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烤土豆
稅率往上提了三成不說,徵收還提前了,逼得緊。
商戶們叫苦連天,可面對槍桿子,誰敢說個不字?只能咬牙忍着,暗地裏罵娘。
對老百姓,更是變本加厲。
城門口的“入城費”漲了,集市擺攤的“地皮錢”翻了倍,連挑糞過街都要收“衛生管理稅”。
稅吏帶着兵,挨家挨戶催逼,稍有拖延,輕則打罵,重則抓人封屋。
鄉下更是成了重災區。
今年的田賦提前預徵到了三年後!莊戶人家辛辛苦苦一年,打下的糧食還不夠交稅的。
逼急了,有那性子烈的,搶起鋤頭跟稅更拼了。
反抗很快就被鎮壓下去。
曹斌派了兵,由一個姓胡的營長帶着,騎着馬,扛着槍,在鄉下轉了一圈。
凡是鬧過事、交不起稅的村子,男人抓走一大半,關進縣大牢,美其名曰“協助剿匪調查”。
家裏稍微值點錢的東西,糧食、牲口、甚至鍋碗瓢盆,都被搜刮一空。
敢反抗的,當場就打,打死了往亂墳崗一扔,報個“匪患襲擊,誤傷平民”。
胡營長回來覆命,輕描淡寫:
“大帥,刁民鬧事,已經彈壓下去了。抓了百十個刺頭,殺了幾個帶頭的,剩下的都老實了。今年的稅,保準一分不少收上來。”
曹斌坐在太師椅上,抽着煙,點點頭:“嗯,辦得好。對那些刁民,就不能手軟。不然都以爲我曹斌是泥捏的。”
他吐出一口菸圈,眯着眼盤算,這多收上來的錢,夠不夠那六十萬大洋的窟窿,還能剩下多少給自己揮霍。
陽城的天,彷彿都因爲這沉重的盤剝和血腥的鎮壓,變得更陰沉了幾分。
老百姓的哭罵和哀嚎被壓在了喉嚨裏,化成了眼底深深的恐懼和恨意。
而曹府裏面,三位懷孕的姨太太,在各自院子裏,享受着難得的“榮寵”,暗自較勁!.
第42章 下山!給崔家‘賀喜’去!
曹斌爲了填補這個巨大的窟窿,加大農商稅,搜刮民脂民膏。農民生活困難,各縣都有抗稅的,而且土匪活動愈發猖獗.
龍泉縣的黑雲山上,就盤踞着一夥出了名的悍匪。
黑雲山這地界,真真是應了它的名兒——山高林密,終年霧氣纏繞,太陽照進來都帶着股陰溼氣,是個藏污納垢的好地方。
山頂大寨像個趴着的巨獸,木頭寨門油得漆黑,透着股森森鬼氣。
上頭插着兩面褪了色的三角旗,風一吹,破布條子“呼啦啦”響,像是在招魂。
寨堂裏火光通明。
幾十個松明火把插在石牆上,燒得“噼啪”作響,黑煙把屋頂梁木燻得油亮。
正當中擺着張虎皮大椅,椅背上真真釘着個齜牙咧嘴的虎頭。
眼珠子是琉璃球鑲的,火光一照,幽幽地反着光,看得人心裏發毛。
大當家“黑麪虎”劉鎮山就坐在這椅上。
這人生得五大三粗,一臉絡腮鬍子像鋼針似的炸着,左臉頰上一道疤從眼角劃到嘴角,生生把張臉劈成兩半,一笑起來那疤就像蜈蚣在爬。
他披着件黑緞面褂子,裏頭沒穿衣裳,露出胸口一撮黑毛,毛裏還掛着個純金的彌勒佛,顯得格格不入。
下頭兩排交椅上,左邊頭把坐着二當家“翻山鷂”張聰。
這人瘦得像竹竿,尖嘴猴腮,一雙三角眼滴溜溜轉,看人時總帶着股邪氣。
右邊是三當家“馬紅狼”韓強,比張聰壯實些,方臉闊口,眉毛粗得像是用墨筆描過。
再往下,幾十號頭目嘍囉擠擠挨挨站着,個個面目猙獰,身上不是刀疤就是槍眼,滿身的匪氣。
“大哥,”張聰先開了腔,聲音尖細得像掐着脖子,透着股陰損勁兒,“龍泉縣那個崔百順,明兒個給他兒子娶媳婦。”
“聽說新娘子是鄰縣柳家的閨女,嘖嘖,那模樣……”他咂咂嘴,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脣,眼神裏全是淫邪,“水靈得能掐出水來,比城裏窯姐兒帶勁多了。”
韓強皺了皺眉:“二哥,崔百順每月按時送糧送錢,算懂規矩。咱們這麼幹,傳出去往後誰還肯上供?”
