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蜀蜀
“後來,朕也試着慢慢去了解他,再結合皇后給朕講的那些事,朕發現朕已經有點懂他了,如果他是爲了自保,做出那些看似大逆不道,無法無天的事,好像也情有可原!”
“甚至有時候,朕都在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會對他做出那等無情無義的事.......”
說到這裏,李世民罕見地露出一副脆弱的模樣,看向長孫無忌道:“朕也不知道朕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但朕對自己的兒女,是真心的寵愛.....”
“無論是承乾,還是青雀,亦或是稚奴,恪兒,朕對他們的愛都是一樣的.....”
“可是陛下,父母對孩子的愛和皇帝對兒女的愛,是不一樣的!”
長孫無忌搖頭道:“父母疼愛孩子,頂多給予自己能給的一切好東西,包括喫穿用度。但皇帝對兒女,還有尋常父母不能給的東西!”
“什麼東西?”李世民下意識的追問道。
長孫無忌看了眼李世民,沉沉地道:“權力,地位!”
李世民:“.......”
長孫無忌:“.......”
兩人互相對視,皆是不語。
半晌,才聽長孫無忌嘆息着又道:“說一個比較簡單一點的,或許在陛下眼中,時常給孩子寫信,或者把孩子留在身邊,享受天倫之樂,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
“但在大臣們眼中,這可是個極爲重要的信號,哪怕陛下寵愛的是公主,對那些喜歡鑽營的大臣來說,也是個不錯的機會。”
“你的意思是,那些大臣會主動接近朕寵愛的子女,爲他們出謩澆撸瑘D植卉墸俊崩钍烂癜櫭紗柕馈�
“這只是最壞的結果。”
長孫無忌正色道:“還有很多,看起來並沒有什麼,但具有深遠影響的結果。”
“什麼有深遠影響的結果?”李世民追問道。
長孫無忌悠悠地道:“陛下以爲,魏王是如何拿到那所爲證據的命格之物的?”
“這......”
李世民聞言,心頭一震,不由隱隱感覺有些不對。
卻聽長孫無忌繼續道:“雖然那件事的影響,在當時並沒有很大,但直接就導致了太子與魏王的矛盾激化,長此以往下去,陛下真的就不擔心他們會走上您的老路嗎?”
“而且,陛下還當着那麼多人的面,承認自己喜歡魏王,這不是更給了那些人信心嗎?”
“朕當時也是感性而言,並不是說,朕有意偏袒魏王!”李世民連忙反駁道。
長孫無忌則笑着搖了搖頭,道:“感性也好,理性也罷,臣以爲,陛下對諸皇子,特別是對太子,一定要堅定不移的支持太子,相信太子,這樣纔會有好結果。”
“朕沒有說不支持他,不相信他!是他一直在逼朕!”
李世民皺眉道:“朕可以讓朕變成一個父親該有的樣子,但是,他能讓自己變成一個兒子該有的樣子嗎?”
“這......”
長孫無忌一愣,這下子輪到他無言以對了。
是啊!
就算要改變,也不可能單方面改變!
李世民縱然有問題,難道李承乾就沒問題嗎?
這話長孫無忌可不敢回答。
卻聽李世民又話鋒一轉:“不過,你說的有道理,只要朕不斷成功,那逆子就始終被朕壓着,哪怕他有再大的野心,朕也可以制衡他!”
說到這裏,眼中精光一閃,旋即抬手指着身前的沙盤地圖,道:“這遼東城,隋朝兩代皇帝都沒有拿下,朕若拿下了,絕不比那逆子遜色多少!”
“報——”
他的話音剛剛落點,外面就傳來一道稟報聲:“啓稟陛下,揚州大都督府來信!”
李世民與長孫無忌聞言,同時一愣,卻聽李世民皺眉道:“揚州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回稟陛下,送信之人並未說揚州發生了什麼事,只是說,此乃家信,是魏王殿下親筆寫給您的!”
“哦?”
李世民眉毛一挑,不由扭頭看了眼長孫無忌,然後起身離開書案,道:“拿進來朕看看!”
“是!”
門外應了一聲,很快就把那封信拿了進來。
李世民接過信,仔細端詳了一下,忽地感覺有些不對,又道:“怎麼這信封上有墨跡?”
“這個.....”
稟報之人遲疑了一下,然後躬身道:“這個臣也不知,送過來的時候,臣問了送信之人,他說從大都督府接到信件的時候,就是這樣的,他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聽到這話,李世民心裏愈發古怪,但也沒有深究,於是直接拆開信封,拿出裏面的信件。
果然跟信封上的墨跡差不多,應該是信紙浸透了信封導致的。
可是,這樣低級的錯誤,青雀怎麼會犯呢?
帶着不少的疑惑,李世民當着長孫無忌的面展開信紙,定睛看去。
這不看還好,一看差點讓李世民眼淚都流下來了。
特別是將信裏的文字與墨跡聯繫起來,李世民腦中已經若隱若現的浮出一個赤盏暮⒆樱献挪◇w,爲父兄祈福唸經的畫面。
“青雀這孩子的孝心!乃吾兒之表率啊!”
李世民看完李泰寫的家信,不由長嘆一聲。
一旁的長孫無忌則眉頭大皺,默然不語。
片刻,李世民又將目光落在他身上,一臉悵然地道:“青雀在揚州摔傷了,朕看他似乎很嚴重,想讓他回長安治療,你覺得如何?”
此話一出,長孫無忌心裏頓時一咯噔。
這可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李承乾好不容易纔將李泰弄出了長安,結果因爲李泰的一封家信,李世民就改變了主意,這是何等的厲害?
感情自己剛纔說了那麼多,都白說了?
這要是讓李承乾知道,指不定父子倆又會鬧成什麼樣!
