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乔尘墨
然而，筒井順慶卻緩緩搖頭。
他負手而立，眺望黑暗中比自山城的模糊輪廓。
“左近，你勇氣可嘉。”
“但夜戰之道，敵我難辨，虛實不明。”
“我軍雖勝一陣，也是自營埋伏。一旦出陣夜行，恐爲敵所趁。”
“待到明日天明，視野清晰，再進軍不遲。”
筒井順慶其實還怕這是計中計，所以不敢貿然出擊。
“主公英明！”還換來腥说臍J佩。
當第一縷陽光，照亮大地。
筒井軍開始有條不紊的推進至比自山城下，準備深入進攻。
但他們只看到死寂一般的城池，以及半掩的城門。
“小心有詐。”
筒井方沒有下令進攻，而是派出一支小隊上前試探。
岸田忠氏輕易推開半掩的城門，小心翼翼的進入城中。
此時裏面散落着丟棄的武器，一些來不及帶走的輜重還在原地，看來走得很是匆忙。
“搜！”岸田忠氏停下腳步，命令麾下足輕逐一排查。
很快結果出來，城中早已空無一人。
看來昨晚夜襲失敗的消息，讓守軍直接棄城而逃了。
消息傳回本陣，彙報給筒井順慶。
“焚城！”筒井順慶淡淡下令。
命令被迅速執行。
沖天的火焰首先從本丸燃起，隨即蔓延開來，吞噬了屋舍、倉庫、寺廟......
像這種抵抗據點，大軍所過之處都會焚燬。
一是對於百地黨有威懾性，二是拔除當地豪族的根基。
隨着堅城比自山城的陷落，筒井軍後續掃蕩更加順暢。
百地一黨紛紛放棄“地主大院”，向着最後的堅城：柏原城，集結。
打算做着最後的抵抗。
第246章 一個不留
半月後，掃蕩完南伊賀的筒井主力，與偏師匯合在柏原城外。
藤林正保看着眼前伊賀最後一座堅城，心中五味雜陳。
“此戰過後，一片焦土，不知何時才能重現生機。”
畢竟他是伊賀本土人，知道當地人的艱辛。
多羅尾光俊看了他一眼，平靜的說道：
“野火燒過，土地反而更肥沃。”
“舊的枝蔓不除，新的稻穀如何生長？”
“主公要的，不是一個各自爲政、桀驁不馴的伊賀。”
“而是一個能爲筒井家所用、井然有序的伊賀。”
“你我所爲，不過是順應時勢，爲這片土地尋找一條新的活路罷了。”
藤林正保默然，他知道多羅尾光俊說得是事實。
亂世之中，生存與延續，本身就是殘酷的現實哲學。
“開始了，我們也該做好準備了。”
多羅尾光俊聽到進攻的號角聲，起身離去。
在他的身後，是一羣甲賀忍者。
他們的任務，是阻止城內的敵人逃脫。遵照家主筒井順慶的命令，務必要趕盡殺絕，一個不留！
“我們也該動身了。”
藤林正保的伊賀忍者，也有趕盡殺絕的任務，所以他纔會有一開始的多愁善感。
柏原城，位於高善山西北方向的丘陵上。
是一座單郭四方土壘、周壕的城池。
相較於其他諸國豪族的城池，只能用寒酸來形容。
沒辦法，他們忍者喫飯都成難題，自然不會多花錢在建城上。
是真正做到了，城是用來住的理念。
因此柏原城的防禦形式，主要還是依靠多重空堀，來阻擋攻方前進。
這些壕堀形狀複雜，使進入壕堀的攻方很難移動。
筒井攻城，依舊是之前的操作。
砰砰砰！
不過這次守軍學聰明瞭，因爲瀧野吉政的經驗，他從比自山城逃到了這裏。
“穩住！穩住！等敵人靠近了再打！”他大聲吆喝着，指揮作戰。
待到雙方抵近，開始互射。
首先是城東發起戰鬥。
筒井足輕扛着十幾架竹梯，吶喊着衝向城東的二重空堀。
福喜多將監立在第一道空堀上方，手持大長槍，怒吼着放箭。
