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烤土豆
他徑直走到桃紅面前,豎起食指在脣邊,“噓”了一聲。
小丫鬟嚇得瞪大眼,還沒反應過來,曹爽已經一把抓住癱在地上的田文彩。這人早嚇傻了,褲子還溼着,一股尿騷味直衝鼻子。
曹爽嫌棄地皺了皺眉,卻沒鬆手。下一瞬,他提着田文彩,像提只毫無重量的小雞崽,腳尖輕點,縱身躍出窗戶。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息,快得讓人眼花,連風聲都極小。
等桃紅回過神,屋裏已經沒了田文彩的影子,只剩下敞開的窗戶,夜風呼呼往裏灌,吹得紗簾亂舞,像是在嘲笑剛纔的驚慌。
趙鐵柱帶人衝進來時,只看見主僕二人呆立着。屋裏搜了個遍,衣櫃、牀底、箱唬B花瓶背後都看了,除了丫鬟,再沒旁人。
“.〃 這……”趙鐵柱看着空蕩蕩的屋子,眉頭緊鎖。
“許是……許是看錯了?”柳豔秋反應極快,立刻掩飾道,“剛纔我也聽見窗戶響,是不是野貓叼着魚進來了?這府裏的野貓最近可是猖狂得很。”
趙鐵柱皺眉,在屋裏又掃視一圈,目光在敞開的窗戶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狐疑。但他也沒證據,只能作罷。
“既然沒有偃耍蔷褪潜奥汅@擾了。”他抱拳行了一禮,語氣稍微緩和了些,“打擾太太了,卑職這就告退。”
說罷,一揮手,帶着人退了出去。
院門重新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柳豔秋腿一軟,徹底癱在沙發上,像是被抽走了全身骨頭。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氣,胸口劇烈起伏,彷彿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桃紅撲過來,聲音發顫,帶着哭腔:“太太……剛、剛纔那是……曹竈頭?是他救了咱們?他把田表哥抓走了!”
曹爽!
柳豔秋腦子裏“轟”地一聲,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那個平日裏老實巴交、只會做菜的胖廚子?那個見了大帥點頭哈腰、一臉憨厚的奴才?
剛纔那身手,那眼神,那份從容不迫的氣度……哪裏像個廚子?分明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難道……
她霍然坐直身子,眼神變得複雜起來,恐懼、疑惑、震驚,最後化作興奮。
“這曹爽,不簡單啊。他救我,是爲了什麼?難道他也……”
窗外夜色正濃。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很快又歸於沉寂。
牆外,曹爽提着田文彩躍過牆頭。離地還有兩米高時,他手一鬆。
田文彩像塊破抹布似的摔在地上,“哎喲”慘叫一聲,半天爬不起來,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曹爽蹲在牆頭,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臉上,半明半暗,那張原本憨厚的臉此刻看起來竟有些猙獰。
“今兒的事,爛肚子裏。”
“要是漏出去半個字,或者讓我知道你再敢踏進這大帥府一步……”
田文彩嚇得魂飛魄散,拼命點頭,如搗蒜一般:“不說!打死也不說!我這就滾!這就滾回鄉下去!再也不回來了!”
曹爽站起身,縱身一躍,輕飄飄落回牆內。幾個起落,人就消失在重重屋脊之後,深藏功與名。
田文彩癱在泥地裏,渾身骨頭像散了架,褲襠裏涼颼颼的。
他摸出懷裏那十個銀元,緊緊攥着,又哭又笑,像個瘋子。
“十塊大洋……撿回一條命……值了……真他媽值了……”
好一會兒,才一瘸一拐地爬起來,鑽進夜色裏,不見了。
大帥府又恢復了平靜,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午。
只有西跨院那扇窗戶還開着,夜風吹得紗簾飄飄蕩蕩。
柳豔秋坐在黑暗裏,沒有點燈。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曹爽……既然你能讓她們懷上,那自然也能讓我懷上。與其找那個沒用的廢物,不如……”
她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脣.
第50章 先吊着她!
