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蜀蜀
“繳獲?哼!再多的繳獲,能換回我兒懷亮的命嗎?!”
腥藗饶浚灰姳R國公程咬金雙目赤紅,出列指着那戶部侍郎,聲音哽咽:
“我老程家就那麼幾根苗!跟着蜀王……是那逆子糊塗,該罰!可……可罪不至死啊!”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他說不下去,老淚縱橫。
鄂國公尉遲恭也鐵青着臉,悶聲道:
“敬德雖粗鄙,也知國法如山。但.....小兒環兒縱有千般不是,何至於……何至於連個全屍都不留!”
他聽說兒子尉遲環死狀極慘,心中怨氣難平。
其子尉遲環亦是‘五虎一太歲’之一,同被處死。
河間王李孝恭雖然沒有出聲,但臉色亦是陰沉得可怕。
他兒子李宗,年紀最小,也未能倖免。
這幾位的態度,顯然代表了相當一部分因兒子參與李恪之亂而被李承乾清洗的勳貴家族。
他們不敢明着指責皇帝和太子,但那壓抑的悲憤與怨恨,卻讓整個朝堂都感受到了。
戶部侍郎嚇得噤若寒蟬,不敢再言太子之功。
這時,左僕射劉洎看準時機,出列奏道:
“陛下,臣以爲,前番高句麗之戰,陛下親征卻未能竟全功,固然有將士用命、天時不濟之因,然糧草轉卟涣Γ嗍顷P鍵!”
“戶部掌管天下錢糧,負有不可推卸之責!現任戶部尚書馬周,雖勤勉,然能力較之上任,恐有不及。臣請陛下明察!”
這話陰險至極,將李世民在高句麗的失利,全都甩鍋到了戶部後勤,而現任戶部尚書馬周,是李承乾提拔起來的人。
馬周則立刻出列辯解:“陛下明鑑!高句麗之戰,戶部已竭盡全力,然路途遙遠,損耗巨大……”
“哼!好個竭盡全力!”
劉洎打斷他:
“若真竭盡全力,何以陛下軍中時有缺糧之虞?何以需要太子殿下後續千里馳援?分明是爾等辦事不力,拖累陛下大業!”
“你!”
馬周氣得渾身發抖。
“夠了!”
大理寺卿孫伏伽看不下去了,出列厲聲道:“劉僕射!高句麗戰事複雜,豈能簡單歸咎於戶部?”
“馬尚書自上任以來,整頓漕撸妩c倉廩,成效有目共睹!”
“上任固然能幹,但馬尚書亦非庸碌之輩!你此言,分明是挾私報復,攻訐同僚!”
劉洎被孫伏伽當泻浅猓樕蠏觳蛔。疵嬒嘧I:“孫寺卿!本相乃就事論事!你大理寺掌管刑獄,於錢糧之事知曉多少?”
“莫非因馬尚書與你同……哼,‘東宮舊人’,便要一味袒護嗎?”
他將“東宮舊人”四個字咬得極重,暗示孫伏伽和馬周是太子黨,結黨營私。
孫伏伽性子剛烈,聞言大怒:“劉洎!你血口噴人!陛下,臣……”
“好了!”
龍椅上的李世民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所有的爭吵。
他目光掃過劉洎,又掃過孫伏伽和馬周,最後淡淡地道:
“高句麗之事,朕自有公斷。戶部之事,容後再議。馬周,朕知你辛苦,但國之大事,不可有絲毫懈怠,還需更加用心。”
這話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實則偏向明顯。
既沒有追究劉洎攻訐之過,也沒有肯定馬周之功,反而帶着一絲敲打的意味。
馬周和孫伏伽心中一沉,只能躬身稱是。
李世民將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的魏王李泰:“青雀,你近日協助魏相處理政務,有何見解?”
李泰胖乎乎的臉上立刻堆起恭敬的笑容,出列躬身,聲音溫潤:
“回父皇,兒臣才疏學湥谂W習。魏相處事公允,兒臣受益匪湣!�
“只是覺得……如今朝堂之上,當以和爲貴,同心協力,方能應對四方之事。”
他絕口不提具體政務,只談‘和諧’,顯得既懂事又顧全大局,與剛纔劍拔弩張的氣氛形成鮮明對比。
李世民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嗯,你能如此想,甚好。”
這一幕,讓許多觀望的大臣心中都有了計較。
看來,陛下對魏王的喜愛和扶持之意,是越來越明顯了。
太子遠在海外,雖戰功赫赫,卻在朝中樹敵卸啵绕涫莻藙熨F們的心。
此消彼長,未來儲位之爭,恐怕還有變數。
……
麗政殿,後宮
退朝後,李世民來到麗政殿,長孫皇后正對着窗外發呆,眼角似乎還有未乾的淚痕。
“觀音婢,怎麼了?”李世民走近,語氣放緩。
長孫皇后轉過身,看着李世民,聲音帶着哀傷:
“二哥,我剛剛夢到承乾了,夢到他渾身是血……我心裏怕得很。”
李世民眉頭微皺:“承乾在倭國大勝,捷報頻傳,你何必擔憂?”
