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尘墨
雖然無法根除傷毒，但確實比不清洗要好。
“最後敷上我特製的藥粉。”曲直瀨道三從瓶中倒出黃色粉末，撒在傷口上。
這藥粉的主要成分，是草木灰和蒲黃。
蒲黃是傳統的止血常用藥材，草木灰則是燃燒秸稈所得，且鹼性環境能抑制細菌。
雖然這時候的人們還不知道什麼叫細菌感染，但也知道用草木灰來消毒。
“三日內若不見紅腫發熱，或有一線生機。”
即便是這樣，也還是有概率感染，完全就看這人的造化了。
但這名足輕還在淒厲的哀嚎，因爲他正被一名金創醫進行傷口縫合，依舊是四人壓着他。
這時期沒有麻藥，針線每次穿透皮肉都能引發他劇烈的抽搐。
而且創口不是完全縫合，需要留口，便於膿液流出。
最後在創口周邊塗抹止痛藥膏，希望能稍微緩解痛苦。
他是幸叩模芟硎芩幐嗟拇觯蟛糠秩硕紱]有止痛的處理。
因爲曲直瀨道三判斷他極大概率存活，所以纔給與優厚的待遇。
這人抬下去，又上來一人，是墜馬的武士，小腿骨折。
這好辦。
兩人合力牽引復位，然後用竹片固定。
但粗暴的手法，讓當事人幾度昏厥。
不過即便是他能活下來，這條腿大概率會殘疾，武士生涯恐怕就此終結。
但若是腦袋靈光，或許能像山本勘助、黑田官兵衛那樣，當個跛腳軍師。
“道三醫師，這是從關家一個陣僧那裏繳獲的，您看有用嗎？”
一名侍從遞過來一個小包裹，這是打掃戰場後收集的，藥品也是重要的戰略物資。
“我看看。”曲直瀨道三打開包裹，裏面有一個成色不錯的人蔘和幾包油紙包裹的藥粉。
他通過外觀與藥味判斷，也是止血一類的傷藥。
這些寶貴的藥物，肯定是優先在武士身上。
對於普通足輕，只能提供有限的藥物，更多的則是依賴他們自身的生命力和......邭狻�
又抬進來一名腹部受傷的足輕，看年紀似乎才十六。
他滿眼恐懼，嘴裏喃喃念着阿彌陀佛，手裏緊緊攥着一個皺巴巴的護身符。
這是他出門時，母親特意去給他求的平安符。
曲直瀨道三上前檢查他的傷口，情況不妙。
但他還是拍了拍足輕的肩膀，用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語氣安慰着：“會沒事的，堅持住。”
說完，這名足輕就被抬到了角落，不耽誤後續傷者的治療......
他念佛的語速更快了，彷彿只有這樣，纔會從死神手中將自己的生命拉回一般......
一夜過去......
角落中還活着的，寥寥無幾。
大部分人，都被拖出去隨便找個地方埋了。
第259章 外交也是一門學問
夜幕低垂，神戶城的輪廓在黯淡的月光下呈現。
城下，一支丟盔棄甲、垂頭喪氣的隊伍，正緩緩入城。
他們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劫後餘生，這便是神戶具盛從鈴鹿川戰場帶回來的部隊。
人數已不足出征時的一半，且士氣低落，裝備不全。
神戶具盛更是來不及卸甲，就召集重臣議事。
關家肯定是完了，那麼筒井家的下一個目標，肯定就是神戶家。
神戶城的評定間內，氣氛無比凝重。
油燈的燭火搖曳不定，照映着每個人的表情，有對慘敗的恐懼，有對未來的憂慮，更有別樣複雜的神情。
神戶具盛坐於主位，還在爲腥舜驓猓骸爸T位，鈴鹿川一戰，我軍雖受挫，但根基未失。”
“眼下，惟有再進行領內動員，堅守城池，以待筒井糧盡敗退。”
此言一出，頓時引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這次動員，顯然就是關乎神戶家生死存亡的極限動員了。
屆時，只要是青壯年便會徵召入伍，甚至農戶家中的餘糧都要全部上交，以資軍用。
“可是主公，僅靠防守......恐難徹底化解這場危急。”木俁爲具面色擔憂，看似是爲主家考慮，實則是爲自家。
因爲他的家領最靠近關家邊境，肯定是最早被筒井軍攻擊的。
“嗯......你們的意見呢？”神戶具盛又看向其它兩位家老茂福具昌和高松盛治。
至於另一位家老長尾種常，不幸戰死在鈴鹿川。
“主公所言甚是，當堅壁清野，以抗筒井。”茂福具昌是贊同家主的意見。
高松盛治則是看了看木俁爲具，一咬牙說道：“筒井勢大，我軍又新敗，死守便是死路一條。”
他與木俁爲具同爲關氏舊臣，是後來投效了神戶家，所以政策上時常共進退。
神戶具盛眼見二比一，自己的意見被反駁，只能退而其次：“可否向北畠家求援？”
“請其以伊勢國司之名，出面調停，或發兵相助。”
話音剛落，茂福具昌卻第一個反對：“主公。北畠家早已覬覦我河曲之地。”
