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蜀蜀
反正在他們心中,只有千年的世家,沒有千年的國家!
眼見李淵的怒氣稍微平復了一些,李承乾才繼續道:“爺爺,不管他們知不知道,他們都會這樣做的。因爲這裏面的利益太大了,大到他們足以無所顧忌。”
“而且,人都是存在僥倖心理的,總覺得自己是最幸叩哪莻�,最不會被人發現的那個。”
“就好比塞外的漫天雪花,他們明明知道,雪下大了會凍死人的,但在他們真正面對的時候,也總會認爲,凍死的不是自己,反而饒有興趣的欣賞雪景,覺得很美。”
“這....”
李淵語塞,但卻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禁不住呢喃道:“莫非此事,真的就沒有辦法解決了?”
李承乾搖了搖頭,接口道:
“以我大唐現在的環境來說,確實沒有很好的辦法解決,因爲十倍的利太大了。大到足以讓人踐踏任何嚴刑峻法。”
“況且,有能力這麼做的達官貴人,世家大族,法律對他們的效果,遠遠達不到對升斗小民的效果。”
“比如說,我之前跟爺爺提到的五姓七望,他們在當地擁有極大的影響力,就算法律限制他們只能擁有多少土地,他們也會變着法的多佔多喫。”
“或者仗着人多,將土地分到宗族每一個人的頭上,統一管理。或者跟百姓利益交換,讓百姓名義上擁有土地,實際由他們調用。”
唐朝末期的土地兼併有多瘋狂?
例如唐朝名將郭子儀,他的田產在陝西西部,自黃風嶺至河池關,方圓達百餘里。
此外,唐朝末年還出現了大量的皇莊,官莊,私莊和寺院莊田,遍佈全國各地。
形成了‘富者有連阡之田,貧者無立錐之地’的局面。
可以說,唐朝短短兩百多年便走向滅亡,除了安史之亂,與土地兼併的瘋狂速度,不無關係。
李淵聽得心神劇震。
儘管他現在已經不是執政皇帝了,但大唐也是他一手建立的。
就跟他的孩子一樣。
他怎麼可能眼睜睜的看着自己孩子走向滅亡?
他執政的時候,雖然也重視土地,但從來沒有深思過土地兼併的問題,會給大唐帶來什麼樣的後果。
他也相信,即使是現在的執政皇帝李世民,也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因爲正如李承乾之前說的那般,一個王朝開國的幾十年,會走向盛世,至於幾十年後的事情,很難有皇帝會考慮這麼遠。
所以,李淵此時不禁想,如果李世民知道土地兼併的後果這麼嚴重,不知道還會不會隨意賞賜他那幫玄武門功臣土地?
好在此時的李淵,已經不是執政皇帝了,所以面對土地兼併的嚴重後果,也能坦然地跟李承乾他們討論。
“既然沒有很好的辦法,那就是有辦法,對嗎?”
“呃,”
李承乾嘴角一抽,心說老李的角度挺刁鑽的啊!難怪長孫皇后會說老李家,總愛不走尋常路。
“辦法是有,但咱們現在沒權力這麼做!”
“先不管權力的問題,你直接說辦法!”
“好吧。”
李承乾無奈地撇了撇嘴,然後看了眼露出好奇目光的馬周和岑文本,道:“我想的辦法有兩個,一個是,當人口達到一定程度的時候,果斷選擇開疆拓土,只要土地夠多,百姓有土地種,自然不會有問題。”
“咦?”
李淵輕咦了一下,面色大喜;“這倒是個好辦法!”
“辦法雖好,但開疆拓土,難免會發生戰爭,屆時,又要死很多人。那死的人多了,土地不就也空下來了嗎?又何必開疆拓土?”岑文本不以爲然地搖頭道。
馬周則若有所思地道:“如果能以少量的代價,換取長遠的利益,我倒覺得,這是個好辦法。”
“畢竟,人口容易增加,開疆拓土難。”
“呵!”
李承乾笑了:“你這角度也是夠刁鑽的。”
“不過。”
說着,他話鋒一轉,又接着道:“還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土地改革,以變求治,不再固步自封,才能解決問題。”
“怎麼變?”
李淵頓時來了興趣,相對於窮兵黷武,他倒覺得,這個明顯比較靠譜一點。
畢竟打仗不僅耗人,還耗錢,實在有些不划算。
李承乾想了片刻,便侃侃而談道:
“一,採用兩稅法,將所有的稅收合併,分春秋兩次徵收。”
“二,採用攤丁入畝,改丁稅爲田稅,清丈全國土地。”
“兩種稅制,選其一,優缺點也很明顯。”
“攤丁入畝徹底廢除了人頭稅,田賦成爲賦稅徵收的唯一依據。而兩稅法則按資產等級和田畝數量徵稅,同時對行商徵稅,稅源更多。”
“但我更傾向於攤丁入畝,因爲它能避免土地兼併嚴重。”
說到這裏,又想起什麼似的,補充道:
“哦對了,更狠一點的還有,官紳一體當差納糧,開源節流,避免國家矛盾激化,長痛不如短痛。”
“嘶.....”
李淵三人聞言,不由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若按照這麼變法,變不好,就是國破家亡啊!
卻聽李承乾又道:
“我其實很明白,變法肯定會損害官紳的利益,因而阻力很大,異常艱難,但若這麼實施,絕對乃長遠之策!”