這兩天,柳豔秋像是揣着團火,燒得她坐立不安,連帶着那張俏臉都多了幾分紅潤。
她對着西洋鏡,看着鏡中那個風韻猶存的自己,手指撫過眼角的細紋,眼神越來越堅定。
白日裏,她照常去給曹老太太請安,跟其他姨太太說些不鹹不淡的閒話,臉上掛着練出來的假笑。
蘇搴赏ψ艁K不怎麼明顯的肚子,特意挽起袖子,顯擺新得的翡翠鐲子。那鐲子碧綠通透,襯得她手腕如雪。柳豔秋還能笑着誇兩句:“水頭真好,襯姐姐的膚色,真是人養玉,玉養人。”
沈香蓮也湊熱鬧,拿着手帕捂着嘴,故作嬌弱地說起妊娠反應:“哎呀,昨兒個聞着點油腥味就想吐,大帥心疼得什麼似的,非要親自餵我喝酸梅湯。”柳豔秋也能跟着嘆口氣,一臉感同身受:“女人就是受罪,這懷胎十月最是辛苦,姐姐爲了曹家開枝散葉,真是受累了。”
可一回到自己那冷清的西跨院,臉就垮下來。
她坐在窗前,杏眼死死盯着窗外,盯着伙房的方向。那裏煙囪正冒着炊煙,那個胖廚子或許正在裏面忙活。她的眼神複雜得像團亂麻,又是期待又是算計,還有幾分難以啓齒的羞恥。
“桃紅。”第三天晌午,日頭正毒,知了在樹上叫得人心煩意亂。
“在。”桃紅正拿着蒲扇給她扇風,聞言手一抖.
“去,找曹爽。”
柳豔秋從妝奩最深處摸出個紅綢包,解開,裏頭是整整齊齊一百塊銀元,碼得像小磚頭,在陽光下閃着誘人的銀光。這是她多年的體己錢,如今全拿出來了。
“把這個給他,就說……謝他前夜援手。若不是他,咱們主僕倆現在怕是已經在水牢裏餵魚了。”
她頓了頓,臉上飛起兩朵紅雲,聲音低了幾分,“再問問他,今夜得不得空,過來坐坐,我有好茶請他喝……113最上等的明前龍井。”
桃紅接過那包錢,手心一沉,心裏也跟着一沉。這哪裏是請喝茶,分明是……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着主子的眼神,終究是嚥了回去,揣好錢,低着頭出去了。
曹爽正在伙房後頭的葡萄架下喝茶,翹着二郎腿,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兒,悠閒自得!
晌午日頭毒,烤得地面發燙。他脫了那身油膩膩的廚師褂子,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腱子肉。
桃紅躲在月亮門後頭,探出半個腦袋,正好瞧見這一幕。她臉騰地一下紅了,心跳加速,怯生生喊了聲:“曹、曹師傅……”
曹爽回頭,看見是她,也不意外,像是早就料到她會來。
他慢悠悠地把茶壺放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褂子,隨意擦了把胸口的汗:“桃紅姑娘?這大熱天的,不在屋裏伺候五太太,跑這兒來有事?”
桃紅左右看看,見四下無人,跟做偎频目觳阶哌^來。她從懷裏掏出那個紅綢包,帶着體溫和香氣,塞進他手裏。
“五太太說……謝您前夜援手。這是一點心意,請您務必收下。”
她聲音壓得極低,臉紅得像熟透的蝦子,都不敢看曹爽赤裸的上身,“還問……您今夜得不得空,過去坐坐,有好茶……說是剛到的明前龍井,請您嚐嚐鮮。”
曹爽掂了掂手裏的包,沉甸甸的,這可不是小數目。
他眼神在桃紅身上轉了一圈,嚇得小丫頭往後縮了縮。
“五太太客氣了。”他咧開嘴,露出笑,只是笑意反而透着股狡黠,“那晚的事,我早忘了,這錢……我不能收。”
桃紅一愣,瞪大了眼睛。這年頭,還有人不愛錢的?這一百大洋,頂得上他幾年的工錢了!
曹爽卻已經把紅綢包塞回她手裏。
“桃紅姑娘回去告訴五太太,我曹爽嘴嚴,答應保密的事,說到做到。這錢拿着燙手,我睡不踏實。”
他轉身又去倒茶,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至於過去坐坐……這幾日竈上忙,大帥嘴刁,非要喫什麼‘佛跳牆’,光備料就得三天三夜,實在抽不開身。辜負五太太美意了。”
他說得諔樕蠏熳徘敢猓稚隙似鸩鑹兀瑦芤獾刂镆幌隆�
桃紅捧着那包錢,站也不是走也不是。這拒絕得也太乾脆了,連個迴旋的餘地都沒有。
好半天,她才囁嚅道:“那……那我回去稟告太太。”
她轉身走了,腳步匆匆,心裏卻在想:這曹竈頭,怎麼跟以前不一樣了?那眼神,看得人心裏發慌。
曹爽放下茶壺,看着她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那搖曳的腰肢還挺好看。他嘴角那抹憨厚的笑慢慢淡了,換上了一副深沉的表情。
欲擒故縱!
這五姨太現在是熱鍋上的螞蟻,急着找種呢。自己要是這就貼上去,一副急色鬼的模樣,豈不是顯得太廉價?
