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蜀蜀
“李孝恭……程知節……他們……他們竟然……”
李泰的聲音都在顫抖。
信中的內容隱晦,但卻明確表達了在‘必要時刻’對魏王的支持之意。
這無疑是雪中送炭!
這些宗室勳貴,因爲子嗣被李承乾所殺,對李承乾恨之入骨,連帶着對偏袒太子的李世民也心生怨懟!
這股力量,若能爲他所用……
“殿下,這是我們的好機會!”
蘇勖低聲道:“但現在最關鍵的是,陛下對晉王的態度!我們必須設法破局!”
“如何破局?”李泰急切地問。
蘇勖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
“殿下,您說,如今誰對陛下可能立晉王最爲忌憚、最爲不滿?”
李泰一愣,隨即恍然:“你是說……李承乾?”
“不錯!”
蘇勖陰冷一笑:
“太子殿下如今還是名正言順的儲君!若陛下欲立晉王,首要之事便是廢黜他!”
“太子豈能坐以待斃?我們何不……將陛下可能屬意晉王的消息,不經意地透露給太子知道?讓他們父子先去鬥個你死我活!”
“屆時,無論誰勝誰負,殿下您都可坐收漁利!”
“妙!此計大妙!”
李泰眼睛大亮,用力一拍桌案:“就依先生之言!”
他彷彿又看到了希望,臉上重新浮現出狠厲之色。
.......
與此同時,承香殿。
燭光下,李承乾聽着裴行儉的稟報,神色平靜。
“殿下,百騎司和兵部有異動。”
“陛下祕密調集了左右驍衛、左右武衛共計兩萬精銳,已分批抵達九成宮外圍岐山山脈之中駐紮,對外宣稱是例行秋操,但佈防態勢,分明是針對九成宮形成合圍之勢!”
裴行儉語氣沉重:
“另外,楊囡囡那邊傳來消息,陛下此次帶來的宮眷,行李簡薄,不似要長居。”
“且陛下抵達九成宮後,並未攜帶大量奏疏,幾乎未曾處理朝政。”
李承乾聞言,非但沒有驚慌,反而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輕輕敲擊着桌面,對裴行儉道:“行儉,孤給你講個故事如何?”
“故事?”
裴行儉一愣:“殿下請講。”
“戰國時,趙武靈王雄才大略,胡服騎射,使趙國稱雄。”
“晚年,他傳位於幼子趙惠文王,自稱‘主父’。”
“後因憐惜長子公子章,欲分趙國而治,導致‘沙丘宮變’。”
“公子章被殺,趙武靈王被圍於沙丘宮,斷水斷糧三月有餘,活活餓死宮中。”
李承乾的聲音平淡,卻讓裴行儉瞬間頭皮發麻,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殿下!您是說……”
裴行儉的聲音都變了調:“陛下是想效仿趙武靈王,將您……將您困在這九成宮?!”
【調集重兵包圍,輕裝簡從不理朝政……】
【這一切跡象,似乎都在指向那個可怕的可能性!】
【陛下是要軟禁太子!】
李承乾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眼神幽深如潭。
然而,就在此時,殿外傳來了內侍尖細的通傳聲:
“聖旨到——!太子李承乾接旨——!”
李承乾與裴行儉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這個時候,會是什麼旨意?
李承乾整理衣袍,穩步走出殿外,但卻沒有跪下。
前來宣旨的無舌,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視若無睹的展開黃綾,朗聲宣讀。
“祕書丞蘇亶長女蘇氏,溫良賢淑,德容俱佳……特賜予太子李承乾爲妃,擇吉日完婚,欽此——!”
賜婚?!
在這個敏感的時刻,在九成宮被重兵隱隱包圍的當下,李世民竟然下旨,將蘇婉賜婚給自己?!
這突如其來的旨意,像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洶湧的湖面,激起的已不是漣漪,而是滔天巨浪!
李承乾站在原地,垂着頭,看不清臉上表情。
但他眉頭卻微微收緊了一瞬。
裴行儉目瞪口呆,完全無法理解皇帝這步棋的用意。
【是安撫?是麻痹?】
【還是另一種更深沉、更危險的算計?】
這場圍繞着九成宮展開的棋局,因爲這一道突如其來的賜婚旨意,變得更加撲朔迷離,殺機四伏。
李承乾緩緩抬起手,接過那捲沉甸甸的聖旨。
他目光望向丹霄殿的方向,嘴角那抹弧度,變得愈發冰冷而莫測。
“兒臣……領旨謝恩。”
第464章 離間【求月票】
承香殿內,燭火噼啪。
裴行儉屏退了宣旨內侍,殿門重新緊閉,他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與深深的憂慮:
“殿下!陛下在此刻賜婚,還是蘇亶之女……這,這究竟是何意?”