“今日請他們發兵，無異於引狼入室。”
“即便是擊退了筒井，我神戶家也必將淪爲北畠附庸，再難自主。”
他的這番分析，得到了大多數人的默認。
在中伊勢這麼多年，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北畠家，雙方也曾爆發過幾場戰役。
此時神戶具盛的臉上陰晴不定，兩個方案都被家臣否決，讓他的心情很不爽。
加之剛剛大敗，頓時讓他火冒三丈：“那你們說說！該當何解！”
家臣們被訓斥的低下頭去。
良久，還是茂福具昌開口說道：“主公。”
“不如......向織田家示好。”
“織田家？”神戶具盛從沒有想過，這個在尾張的大名。
“不錯。”茂福具昌繼續說道：“聽聞織田上總介對伊勢亦有野心。”
“其麾下重臣瀧川一益，已開始在北伊勢活動。”
“筒井家雖與織田家結成聯姻同盟，但如此迅速擴張，也必然引起織田家的忌憚。”
“此時若我神戶家主動向織田家表示臣服，既能讓其兵不血刃的介入中伊勢，也能遏制筒井家。”
“這對於織田家而言，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此言一出，腥讼萑腴L時間的沉默，都在消化這驚人的提議。
“可是這樣一來，本家不也是成爲附庸，再難自主？”神戶具盛顯然沒有察覺，投靠織田和投靠北畠有什麼區別。
甚至他還認爲，投靠北畠最起碼能立刻得到軍事支援，而投靠織田反而是捨近求遠。
“主公，這只是權宜之計。”茂福具昌開口解釋：“選擇織田，不僅可以獲得所領安堵，更可在將來允許的情況下，再度自立。”
織田家能否拿下北伊勢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鞭長莫及。
手無法伸那麼長的織田家，屆時中伊勢這一畝三分地，還不是自己說了算？
神戶具盛一聽，才恍然大悟。這可比在北畠眼皮子底下好太多了。
“既然如此......”
“勞煩具昌親自跑一趟，帶着重禮與我的親筆信，祕密前往尾張，覲見織田上總介！”
神戶具盛很快就下定決心，暫時向織田家臣服。
與此同時。
筒井順慶剛剛接納了關氏一族，暫時穩固了關氏舊領。
他很快就將目光，轉向了神戶家。
“派出使者，前往神戶家。”
他決定先文鬥，因爲大軍剛剛激戰一番，需要修養幾日恢復體力。
“主公是要......勸降神戶家？”松倉重信問道。
“是試探，也是施壓。”筒井順慶說道：“告訴神戶具盛，只要他肯開城投降，向我筒井家表示效忠。”
“我可以保留他神戶家的家名，並允許他保有部分領地。”
“否則，大軍一到，玉石俱焚！”
這條件就是投降輸一半，不投降將失去所有。
第二天，筒井家的使者，外交僧天海，抵達了神戶城。
在這全民信仰佛教的時代，外交僧天然具備中立形象，不易被視爲間諜或威脅，能安全穿梭於敵對勢力之間。
“貧僧天海，奉筒井大和守之命，特來拜會神戶大人。”天海禮數週全，語氣平和。
神戶具盛對於這位氣度不凡的僧侶不敢小覷，客氣回道：“有勞大師遠來，不知大和守大人有何見教？”
天海不卑不亢，開始宣讀筒井順慶的寬大條件。
然而，神戶具盛聽完，並未如天海預想中那般，露出猶豫或決絕之色。
反而是微微一笑，語氣也毫不在乎的說道：“我神戶家的前程，就不勞大和守掛懷了。”
“家廟雖小，也有其存續之道。”
“大師回去後，就這般回覆吧。送客！”
一直在察言觀色的天海，不僅撲捉到了神戶具盛那份超乎常理的有恃無恐，更是注意神戶家臣們的細微反應。
令他心驚的是。
整個過程，沒有一個家臣站出來激烈反對，也沒有人急切的勸說。
空氣中瀰漫着異樣的“共識”與“沉默”。
“看來......神戶家是找到一座足夠大的靠山了。”
天海立刻推測出了這份結論，他必須要馬上趕回去告知家主。
任何延遲，都可能會讓家主做出錯誤的判斷。
第260章 迫在眉睫的難題
天海離開神戶城，一刻也不敢耽擱，快馬加鞭的趕回龜山城。
此時筒井順慶正與腥松塘浚乱徊降恼鞣シ桨浮�
擺在他們面前的第一座城池，就是木俁城。
木俁氏祖先是楠木正成的孫子楠木正勝。
楠木正成是推翻鎌倉幕府、擁戴皇權的武將，在與時任叛軍足利尊氏（室町幕府初代將軍）在湊川之戰中戰敗自盡。
其子正行、正時也於十二年後因兵力劣勢戰敗，互刺身亡。
楠木一族被足利氏冠爲朝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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