“只可惜,咱們手中沒有權力,無法實施這種長遠之策。”
聽到這話,馬週二人面面相覷。
真有一種,他日若是刀在手,定將大唐改日月的感覺。
不過,這種危險的想法,他們也只能在心中想想。
但太上皇李淵,卻是心頭大動。
一個大唐的明君。
一個大唐的未來。
對他來說,似乎並不難做選擇。
所以.....
“二郎,昏君亡國,明君興國,關係不大,有沒有你,大唐照樣轉!”
第87章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求月票啊】
李承乾爺孫離開長安後,李世民遇到了一個又一個的麻煩。
首先是長孫無忌主持的吏部考覈,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反對,以裴寂爲首的武德老臣,紛紛上奏,罷免長孫無忌。
但李世民並未妥協,而是強行推進吏治考覈,讓各地官吏,紛紛進京。
就此,爲犧牲長孫無忌,換一朝新的官吏,埋下了伏筆。
其次是邊境雪災日益嚴重,救災已經收效甚微,不少百姓紛紛湧到邊關,衝擊關卡,爲關中之地帶來了不小的壓力。
這一日,李世民召開朝會,與谐忌套h,是否開關讓災民湧入關中乞食。
只見李世民環顧了谐家蝗ΓZ氣悵然地道:
“雖然我們提前得知了雪災的事情,但卻沒有想到,雪災的影響會這麼大,導致我們救災無力,實乃天不隨我願啊!”
聞言,大理寺卿戴胄率先站出來說道:“陛下,臣以爲,到了這種地步,歷朝歷代都允許百姓外地乞食,我大唐應當不能例外,儘早開關放人!”
“開關放人,朕不是沒想過,但關中剛剛纔穩定下來,若開關放人,導致關中陷入混亂,該怎麼辦?”
“這.....”
戴胄語塞。
卻聽裴寂又接口道:“武德年間,遇到災情是不開的,因爲外有強敵,若我們開關了,不止關中會混亂,關外也會有麻煩,萬一東突厥來搶人,又該怎麼辦?”
“話雖如此,但若不開關,同樣避免不了麻煩!”
房玄齡站出來道:“現在我們面對的,只是災民,而一旦不開關,災民變饑民,饑民,可容易亂啊!”
聽到這話,李世民頗感無奈,最終還是下令道:“那就開關吧!允許百姓們乞食!”
說完,又想起什麼似的,補充道;“雖然朕允許百姓們入關乞食,但並不是不管他們了,戶部也要調集糧食,救濟災民。”
“陛下,如今國庫存糧有限,有一部分糧食,是拿來做戰時儲備的,若調集糧食救濟災民,恐怕.....”
說到這裏,戶部尚書便沒有再說下去。
李世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然後皺眉道:“那就想辦法,在民間收購一些糧食,救濟災民,否則,朕何以面對他們?”
說完,便不容質疑的擺手:“退朝!”
.......
“酒!朕要喝酒!”
原本不怎麼喜歡喝酒的李世民,遇到這麼多糟心事,也開始借酒消愁了。
但等了半晌,卻沒有宮侍端酒來,不由怒意升騰。
“酒呢?朕的酒呢?!”
“回,回陛下,您的藏酒,不見了!”
一名宮侍顫顫巍巍地跪了過來。
李世民臉色一沉,就要發火。
然而,門外又傳來一道稟報聲:“陛下,嶺南急報!”
他微微一愣,眉頭大皺:“讓他進來!”
“諾!”
宮侍應諾一聲,很快,一名傳遞消息的人就走了進來,稟報道:“啓稟陛下,嶺南酋長馮盎反叛!”
“什麼?!”
李世民喫了一驚。
馮盎其實早就歸順大唐了,但卻不聽從大唐的命令,經常與其他部落互相攻擊。
這在李淵當政的時候,就已經如此了。
而且,大唐也從未得到過他的朝貢。
所以與他相鄰的唐朝各州,紛紛上奏,稱馮盎反叛,請求朝廷下令征討。
但無論是李淵,還是李世民,面對數十封這樣的奏摺,往往都是置之不理。
因爲這些奏摺,只是說馮盎意圖址矗瑏K沒有十足的證據。
如今,聽到馮盎已經址吹南ⅲ钍烂裼X得,這樣的戰爭,可不能像東突厥那樣,因爲國力的原因而放棄。
所以,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他便立刻召見了房玄齡,杜如晦,魏徵等人。
“消息你們也聽說了,馮盎的性質屬於反叛,與東突厥截然不同,朕決定,讓江南,嶺南數十州的兵馬,共同出兵討伐馮盎,你們覺得如何?”
“這.....”
房玄齡與杜如晦對視一眼,正打算開口。
忽聽身旁的魏徵,率先開口道:“臣覺得,馮盎之事,與東突厥之事,並無不同。如今天下初定,而嶺南瘴氣流行,且路途遙遠,就算是周邊數十州的兵馬,也無法長時間駐紮在那裏。”
“更何況,指控馮盎反叛的證據,依舊不充分,臣以爲,還是不宜興師動校 �
“人都到長安稟報馮盎反叛了,還證據不充分?”
李世民有些不悅地道:“況且,之前也有數十封上奏馮盎反叛的奏摺!”
“那陛下有沒有想過,馮盎若反叛,必分兵據險,攻掠州縣。如今對他的指控,已經有數年,爲何今年才報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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