“蘇亶雖官居祕書丞,清流之名,但其家族與山東士族、關隴集團皆有千絲萬縷的聯繫,陛下將這樣一位女子指婚給您……”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說出了最大的擔憂:
“莫非是想借此安撫山東、關隴勢力,爲……爲後續可能之事,鋪墊退路?甚至,是安插眼線?”
李承乾摩挲着手中冰涼的聖旨絹帛,臉上沒有任何被‘喜事’衝昏頭腦的跡象,反而眼神銳利如鷹隼。
他緩緩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被月色徽值摹⒖此茖庫o祥和的九成宮夜景,聲音低沉而冷靜:
“安撫?眼線?或許都有吧!”
“但更重要的是,父皇在試探孤的底線,也在試探所有人的反應!”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裴行儉:
“行儉,你記住,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自亂陣腳。賜婚,對孤而言,未必是壞事。”
“殿下的意思是?”
“第一,父皇既然賜婚,便是承認孤依舊是名正言順的太子,至少在明面上,他暫時不會動孤的儲位。”
“第二,蘇氏女……”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淡淡道:
“她若是安份守己,東宮不介意多一個擺設。她若有異動,正好可以成爲我們反向追查的魚餌。”
“楊囡囡不是擅長此道嗎?讓她派人,盯緊這位未來的太子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李承乾眼中精光一閃:
“父皇想用婚事來試探孤,麻痹孤,分散孤的注意力。那孤……便將計就計!”
他走回書案前,鋪開紙張,提筆疾書:
“傳孤令諭:第一,太子府上下,即刻開始籌備太子大婚,規格按最高制,務求隆重,彰顯天家恩寵與太子威儀。”
“要讓所有人都看到,孤對此‘天恩’感激涕零,正忙於婚事,無暇他顧。”
“第二,命留守長安的馬周、岑文本,借籌備大婚之名,加強與禮部、戶部、工部往來,尤其是掌控財政與工程營造的部門,務必確保太子府對這場婚禮的主導權。”
“同時……暗中摸清這些衙門在非常時期的咦髅}絡和人脈關係。”
“第三,通知我們在軍中的人,近期一切如常,謹守崗位,對任何調令,皆需反覆覈實,確認無誤後方可執行。”
“尤其是岐山外圍那兩萬‘秋操’兵馬,讓席君買他們,給孤盯死了!”
“第四!”
李承乾筆鋒一頓,看向裴行儉:
“你親自去一趟楊囡囡的隱祕據點,告訴她,計劃有變。讓她暫停對九成宮外圍的滲透,集中精力做兩件事!”
“一,查清蘇氏及其家族所有隱祕;二,給孤盯死魏王李泰和他身邊的所有人!”
“孤要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
裴行儉凜然領命:“末將明白!殿下這是要……外鬆內緊,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不錯。”
李承乾放下筆,眼神幽深:
“父皇想看看孤是會憤怒反抗,還是惶恐不安。那孤就演給他看一個‘沉溺婚事、志得意滿’的太子。”
“而李泰……恐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正如李承乾所料,賜婚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傳遍了九成宮。
凝雲閣內。
李泰先是愕然,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狂笑。
“哈哈哈!賜婚?父皇竟在這個時候給李承乾賜婚?還是蘇亶的女兒?妙!妙啊!”
李泰興奮地搓着手,在殿內來回走動:
“蘇亶此人,看似清流,實則圓滑,與各方勢力都有牽扯。”
“父皇此舉,分明是對李承乾已無多少父子之情,只想用婚姻來捆綁、制衡他!”
“這是在爲他鋪後路啊!”
蘇勖也撫掌笑道:
“殿下,此乃天賜良機!太子被陛下強行賜婚,心中正是猜忌憤懣之時,在他眼中,恐怕非是恩寵,而是羞辱與算計!”
“我們正可藉此,將離間之計進行到底!”
“對!對!”
李泰眼中閃爍着惡毒的光芒:
“立刻想辦法,將父皇屬意稚奴,以及此次賜婚實爲安撫、意在爲廢儲做準備的消息,不小心泄露給李承乾知道!”
“要讓他堅信,父皇早已視他爲眼中釘,肉中刺!”
“屬下這就去安排!”
蘇勖躬身領命,匆匆離去。
翌日,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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