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门烤土豆
劉玉昌豎了豎大拇指,臉上的肉都笑得堆起來,“那小子我聽說過,不是個東西。你這一手,百姓都誇你呢。“
曹爽心裏警惕,臉上卻只是哼了一聲:“爲民除害,應該的。“
“那是那是。“
劉玉昌連連點頭,又湊近些,聲音壓得更低。
“不過老曹,永寧縣那個縣長李億乾,聽說跟李虎有關係?李虎不是你手下的團長嗎?聽說李虎要和孫傳業……“
曹爽瞥了他一眼:“你想說什麼?“
劉玉昌忙擺手:“沒有沒有,我也是聽說的。咱都是給督軍辦事的,底下人和睦最重要,你說是不是?“
曹爽沒接話,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孫傳業那邊,忽然輕輕咳嗽了一聲。
曹爽餘光掃過去,見他放下了茶碗,正用手帕擦了擦嘴角。
那動作不緊不慢,透着股子養尊處優的閒適。擦完嘴,他又抬起眼皮,朝曹爽這邊看了一眼。
那眼神,還是那種打量獵物似的,帶着點琢磨,帶着點玩味。
嘴角那絲笑,還在。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仨鑼鼓聲,還有號角嗚嗚地吹。
吳貴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吉時已到——請諸位大人移步正殿——!“
吳玉仁的登基大典,辦得那叫一個隆重。
日頭剛爬到頭頂,主樓前那片空地上已經站滿了人。
正中間鋪着紅地毯,從臺階一直延伸到院子中央,兩邊每隔三步就站一個穿黃馬褂的衛兵。
個個挺胸凸肚,臉上的粉抹得跟城牆似的,白得嚇人。
曹爽站在前排,左邊是孫傳業,右邊是馬信芳,再往那邊是劉玉昌。
幾個人都穿着筆挺的軍裝,肩章上的金星擦得鋥亮,腰間的武裝帶扎得緊緊的。
太陽曬得人腦門冒油,可沒人敢動,都直挺挺站着,等着那一聲“皇上駕到“。
巳時正,樓上的大銅鐘“咣“地響了一聲。
門開了。
吳玉仁從裏面走出來,那一刻曹爽差點以爲自己眼睛花了。
明黃色的龍袍,上繡九條五爪金龍,在太陽底下金光閃閃,刺得人睜不開眼。
領口袖口鑲着金邊,腰間繫着玉帶,腳上穿着朝靴,那靴子底足有三寸厚,走起路來一搖一晃的。
頭上戴着冕旒,前後各十二串珠子,一晃一晃打在臉上,啪啪響。
最要命的是那張臉。
抹了粉,白得像剛從麪缸裏爬出來,腮幫子上塗了兩團腮紅,紅得像猴屁股,嘴脣抹得跟喝了血似的,又紅又亮。
眉毛描得又黑又長,一直挑到太陽穴,眼窩還畫了眼影,青乎乎的。
曹爽咬着腮幫子,指甲都快掐進肉裏了,才把那口笑憋回去。
吳玉仁身後跟着一串女人,都穿着宮裝,紅的綠的紫的,花花綠綠一片。
那是他的十幾個姨太太,個個臉上也抹得跟牆皮似的,走路扭啊扭的,環佩叮噹響成一片。
再往後,是一羣年輕姑娘,也穿着宮裝,但料子差些,顏色也素些!據說是從各地蒐羅來的美女,今天起就充入“三宮六院“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不知誰帶頭喊了一聲,滿院子的人呼啦啦跪倒一片,山呼萬歲。
曹爽也跪下了,低着頭,眼睛卻往上瞟。
他看着吳玉仁在兩個道士攙扶下,顫顫巍巍爬上高臺,一屁股坐在那張描金繪龍的椅子上,喘了好幾口氣,才抬起手:“星淦缴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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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是一套繁瑣的儀式!
拜天、拜地、拜祖宗、念段摹S表……折騰了快兩個時辰。
吳玉仁坐在那兒,臉上的粉被汗衝出一道道白溝,可精神頭還好,眼睛亮亮的,臉上一直掛着笑。
等儀式結束,他開始封官。
“孫傳業!“
孫傳業上前一步,跪下。
“朕封你爲兵部尚書,兼領江城防務。“
九零#小$說“謝皇上隆恩。“孫傳業磕頭,聲音不冷不熱。
“馬信芳!“
馬信芳連忙上前,大個子往那兒一跪,像半截鐵塔倒了。
“朕封你爲戶部尚書,兼領春城防務。“
“謝皇上!“馬信芳嗓門大,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劉玉昌!“
胖子劉玉昌小跑着上前,跪下時肚子差點頂到地上。
“朕封你爲禮部尚書,兼領濟城防務。“
“謝皇上恩典!“劉玉昌笑眯眯地磕頭,臉上的肉都堆起來了。
“曹斌!“
曹爽心裏一動,面上卻穩得很,大步上前,學着前幾人的樣子跪下。
“朕封你爲刑部尚書,兼領陽城防務。“
“謝皇上隆恩!“曹爽粗着嗓子喊,磕了個頭。
吳玉仁看着他,臉上露出滿意的笑:“老曹,起來吧。你們幾個,都是朕一手提拔的,朕信得過,往後好好幹,朕虧待不了你們。“
曹爽站起來,垂手立在一旁。
吳玉仁又封了幾個身邊的副官、參郑颤N“內閣學士“、“軍機大臣“,亂七八糟一堆頭銜。最後他宣佈,今晚大宴羣臣,不醉不歸。
腥擞质且魂嚿胶羧f歲。
曹爽跟着腥送顺鲈鹤樱难Y開始盤算接下來的戲。
按計劃,大宴之後會有單獨召見。
那時候在書房裏,他會用說話給李香馨暗號。
這丫頭應該已經混進來了,她輕功好,只要找好位置,時機一到……
他正想着,忽然感覺背後有道目光盯着自己,令他後背發涼!.
