焰。”
“兄長總說，那紅色像戰旗，像鮮血......”
她突然頓住。
筒井順慶出征已有兩月，雖說這期間捷報不斷，但織田市總是會莫名的擔心和牽掛。
“去把針線拿來吧。”織田市忽然說道：“還有那件準[色西陣織。”
“我想在這裏，爲殿下把夏衣完成。”
小夜應聲而去，很快就帶着針線蘿和衣料回來。
織田市沒有移步室內，就在這楓樹下的蔭涼裏，將衣料在石桌上輕輕攤開。
準[的底色，與歷史上新選組的隊服一個色。
上面織就的底花，是筒井家紋“梅慵y”，既莊重又風雅。
織田市捻起針，穿上與衣料相色的絲線，開始縫合衣袖與衣身的接縫。
她認真的側臉，眉宇間透着專注。手中動作嫺熟，針腳細密勻稱。
“夫人的手藝真好。”小夜在一旁打下手，忍不住誇讚：“這梅慵y織的精巧，針線更是妥帖。”
織田市聞言，脣角泛起一絲溫柔的弧線，手中的動作卻未停。
“在尾張時，母親總說，爲至愛之人縫衣，心意要順着針線走。”
她輕輕拉緊絲線：“針腳越是平穩，心意越是妥帖。”
她輕手撫過衣料上那“梅慵y”，眼中愛意滿滿。
“這顏色選的也好，家主大人定會喜歡。”
小夜覺得這顏色也與胁煌驙懲簿槕c平時的服飾大多都是深色。
“殿下他......性情沉穩，不尚浮華。”織田市一邊仔細縫着衣領的內襯，一邊柔聲說道。
“這準[色清而不冷，正合他的氣質。”
“而且這料子疏鬆透氣，於夏日行軍最是相宜，據說還能驅避蚊蟲。”
縫到袖口時，織田市還特意將針腳放得更爲綿密，尤其是在繡有家紋的位置。
“這裏常與腕甲磨擦，紋樣邊緣需格外牢固些。”
她向小夜解釋着，每一個細節都透露出對夫君習性，家族榮譽的關懷。
陽光透過楓葉的縫隙，在她的身上和衣料上跳躍着光斑。
織田市一針一線的，彷彿又將這光斑編織進夏衣。
她不再是那個尾張遠嫁而來的公主，而是對夫君的牽掛，對夫君的柔情，對夫君體貼的妻子。
就在這時，廊下傳來細微的腳步聲，隨即是侍女的通報聲：“夫人，慈明寺大人的夫人，森大人的夫人，前來問安。”
織田市聞言，放下手中的針線，臉上浮現出得體的微笑：“快請。”
片刻，兩位裝束典雅、年紀稍長的夫人，在侍女的引領下，緩緩步入庭院。
慈明寺順國的夫人是筒井順慶的姐姐，森好之的夫人是筒井順慶的姑姑。
雖都是織田市的長輩，但家中主母的身份，讓她在這些既是重臣之妻，又是夫家親族的交往時，需掌握更精妙的平衡。
既要持禮尊重，又不失主母的從容。
當兩位夫人在廊緣坐定，侍女奉上涼茶與果子後，恭敬退下。
森夫人年歲最長，眼角略有皺紋，目光中透着歷經世事的洞察。
她率先開口，語氣帶着長輩獨有的溫和：“聽聞夫人近日忙於家務，甚是辛勞。”
“這庭院景緻宜人，在此稍作休憩，確是雅事。”
織田市微微一笑：“勞姑姑掛心，不過是分內之事，不敢言辛勞。”
“能得姑姑與姐姐前來敘話，是阿市的榮幸。”
“吆，妹妹在做新衣啊。”慈明寺夫人眼神一瞥，瞧見了一旁的衣料。
她年紀稍輕，小兒子也剛剛過繼給長野家，在筒井家的根基愈發深厚。
“阿椿，注意身份，要叫夫人。”森夫人輕聲訓斥。
“無妨，本就應是姐妹。”織田市柔和的表示，順便拿起這件衣衫：“想着夏日將至，便順手做件夏衣，也不知殿下能否喜歡。”
“準[色？”森夫人眼中流露出讚賞之色：“這顏色選得極好，清雅脫俗，正合家主沉穩的性情。”
“哇......這是京都西陣織的極品吧。”慈明寺夫人忍不住上手：“很貴的吧？”
語氣酸溜溜的，她這輩子都沒穿過這麼奢華的衣服。
織田市一時語塞，隨即馬上說道：“姐姐若是喜歡，這匹布料還剩半匹，不妨拿回去也做件新衣。”
但隨後又想到了什麼，補充道：“庫房中僅餘的一匹，就由姑姑拿回去吧。”
森夫人剛要開口拒絕，慈明寺夫人就搶先一步：“哎呀這怎麼好意思啊。”
“那就......謝謝夫人了。”她微微欠身，稱呼也改口了。
織田市心中明白，這兩位長輩的認可至關重要。
這不僅是妯娌之間的關係，更關乎家族戮力同心的支持。
森夫人見慈明寺夫人笑納，自己也就不好再推脫，也笑着附和道：
“日後若得空閒，夫人也可常來我們處走走。”
“家中的幾位侄女、甥女，也當多來向您請安學習纔是。”
這句話意味着織田市在家族內部的地位，進一步鞏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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