得晾晾她,讓她知道,這曹家的種,可不是誰都能借的。越是得不到的,才越騷動。等她急得火燒眉毛了,自己再出手,那滋味纔夠勁。
腦子裏卻不由自主地晃過那晚透過窗戶紙看見的光景。
柳豔秋穿着藕荷色寢衣,坐在牀邊,青絲披散在肩頭。那一低頭的溫柔,脖頸雪白修長,那鎖骨窩裏深陷,彷彿能盛酒。
還有更早以前,在花園裏遠遠瞥見的那雙長腿,裹在墨綠旗袍裏,走動時開衩處若隱若現的一抹肉色,白得晃眼,當真是勾魂攝魄。
“妖精。”他嘟囔一句,喉嚨有些發乾。端起壺,也不倒杯子裏了,直接對着壺嘴,猛灌一口涼茶壓驚。
夜裏躺在牀上,曹爽翻來覆去睡不着。
燥熱的夏夜,蟬鳴聲聲。他盯着黑乎乎的房梁,眼前卻老是晃着柳豔秋那張臉,那雙含着春水的杏眼,還有那雙能夾死人的腿。
“媽的,”曹爽掀開被子坐起來,胸口燥得慌,體內真氣亂竄,像是有團火在燒。
正胡思亂想着,外頭忽然傳來腳步聲。
不是尋常護院巡夜那種散漫拖沓的步子,是整齊的、急促的皮靴聲,落地沉悶有力。
曹爽耳朵一動,眼神瞬間變得清明。
他翻身下牀,動作輕盈得像只貓,光着腳湊到窗邊,將窗戶推開一條縫往外看。
這些人手裏都提着德國造的駁殼槍,槍口朝下,可手指都扣在扳機上,如臨大敵。
不對勁!大半夜的,這麼大陣仗,這是要幹什麼?
曹爽麻利地套上衣裳,趿拉着鞋往外走。剛到門口,就撞見管家王福急匆匆過來,手裏提着盞氣死風燈,額頭上全是汗,連帽子都歪了。
“曹爽!正好找你!”王福看見他,像是看見了救星,壓低聲音,語氣急促,“趕緊,去竈上,做幾樣拿手小菜,要精細,要快!記住,就你一個人做,別讓旁人沾手!千萬別漏了風聲!”
“這麼晚?”曹爽裝出困頓樣,揉了揉眼,打了個哈欠,“大帥要喫宵夜?這也太折騰人了。”
“別多問!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王福擺擺手,一臉的不耐煩,“這是大帥的死命令!做好了裝食盒裏,我親自來取。快去!誤了事小心你的腦袋!”
曹爽應了聲,轉身往伙房走,心裏卻打起了算盤。
路過通往後院的小門時,他眼角餘光瞥見——那扇平日裏緊閉的鐵門開了條縫,兩個親兵守在那兒,腰桿挺得筆直,像兩尊門神,連只蒼蠅都不讓進。
有客人。而且是見不得光的客人,這大半夜的,非奸即盜。
他心裏嘀咕着,手上卻不慢,動作行雲流水。
起火,熱鍋,切菜,顛勺。不過兩刻鐘,四樣小菜齊了:
油燜春筍,色澤紅亮,鮮嫩爽口;糟溜魚片,潔白如玉,糟香撲鼻;蝦籽燴豆腐,鮮香濃郁,入口即化;還有一道清燉獅子頭——那是他的拿手絕活,肉剁得極細,肥瘦相間,用高湯煨着,湯色清亮。
剛裝進食盒,王福就來了。老頭兒接過食盒,一句話不多說,甚至沒看曹爽一眼,轉身就走,步履匆匆,像是趕着去投胎。
曹爽盯着他背影,直到消失在夜色裏,才慢慢解開圍裙。
他心裏那股好奇勁兒像貓爪子似的撓。
什麼客人,要這麼神祕?連送菜都要管家親自來?這大帥府裏,究竟藏着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
他回住處路上,腳步慢吞吞的,像是在散步。
經過一段僻靜迴廊時,左右看看沒人,身子忽然一矮,像只狸貓似的躥上廊柱,無聲無息。
腳在柱子上一蹬,借力騰空,人就上了屋頂。
八珍游龍步施展開,人在屋瓦上如履平地,連片瓦都沒踩響。黑色的身影融入夜色,彷彿幽靈一般。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他身形又快,幾個起落就到了曹斌住處附近。
書房窗戶亮着燈,昏黃的燈光映出裏面的人影。
曹爽屏住呼吸,收斂全身氣息。身子倒掛下來,腳尖勾住飛檐翹角,像只蝙蝠,腦袋往下探。
窗戶紙是新糊的,透光。他食指蘸了點唾沫,在紙角輕輕一捻——那紙便溶出一個米粒大的洞。
一隻眼湊上去,瞳孔微縮。
書房裏頭,煙霧繚繞。曹斌沒穿軍裝,就一身家常綢衫,坐在太師椅上。他臉色陰沉,眉頭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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