“規矩?”張聰“嗤”地笑出聲,一臉不屑,“老三,你他娘當自己是衙門老爺呢?咱們是土匪!土匪講規矩,那還叫土匪?”
他站起身,叉着腰,“大哥,您發句話。弟兄們窩在山裏小半個月,嘴裏都淡出鳥來了。曹斌那老狗最近查得緊,咱們正好借這喜事,開開葷!讓弟兄們樂呵樂呵!”
底下嘍囉們粜ζ饋怼S腥撕埃骸岸敿艺f得對!搶他孃的新娘子!”
“聽說崔家擺了三天的流水席,雞鴨魚肉管夠!”
“還有陪嫁!整整十抬!全是好東西!”
劉鎮山一直沒說話,粗大的手指在虎頭扶手上一下一下敲着。
琉璃虎眼映着火把光,一閃一閃。
“大哥,”韓強還想勸,“咱們黑雲山能在龍泉縣地界站穩,靠的是……”
“靠的是這個!”
劉鎮山忽然開口,聲音像破鑼。他“唰”地從腰後抽出把駁殼槍。
“砰”地拍在扶手上,震得灰塵四起,“靠的是槍桿子!他崔百順上供,是買平安,不是買仁義!老子想搶就搶,想殺就殺!”
他站起身,黑緞褂子滑下半邊,露出肩膀上碗口大的刺青——是隻下山虎,張牙舞爪。
“傳令!”劉鎮山嗓子一吼,震得樑上灰簌簌往下掉,“明兒晌午,點一百弟兄,下山!給崔家‘賀喜’去!”
“好!!”滿堂歡呼飛鹿q峮%@,一羣土匪像打了雞血。
張聰笑得眼睛眯成縫:“大哥英明!那新娘子……”
“老子先嚐鮮。”劉鎮山咧嘴,那道疤跟着扭曲,露出令人作嘔的淫笑,“嘗完了,賞給弟兄們樂呵樂呵。”
“哈哈哈——”笑聲幾乎要把屋頂掀翻,充滿了暴戾和慾望。
韓強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話。
他端起桌上的酒碗,仰脖子灌了一大口,辣得直皺眉頭。這世道,好人難做,土匪倒是越做越順手。
……
第二天,果然是個黃道吉日。
日頭明晃晃地懸在頭頂,萬里無雲。
龍泉縣城裏,崔家大宅張燈結綵,從街口到大門,一路鋪着紅氈。
兩尊石獅子脖子上都繫了紅綢花,咧着嘴,像是在笑,卻透着股子詭異。
崔百順穿一身簇新的綢緞長衫,站在大門口迎客。
他五十來歲,胖得像個彌勒佛,此刻笑得見牙不見眼,臉上的肉都在抖。
兒子崔文軒立在身旁,是個白淨書生模樣,穿着大紅喜袍,帽插金花,臉上卻沒什麼喜色,只不住地擦汗,顯然是緊張得不行。
“黃縣長到——!”
一聲吆喝,崔百順趕緊迎上去。
縣長黃炳順坐着四人抬的軟轎子,慢悠悠晃到門前。
這人四十出頭,梳着油亮的中分頭,戴金絲眼鏡,一身中山裝燙得筆挺,透着股子斯文敗類的勁兒。
“崔老闆,恭喜恭喜!”黃炳順下轎,拱了拱手,皮笑肉不笑。
“縣長大人親臨,蓬蓽生輝!”崔百順作揖到地,“快請上座!請上座!”
