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蜀蜀
“朕怎麼了?”
李淵嗤笑一聲,目光如刀般刮過李世民:“你說承乾威脅兄弟?是啊,他是狠,是不講情面。可這又是跟誰學的榜樣?!”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積壓多年的怨氣似乎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是你!是你這個做父親的,親自給他演示了,什麼叫‘成王敗寇’!什麼叫‘斬草除根’!”
“如今,他學得有模有樣,你倒跑來指責朕蠱惑?真是天大的笑話!”
李淵站起身,雖然年邁,但此刻的氣勢竟壓過了盛怒的李世民:
“至於你說朕沒有資格指責你?沒錯,朕是沒資格指責一個皇帝如何治國平天下。但作爲一個父親,朕比你合格!”
他一步步逼近李世民,字字誅心:
“你可還記得,承乾八歲那年,你是如何將他一人丟在危機四伏的江陵?!”
“你只顧着你的皇圖霸業,何曾想過他一個孩童在異鄉如何生存?!是朕!是朕這個被你架空、形同囚禁的太上皇,拖着老邁之軀,去江陵陪着他,護着他!”
“那些年,是誰在他受委屈時給他撐腰?是誰教他讀書識字,告訴他做人的道理?!是你嗎?我的皇帝兒子?!”
李淵的質問,如同驚雷,炸響在李世民的耳邊,讓他臉色煞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現在,他長大了,翅膀硬了,功高震主了,你纔想起來他是個‘不聽話的兒子’了?纔想起來要擺父親的架子了?”
李淵的嘲諷達到了頂點:
“你削他兵權,斷他羽翼,無非是怕他造反,怕他變成另一個你!”
“可你憑什麼?就憑你生了他?就憑你把他當棋子一樣丟出去又召回來?!”
“父皇!!”
“滾——!”
李淵背對着他,吐出一個冰冷的字眼,然後不容置疑地道:
“承乾孝順朕,是因爲朕值得他孝順。這是朕應得的。”
“至於你們父子之間的爛賬……那是你的報應,你自己收拾。”
“朕,不想再摻和了。”
“回你的太極殿去做你的孤家寡人吧!大安宮,不歡迎你!”
李世民死死攥着拳頭,指甲深陷掌心,鮮血淋漓。
李淵的每一句話,都像最鋒利的匕首,精準地刺入了他內心最脆弱、最不願面對的地方。
羞愧、憤怒、嫉妒、恐懼……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讓他窒息。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終,他什麼也沒能說出來,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彷彿瞬間又蒼老了幾分的父親,然後猛地轉身,幾乎是逃離般地衝出了大安宮。
回兩儀殿的路上,李世民的腦中反覆迴盪着李淵的話。
【是你的報應……】
【你跟誰學的榜樣……】
【你把他當棋子……】
這些話語如同魔咒,啃噬着他的內心。
【是啊,報應……這難道真的是報應嗎?】
他弒兄殺弟,逼父退位,如今他的兒子,正沿着他走過的路,一步步逼近他所在的皇座。
而那個他曾經辜負、如今試圖彌補的父親,卻冷眼旁觀,甚至……樂見其成?
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立感和寒意,包裹了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
他回到兩儀殿,看着空蕩蕩的宮殿,第一次感到這象徵着至高權力的地方,是如此冰冷和孤獨。
“李承乾……李泰……李淵……”
他低聲念着這幾個名字,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和溫情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帝王的冷酷和決絕。
無論這是不是報應,無論誰對誰錯,他都不能坐以待斃。
這個江山,是他李世民一刀一槍打下來的!
誰也別想輕易奪走,哪怕是他的兒子,他的父親!
“來人!”
他沉聲喝道,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威嚴與冰冷。
“傳旨:明日大朝,朕要議兩件事!”
“一,議太子功過,遼東、倭國戰事封賞,以及……東宮屬官調整!”
“二,議魏王李泰,就藩之事!”
既然風暴不可避免,那他就要做那個掌控風暴的人。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這大唐的天,究竟是誰在做主。
第448章 李世民:朕才當幾年的皇帝?【求月票】
翌日,太極殿。
大朝會的鐘鼓聲莊嚴肅穆,文武百官依序魚貫而入,分列兩旁。
只是今日的氣氛,遠比往日更加凝重壓抑。
空氣中彷彿瀰漫着無形的硝煙,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掃向文官前列那兩個空缺的位置。
那是太子與魏王的位置。
兩位主角,今日皆未到場。
李世民高踞龍椅之上,冕旒遮面,看不清具體表情,但那股如同實質的帝王威壓,讓整個大殿落針可聞。
“星淦缴怼!�
李世民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
待百官起身,他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題,目光掃過羣臣:
“今日大朝,議兩事。”
“其一,太子李承乾,平定遼東、覆滅倭國,開疆拓土,戰功赫赫。”
“然,其行事多有僭越,近來更兼……御前失儀。”
“功過如何評定,東宮屬官是否需爲規諫不力擔責,諸卿可暢所欲言。”
“其二,魏王李泰,學問優長,孝悌仁厚,久在京城。如今諸皇子漸長,魏王就藩之事,亦當提上日程。”
話音落下,大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彷彿暴風雨前的寧靜。
“陛下!”