“勝了又如何?”
長孫皇后情緒有些激動:
“二哥,朝中對承乾已有不少怨言,我聽說今日朝會……”
“朝會之事,朕自有分寸!”
李世民打斷她,語氣轉冷:
“承乾爲大唐開疆拓土,有些非常手段,也是不得已而爲之。至於朝中怨言……哼,那些人,不過是心疼自家子弟罷了!”
“可是二哥!”
長孫皇后抓住李世民的衣袖:
“你爲何要將青雀召回長安?還縱容劉洎那些人依附青雀?”
“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面都在傳,你要廢了承乾,改立青雀!這豈不是讓他們兄弟鬩牆嗎?”
李世民甩開她的手,面色沉了下來:
“朕召回青雀,是因爲他素有才名,可爲國分憂!至於朝臣依附誰,那是他們的事,朕豈能左右?”
“承乾若行得正坐得直,又何懼人言?他若……若真如傳言那般酷烈寡恩,失了臣心,那也是他咎由自取!”
“二哥!你……”
長孫皇后不敢相信地看着李世民,淚水湧出:“你怎麼能這麼說?承乾是我們的嫡長子啊!他這些年爲大唐出生入死.....”
“夠了!”
李世民拂袖轉身:“後宮不得干政!你好好休息吧!”
看着李世民離去的背影,長孫皇后無力地癱坐在榻上,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憂慮和寒意。
她感覺得到,她的二哥,大唐的皇帝,正在默許甚至推動着一場針對他們長子的風暴。
……
另一邊。
魏王府,書房
李泰送走了又一撥前來‘拜訪’的官員,志得意滿地回到書房。
心腹幕僚正在等他。
“殿下,今日朝會,陛下對您的態度,可謂聖心默許啊。”幕僚諂媚道。
李泰得意地笑了笑,拿起一塊精緻的糕點:
“大哥在海外倒是威風,可惜啊,他自斷臂膀。殺了李恪、李愔,看似清除了對手,卻也寒了宗室和勳貴們的心。”
“如今,聽說他又在那蠻荒之地大肆屠戮,名聲算是毀了一半。”
他嚥下糕點,擦了擦手:
“父皇何等英明?豈會看不透?他現在默許劉洎他們打壓東宮屬官,又把我放在朝中,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等大哥回來……哼,就憑他殺弟、酷烈這兩條,父皇就有足夠的理由廢了他!”
幕僚低聲道:“殿下英明。只是……太子畢竟戰功赫赫……”
“戰功?”
李泰嗤笑一聲:“功高震主,纔是取死之道!”
“更何況,他的戰功,有多少是建立在弒兄殺弟之上的?到時候,自然有人會幫我們‘提醒’父皇的。”
他走到窗邊,望着皇宮的方向,眼中閃爍着野心勃勃的光芒:
“太子之位……遲早是我的。大哥,你就好好在海外,替你未來的皇帝弟弟,多開拓些疆土吧!”
長安的暗流,因李承乾的赫赫戰功與酷烈手段,以及李世民的默許與縱容,正變得越來越洶湧。
一場巨大的風暴,正在等待着遠征歸來的太子。
……
而與此同時。
難波京,原倭國皇宮,現大唐倭島都督府
海風帶着鹹腥氣息吹入大殿,卻吹不散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李承乾站在大幅的倭島輿圖前,指尖劃過上面新標註的唐語地名,神色冷峻。
裴行儉、蘇定方、以及剛剛被任命爲倭島都督府長史的裴宣肅立在下首。
“定方。”
李承乾開口,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孤將倭島交給你,留下兩萬精銳,五千水師。你可能替孤鎮住這片疆土?”
蘇定方踏前一步,甲冑鏗鏘,抱拳沉聲道:
“殿下放心!末將在,倭島永爲大唐之土!若有失,末將提頭來見!”
李承乾微微頷首,目光銳利如刀:“記住孤的話:蠻夷,畏威而不懷德,知小禮而無大義。”
“你對他們仁善,他們只會視爲軟弱。對付這等豺狼之輩,唯有鋼刀與烈火,方能使其馴服。不必留情,亦不必在意些許罵名。”
“孤要的,是這裏的銀礦源源不斷,使這片土地再無反覆!”
“末將謹記殿下教誨!”
蘇定方聲音洪亮,眼中閃過與李承乾相似的冷光。
他深知,留守倭島並非美差,而是要以鐵腕鎮壓所有可能的反抗,確保大唐的利益。
這注定是一條染血的道路。
李承乾轉向裴宣:“裴長史,你輔佐蘇都督。民政、賦稅、礦務,皆由你統籌。銀礦開採,乃重中之重!”
“加大徵發力役,採用分段挖掘、流水作業之法,提高效率。若有怠工或反抗者……”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蘇定方:
“皆按叛亂論處,其家眷連坐,充入礦場爲奴。孤要看到,每年有足夠的白銀,呋卮筇疲 �
“臣,遵旨!”
裴宣躬身領命,臉色凝重。
他明白,自己將負責的是一架高效的壓榨機器,而動力則是無情的刑罰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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