卻見長孫無忌立刻正色道:“魏王摔傷了,可以讓御醫去揚州治療,沒必要回長安。更何況,揚州距離長安路途遙遠,也不利於病情的控制!”
“這......”
李世民遲疑了一下,想想也有道理,於是轉身回到書案,道:“這樣吧,朕給他回一封信,讓他在揚州好好養傷,等傷好了,朕班師回朝的時候,親自去揚州看他!”
“陛下,天子下江南乃國之大事,豈能隨意決定?”
“你這是什麼意思?”
李世民頓時有些不悅地道:“我兒招恼意爲朕祈福,還摔傷了,朕去看看他,難道也不行嗎?”
“不是的陛下,天子下江南,地方必定興師動校瑖覄倓偨洑v了大戰,百姓需要休整,您這樣.....”
“朕這樣怎麼了?!”
還沒等長孫無忌把話說完,李世民就已經很不爽地打斷了他。
但長孫無忌並沒有認慫,因爲他絕不會讓李泰的小心機得逞。
卻聽他又正色道:“陛下這樣,與當年隋煬帝下江南無異!”
“嘭——!”
李世民聽到這話,瞬間拍案而起,然後怒視長孫無忌:“輔機!你竟敢拿朕與隋煬帝相比!?”
“若陛下一意孤行,臣.....”
“夠了!朕現在不想聽你說任何話!你給朕滾出去!”
相處二十多年,這是李世民第一次對長孫無忌發這麼大的火,甚至連‘滾’字都用上了。
長孫無忌心裏一寒,卻也什麼都沒有再說了,直接就躬身告退了。
而目送長孫無忌離開的李世民,則有些後悔的張了張嘴,旋即無奈地嘆了口氣,頹然坐下。
至於回信的想法,也煙消雲散了。
........
與此同時,鴨綠江一岸。
唐軍與高句麗的援軍,展開了激烈的交鋒。
或許是因爲李承乾從隴右帶來的士氣鼓舞,李道宗率領的四千先鋒軍,在面對四萬高句麗援軍的時候,竟然與對方殺得難分難解,毫不落入下風。
而高句麗方面,在面對唐軍不要命的殺伐的時候,也是連忙選擇避其鋒芒。
就這樣,四千唐朝先鋒軍,硬生生的將四萬高句麗軍阻擋在了鴨綠江一岸,使得他們無法及時支援遼東城。
“哈哈哈!”
李道宗開心的朗聲大笑,不由環顧袑⒌溃骸霸蹅兝钐谱谑揖蜎]有一個孬種!正所謂,將熊熊一窩,兵熊熊一個,以後本王打先鋒,你們都不要怕,跟着本王一起衝,都明白了嗎?”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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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一般情況下,有勇士就必定有懦夫。
此時此刻,一名叫張君乂的將領,一臉擔憂的站了出來,拱手道:“稟江夏王,就算我們此前戰勝了這支高句麗援軍,但這支高句麗援軍並未退走,他們一定會再次發起衝鋒,以我們這幾千人,就算打消耗戰,也消耗不過他們四萬人!”
“故而,依末將之見,不如向陛下求援,等待陛下援軍,我們再......”
“再個屁!”
還沒等張君乂把話說完,李道宗就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道:“你忘了我們是來幹嘛的嗎?我們是來爲陛下探清虛實的!現在敵人還沒有露出底細,我們怎麼能貿然向陛下求援?”
“萬一正中了敵人的奸計,讓陛下身陷囹圄,吾等萬死難辭其咎!”
此話一出,袑⒘⒖瘫惴磻诉^來,紛紛附和。
“沒錯!現在纔打了一場仗,我們還贏了,怎麼贏了還求援!”
“是啊!這事要是傳到太子那邊,指不定會怎麼笑話我們呢!”
“我可聽說,太子給甘州那邊浴血奮戰的兄弟,一人一千貫賞錢,這還不算朝廷的賞賜!”
“啊!真的嗎?太子殿下這麼豪爽嗎?!”
漸漸地,話題風向開始變了。
“什麼時候陛下也這麼豪爽啊,咱們都已經這麼拼命了!”
“得了吧,咱們浴血奮戰,那是爲國盡忠,別想那些有的沒的,有朝廷的賞賜就夠了!”
“哎!好想跟太子殿下一起並肩作戰啊!”
聽到這些言論,李道宗忽地感覺有些哭笑不得,但也重拾了跟高句麗援軍決戰的信心。
卻聽他高聲打斷袑⒌溃骸半m然本王沒有太子殿下有錢,但本王可以諫言陛下,多給你們賞賜,只要你們在戰場上英勇殺敵,陛下絕不會虧待你們的!”
袑⒙勓裕挥苫ハ鄬σ暎俅萎惪谕暎骸按筇仆洌”菹氯f年!”
“咚咚咚——”
他們的話音剛剛落下,帳外忽地傳來一陣戰鼓聲。
很快,一名士兵就火速來報:“稟告江夏王,敵軍又朝我們這邊殺過來了!此次是重騎兵在前,來勢洶洶!”
“重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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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聽李道宗沉聲道:“怕什麼!隨本王迎敵!”
不多時,李道宗就帶領自己的先鋒軍,再次殺向了高句麗大軍。
而那名叫張君乂的將領,卻在這時怯懦的退縮了。
他直接就帶着自己的部下,脫離了戰場。
原本唐軍在人數上就居於劣勢,張君乂這一跑,形勢就更加嚴峻了。
沒過多久,唐軍便被高句麗援軍殺得節節敗退。
好在李道宗臨危不懼,一邊撤退,一邊重新集結潰敗的士兵,退於安全地帶。
稍後,李道宗登上一座山丘,觀察敵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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