第177章 捨身擋刀血染當場!
他不動聲色地回頭,正對上孫傳業那雙鷹一樣的眼睛。
那老小子站在廊下,衝他點了點頭,嘴角露出一絲怪異的笑。
曹爽也衝他點點頭,心裏卻像壓了塊石頭。
大宴擺在主樓二樓的大廳裏,擺了二十多桌。
菜是山珍海味,酒是陳年佳釀,吳玉仁坐在主位上,臉上一直掛着笑.
曹爽這桌坐着孫傳業、馬信芳、劉玉昌,還有幾個吳玉仁身邊的紅人。
桌上鋪着雪白的桌布,擺着精緻的碗碟,筷子都是象牙的,酒盅是明景德鎮的青花瓷。
馬信芳一坐下就忙着喝酒,一杯接一杯,臉很快就紅了。
劉玉昌笑眯眯地喫菜,專挑肥的,喫得滿嘴流油,腮幫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
孫傳業還是那副樣子,酒只沾了沾嘴脣,菜也只夾了幾筷子,眼睛卻始終在席間轉悠-,不知在打量什麼。
曹爽學着曹斌的習慣,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時不時還罵罵咧咧幾句粗話,跟馬信芳碰-幾杯。
酒是上好的紹興花雕,菜是廚子精心烹製的,什麼紅燒獅子頭、清蒸鱸魚、糟滷鴨胗,都是硬菜。
馬信芳幾杯酒下肚,把白天的不愉快早忘了,拍着曹爽肩膀稱兄道弟。
“老曹,來,再乾一杯!“
“幹!“
曹爽仰頭把酒乾了,酒液順着喉嚨火辣辣地流下去,熱乎乎的。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吳玉仁身邊的一個副官走過來,挨個通知:
“皇上召見諸位大人,按順序來,孫尚書先請。“
孫傳業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站起身跟着副官走了。
曹爽心裏一緊!
按順序,他是最後一個,這意味着他得在這兒多熬一陣子。
孫傳業去了小半個時辰纔回來,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回到座位坐下,繼續喝酒喫菜,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接下來是馬信芳。
這大個子進去得快,出來得也快,不到一炷香工夫就回來了,滿臉紅光,顯然被誇得高興。
“老曹,皇上對我那是一個滿意!“馬信芳拍着胸脯,“說我辦事得力,要重重賞我!“
曹爽笑着拱拱手:“恭喜恭喜。“
然後是劉玉昌,胖子進去的時間最長,出來時笑眯眯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線。
“哎喲,曹爺,皇上跟我也聊了好一陣子,說我是個人才,得重用。“劉玉昌拍着肚子,“這頓沒白喫啊。“
曹爽敷衍地點點頭,腦子裏卻在想着一會兒見吳玉仁該怎麼說。
最後,副官走到曹爽身邊:“曹尚書,皇上請您進去。“
曹爽站起來,整了整衣服,跟着副官往樓上走。
走到樓梯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正好看見孫傳業的目光追着他,那眼神,還是那種讓人不舒服的打量。
曹爽收回目光,跟着副官上了三樓。
三樓被改成了“養心殿“。
門口站着兩個穿黃馬褂的衛兵,腰裏挎着刀,見曹爽過來,面無表情地推開雕花的木門。
副官側身讓曹爽進去,然後從外面把門關上。
門“吱呀“一聲合攏,屋裏瞬間安靜下來。
這是間寬敞的屋子,原本應該是書房,如今被佈置得金碧輝煌。
牆上掛着明黃色的綢緞,窗戶上也垂着黃紗,陽光透進來變得朦朦朧朧的,像隔着一層薄霧。
靠牆擺着一排書架,上頭還放着書,但書脊朝裏,不知是些什麼。
書架上還有幾個青花的瓷瓶,插着幾支孔雀羽毛,在昏暗的光線裏泛着幽幽的光。
屋子正中央,擺着一張紫檀木的大書案,案後是一把鋪着黃緞子坐墊的圈椅。
吳玉仁就坐在那把圈椅上。
龍袍已經換下了,穿着件明黃色的便服,頭上的冕旒也摘了,露出光禿禿的腦門。
他正端着茶碗喝茶,見曹爽進來,放下茶碗,招招手:“老曹,過來坐。“
他指了指書案旁邊的一把椅子。
曹爽上前幾步,在離吳玉仁兩步遠的地方站住,剛要下跪,吳玉仁擺擺手:“行了行了,沒外人,別來這套。坐吧。“
曹爽謝了恩,走過去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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