箭雨如下，衝在最前面的筒井足輕紛紛倒地，後面的腳步不停，將竹梯架在空堀之上。
他們用竹梯當橋，仰攻空堀上方。
“別讓他們上來！”福喜多將監大長槍向下橫掃，將爬上空堀的敵人打落。
但筒井人數卸啵褚涣t螞蟻一般蟻附上攻。
饒是福喜多將監在空堀之上來回衝殺，也漸漸阻止不了越來越多的筒井足輕爬上空堀。
再連續斬殺三名足輕後，他被一名不知名的足輕，長槍刺入他的胸膛。
缺少他的指揮，守軍很快崩潰，第一道空堀失手。
筒井軍繼續深入第二道空堀，仰攻城池。
田屋掃部介、布生大善負責守衛這裏，他們利用土壘，居高臨下。
土壘修成斜面，外層的土很滑，攻方很難立足於上。
再加上土壘上方設有柵欄，便於守方向下戳擊，擊殺或打落攻方。
所以說哪怕是最簡易的城防，也能發揮出強力的阻敵作用。
“攻上去！”筒井方發動進攻。
雙方以長槍互刺，佔據不利的筒井方，在混戰中紛紛跌落壕溝。
但筒井勝在人多，一波一波連續攻城。
戰鬥從清晨戰至午後。
守軍缺鹽的後遺症發揮作用，再加上喫不飽，讓他們腳步浮虛，肚子餓得咕咕直叫。
“衝進去！”岸田忠氏瞅準時機，打破了一處柵欄。
隨後筒井軍從缺口處湧入城內。
田屋掃部介率先體力不支，被三柄長槍同時刺中。
布生大善想要救援，卻被岸田忠氏砍翻在地。
城防被突破，家城右近率領最後的二十餘人，退守主郭中央。
他們圍成圓陣，面對數倍於己的敵人。
不接受投降，這是筒井順慶定下的規矩。
所以任由家城右近他們怎麼苦苦哀求，最終被一個一個的刺倒在地。
戰至黃昏，戰鬥基本結束。
筒井方開始打掃戰場，無情的殺戮一些還有一口氣的敵人。
“大人！找到了！”一個興奮的聲音，吸引了岸田忠氏的注意。
只見他的親隨興奮的舉着一個首級，過來邀功：“是百地三太夫！”
“百地三太夫？”岸田忠氏也激動的接過。
這可是這次的罪魁禍首。
其價值幾何，不用多說什麼。
“怪不得一直在戰場上找不見他的身影，原來不知何時死於亂軍之中了。”
岸田忠氏口中喃喃，把百地三太夫的腦袋用破布一包，就去申報領賞。
此時在城外不遠處的一個溈樱砻娴牟萜け蝗藦膬认蛲獾南崎_。
瀧野吉政的腦袋，從裏面伸出來。
“好險，終於又逃脫了。”他爬出來呼吸外面新鮮的空氣，慶幸自己這次又跑得快。
“是嗎？”一個陌生的聲音，從他後面傳來。
嚇得他連忙回頭！
“多羅尾光俊！”瀧野吉政喫驚的看着對方，沒想到他會在這裏。
“這次，你別想跑。”多羅尾光俊靠近，手腕轉動，揮舞起鎖鐮。
“別，別，我願降，願降。”瀧野吉政連連擺手告饒，但腳尖卻暗暗深入土中。
“你。”多羅尾光俊剛想說去死吧。
瀧野吉政猛地腳尖一踢，揚起一片黃沙。
“哈哈哈！想殺我？哪有那麼簡單！”瀧野吉政掉頭就跑，在林中矯健的上躥下跳。
砰！
一聲槍響。
瀧野吉政應聲倒地。
多羅尾光俊回頭一看，是伴長信開的槍。
“可以啊。”多羅尾光俊讚許一聲，並不在意對方搶人頭。
…………
…………
首實檢。
是每次大勝後，所必要的環節。
各重要的首級，都會被呈列給家主檢視。
爲了能讓首級在檢視時更體面，都會將其洗乾淨。
有時還會給面目猙獰的首級化妝，使其呈現恭順的狀態。
一名負責清理首級的足輕，正在擦去百地三太夫臉上的一處血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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