賓客越來越多。
縣裏的鄉紳富戶、買賣掌櫃,連警察局長鄭三炮也帶着幾個手下到了。
院裏擺了整整五十桌,雞鴨魚肉堆得像小山,酒罈子摞起一人多高,香氣飄出二里地。
吉時將至。嗩吶吹起來,鑼鼓敲起來,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新娘子轎子到了。
八人抬的大紅轎,轎頂綴着流蘇,轎簾繡着鴛鴦。
轎簾一掀,新娘子蓋着紅蓋頭,由喜娘攙着,嫋嫋婷婷走出來。
雖說看不見臉,可那身段——細腰盈盈一握,胸前鼓鼓囊囊,大紅喜服下那曲線畢露,走路時臀兒輕擺——就把滿院男人的眼珠子勾住了。
崔文軒看得呆了,直到司儀高喊“一拜天地”,才回過神來。
新人正要跪,外頭忽然傳來“砰”一聲槍響。
緊接着是第二聲、第三聲。槍聲像炸豆子似的,越來越密,還夾雜着哭喊和馬蹄聲。
“怎麼回事?!”黃炳順嚇得一激靈,站了起來。
話音未落,大門“哐當”一聲被踹開。
十幾個持槍的土匪衝進來,見人就打,見東西就砸。
一個管家模樣的老頭剛想攔,被一槍托砸在臉上,鼻樑骨“咔嚓”斷了,血噴了一地,慘叫聲瞬間蓋過了嗩吶聲。
“都不許動!動一下老子崩了你!”
劉鎮山大步走進來,黑緞褂子敞着懷,胸口那撮黑毛一顫一顫。
他右手提着駁殼槍,左手拎着個血淋淋的人頭——是守門的護院頭目,眼睛還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滿院死寂。嗩吶不響了,鑼鼓不敲了,賓客們像泥塑似的僵在原地,臉都嚇白了。
崔百順腿一軟,差點跪下,強撐着作揖:“劉、劉爺……小的每月孝敬,從不敢拖欠……今兒是犬子大喜,您……”
“大喜?”劉鎮山咧嘴笑,露出滿口黃牙,像要喫人,“老子就是來給你賀喜的!聽說你兒媳婦長得不錯,借給老子玩兩天!”
他走到新娘子跟前,伸手就去掀蓋頭.
第43 民不聊生,光天化日強搶民女!
新娘子嚇得往後縮,像只受驚的小鵪鶉,卻被二當家張聰從後頭一把抱住。
“嘿嘿,往哪兒跑?”.
張聰手一揮,那方繡着鴛鴦戲水的紅蓋頭便飄飄悠悠落了地。
蓋頭下,露出一張白生生的鵝蛋臉。
柳葉眉,杏核眼,小嘴兒塗得嫣紅,肌膚嫩得彷彿能掐出水來。
只是此刻那雙漂亮的眼裏全是驚恐,淚珠子斷了線似的往下滾,把臉上的胭脂都衝花了,卻更添了幾分楚楚可憐。
“嘖嘖嘖……”
劉鎮山那雙粗糙的大手伸過去,一把捏住她下巴,強迫她抬頭,眼神像在看一隻待宰的羔羊,“真他孃的水靈。崔老闆,你好福氣啊,給兒子娶這麼個標緻媳婦。”
崔文軒這才反應過來,看着嬌妻受辱,熱血上湧,瘋了似的撲上去:“放開她!你們這羣畜生!”
劉鎮山頭都沒回,反手就是一槍托。
“砰”一聲悶響,正砸在崔文軒太陽穴上。
書生哼都沒哼一聲,身子一軟,像麪條似的倒地,血瞬間從耳朵眼裏流出來,在地上洇開觸目驚心的一灘。
“兒啊——!”
崔百順慘叫一聲,撲到兒子身上,渾身篩糠似的抖。
劉鎮山看都不看,抬腿就是一腳,正踹在老頭心窩。崔百順“哇”地吐出口血,蜷在地上抽搐。
“還有沒有王法了!”
一直躲在桌子底下的黃炳順,這會兒也不知哪來的勇氣,或許是爲了在朽l紳面前保住那點可憐的面子,站出來氣得渾身發抖,指着劉鎮山:
“光天化日,強搶民女,毆打鄉紳!本縣長在此,豈容你們放肆!”
“縣長?”
劉鎮山歪頭看他,像是剛發現這號人,臉上掛着戲謔的笑,“喲,黃縣長也在。正好——老子正想找你要個說法!”
話音未落,他抬手就是一槍。
“砰!”
子彈擦着黃炳順頭皮飛過,打掉了他的禮帽。
一縷頭髮燒焦了,冒着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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