劉洎率先站了出來,他聲音宏亮,帶着特有的鋒銳:
“太子殿下平定遼東、覆滅倭國,其功確實彪炳千秋,臣等不敢或忘。然,功是功,過是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凌厲:“太子殿下在外統兵,多有先斬後奏之舉,已非臣子之道!”
“近日更聞,殿下於宮中公然威脅魏王,言語間視兄弟如草芥,此等行徑,與……與古之暴戾儲君何異?!”
譁!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就連李世民都不由臉色一沉,他沒想到劉洎居然主動提起這事。
長孫無忌,眼中則毫不掩飾的閃過一道殺意。
而房玄齡,雖然也很惱怒劉洎的言辭,但他現在已經不是尚書僕射了,應該低調纔對。
否則,只會讓李世民對他更爲不滿。
至於魏徵,他身爲太子少師,自然不會坐視不管。
然而,正當他準備站出來怒噴劉洎的時候,卻被李世民一個眼神制止了。
只見劉洎又接着道:
“此非東宮屬官規諫不力,實乃太子殿下性情使然,剛愎自用,已非屬官所能約束!”
說完這話,他深吸一口氣,拋出核心訴求:
“臣以爲,太子殿下立此不世之功,封賞自然要厚,金銀田地,皆可賞賜。”
“然,其權柄過重,已生驕矜之心,爲江山社稷計,爲殿下自身計,東宮屬官架構,當予以調整!”
“部分權職,應收歸朝廷,或……交由其他親王分擔,以分其權,以磨其性!”
這番話,看似公允,實則刀刀見血,直指李承乾的東宮班底。
“陛下!老臣是個粗人,不懂那麼多彎彎繞繞!”
劉洎話音剛落,程咬金便大步出列,聲如洪鐘:
“但老臣知道,太子殿下帶着兄弟們在前方拼命,流的血是真的!立的功也是真的!怎麼,這剛回朝,就有人看不過眼,要卸磨殺驢了?!”
他看似粗豪,實則精明,話裏夾槍帶棒。
尉遲恭也悶聲附和:“太子殿下軍功,無人能及。”
他們因爲兒子李承乾不顧一切的殺了,轉而支持李泰,更多是出於對李承乾的不滿和自身利益的考量。
此刻站出來,既是表明立場,也是攪渾水。
任城王李道宗也出列,語氣相對緩和,但立場明確:
“太子之功,確需厚賞。然,劉相所言,亦不無道理。”
“儲君權柄過重,非國家之福。適當分權,使其專心學問德行,亦是保全之道。”
他同樣恨李承乾,但說出來的話,並不是直接與李承乾撕破臉,而是偏向制衡太子。
緊接着,于志寧、蕭瑀等較爲守舊、或因自身理念,或因與李泰交好的文臣也紛紛出列,或引經據典,或旁敲側擊,核心意思都與劉洎類似:
【太子功大當賞,但權需削,東宮屬官要調整,其‘跋扈’之行需約束。】
而面對這洶洶攻勢,東宮屬官豈能坐視?
戶部尚書馬周立刻出列,他面容清癯,目光銳利:
“陛下!劉相之言,臣不敢苟同!”
“太子殿下於國危難之際,挺身而出,遠征萬里,揚我國威,拓土千里!”
“此乃不世之功,豈是區區金銀田地所能酬賞?此功,當彪炳史冊,澤被萬民!”
他聲音提高,帶着一股凜然正氣:“至於所謂僭越、威脅兄弟之言,皆是一面之詞,可有實證?”
“太子殿下在外,軍情緊急,若事事請示,貽誤戰機,誰人能擔此責?!”
“東宮屬官,輔佐儲君,兢兢業業,何錯之有?”
“調整屬官,分其權柄,此非賞功,實乃罰過!”
“寒了功臣之心,將來誰還願爲陛下,爲大唐效死力?!”
馬周言辭犀利,邏輯清晰,直接將調整屬官定性爲罰過,扣上了‘寒功臣心’的大帽子。
新聞司司長岑文本緊隨其後,他更善於以柔克剛:
“陛下,太子殿下年少氣盛,或偶有言行失當之處。”
“然,其一片赤諣憞模斓乜设a!”
“東宮屬官,皆是陛下與朝廷精心選拔,旨在輔佐儲君,學習治國之道。”
“若因些許風聞便輕易調整,恐動搖國本,令天下人窺見天家……不合之舉。”
他巧妙地將兄弟不合的敏感話題點了出來,暗示此舉會暴露皇室內部矛盾。
大理寺卿孫伏伽則以法理據爭:
“陛下,大唐律令,東宮建制皆有定規。太子殿下並無明顯違制之舉,僅憑風聞便調整屬官架構,於法無據,恐招非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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