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蜀蜀
“諾!”
來福應諾一聲,當即下了樓梯。
.......
另一邊,李淵所住的閣樓。
袁天罡輕輕摩挲着黑白棋子,似是對當前的局勢略有感悟,又似自言自語的道:“世事無常似棋局。一步失錯,或許萬劫不復,一步通達,或許直上青雲,爲官如是,爲人亦如是。”
“聽你的意思,似乎對承乾接下來要做的事,不太看好?”
李淵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平靜的問道。
袁天罡笑了笑,又道:“我讀《論衡》的時候,知曉了西漢淮南王得道成仙的典故,王已昇天,雞鳴犬吠之徒則亦可傲視塵寰。天下凡人俱尊雞鳴犬吠之徒爲仙,再也沒有人顧及昔年‘雞鳴犬吠’之狀。”
說到這裏,頓了頓,又朝李淵道:“如此翻身爲神,豈非人生快意之事?”
李淵深深看了他半晌,終究出言道:“袁先生之言,竟讓我無可辯駁。”
袁天罡已恢復了恭謹謙和:“焉敢使太上皇無可辯駁,只是太上皇顧及我的顏面,不肯垂訓而已。太上皇乃人上人,我不過一介微末道人,胡言亂語,以逞口舌之快,徒惹太上皇恥笑。”
李淵平和地擺了擺手,一時間二人都不再說話。
沉默片刻,還是袁天罡化解了尷尬:“袁某十二年前就看重了一人,若此人與袁某合力,說不定能看清太子的未來!”
“哦?”
李淵眼睛一亮:“此人是誰?”
“太史局,李淳風!”
袁天罡笑着捋起鬍鬚道。
李淵眉頭微皺,然後沉沉的道:“他是二郎的人,你要讓二郎知道此事?”
“陛下早晚都會知道,太上皇何必掛憂?”
“如果對承乾不利,我寧願不知他未來!”
“那就隨太上皇的意願了。不過,我最近與太子接觸,發現他的未來越來越模糊,我怕拖久了,即使加上李淳風也看不清他的未來....”
說完這話,袁天罡極爲得體的拱手離開了。
李淵看着他離去的背影,目光逐漸冷漠,隨後自言自語的冷哼道:“看不清就看不清,說的我孫兒像妖魔鬼怪似的!”
“呵呵,誰知道呢。”
幾步開外的袁天罡,又笑着說道。
李淵聞言,不由悵然若失的擺弄着棋子,再次陷入了沉默。
第235章 李世民:逆子,朕治天下也不容易啊!【求月票】
貞觀三年,九月初八。
太陽剛剛升起,空氣中還透着料峭的寒意。
但對習慣了長安氣候的百官們來說,這氣候根本不算什麼。
而且,今天是個大日子,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對大唐來說,意味着什麼。
只見端坐在皇帝寶座上的李世民,含笑說道:
“距離重陽宴,還有幾個時辰,朕剛剛接到一封奏報,說我大唐多地出現糧食豐收的盛況,朕非常高興,就將你們召集到太極殿,與你們分享,你們應該不會怪朕吧?”
“呵呵呵....”
谐悸勓裕Z然一笑。
卻聽李世民又笑着道:“朕記得貞觀元年的時候,關中的一斗米,要賣一匹絹的價錢,如今已經降到了十幾文錢,這往後,我大唐是越來越好了啊!”
長孫無忌聽到李世民這話,不由感慨似的道:
“從貞觀元年以來,我大唐的災情就沒有斷過,不是鬧雪災,就是鬧水災,旱災,還有這剛過去的蝗災。可以說,我大唐這幾年是非常的不容易啊!”
“沒錯,這幾年是真的不容易,而且糧價一日比一日高,若不是因爲陛下,我們都不知道能不能撐過去!”房玄齡笑着附和了一句,然後環顧谐肌�
卻聽谐籍惪谕暤牡溃骸氨菹掠⒚鳎 �
李世民聞言,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又想起什麼似的,看了眼沉默不語的李承乾,平靜的說道:“其實太子也是有功勞的,特別是消滅蝗蟲的辦法,太子就想得很周到。”
“這....”
谐蓟ハ鄬σ曇谎郏瑓s沒有接這口。
只見李承乾不以爲意的道:“若非陛下英明,哪有臣的辦法實施,還是陛下的功勞最大。”
“呵呵....”
李世民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又將目光落在了魏徵身上,道:
“貞觀之初,封德彝上書說,皇帝應該獨咄䴔啵岆薏粦撐枷拢�說,要震耀威武,征討四夷。只有尚書右丞勸朕要偃武修文,要文治。”
“現在看來,這裏面也有尚書右丞的功勞啊!”
“不,這都是陛下的威德!”
魏徵搖頭說道:“臣並沒有出什麼力!”
“呵!”
李世民笑了,然後打趣道:“魏徵,你能夠稱職,這就不是朕一個人的功勞!朕在你那裏,可是經常做錯事啊!”
“如果陛下要這樣說,那臣倒想問問陛下,如今的糧價,可還滿意?”
“嗯,滿意。”
李世民笑着點了點頭,旋即感慨似的道:“如果糧價再低點,朕就更滿意了!”
“陛下又錯了!”魏徵正色道。
“呃!”
李世民嘴角一抽,真想罵自己一句嘴賤。
好端端的,非要自找麻煩。
不過,既然已經嘴賤了,就索性聽聽這‘羊鼻公’的高見。
這樣想着,李世民當即端正身形,沉沉的問道:“朕怎麼又錯了?”
“陛下,現在的糧價,是因爲各地的大豐收,已經從原來的上百錢一斗,降到了十幾錢一斗,相信用不了多久,還會降到三四錢一斗。”
魏徵認真的說了一句,然後又話鋒一轉:“可是,臣去了一趟河北道後,發現了不少問題。這糧價越低,不是一件好事!”
“哦?”
李世民眉毛一挑,不由得追問道:“這又是爲何?”
“回陛下,這是因爲穀賤傷農!”
“嗯?”
李世民微微一愣:“谷賤怎麼會傷農呢?”
“呵呵....”
杜如晦笑了笑,然後插嘴道:“陛下,這天下的田畝,十畝壞田的收成算作一畝好田的收成,所以,朝廷每年是以谷計算的,而不是以畝計算的。”
“一戶百姓的地,有多有少,有好有壞,但是谷的收成,歷年都差不多!”
“比如去年一斗谷值十錢,今年一斗谷只值三錢,那麼,一斗谷不是就少了七錢嗎?誰還願意種田呢?”
“這....”
李世民聞言,頓時愣在了當場。
其餘谐家矟M臉詫異的互相對視。
只有李承乾深深的看了杜如晦一眼,覺得他果然名不虛傳。
不過,杜如晦好像是今年死的吧?
怎麼看起來不像有病的樣子?
就在李承乾滿心疑惑懂得時候,魏徵又接口說道:“貞觀初年,朝廷主張勸農桑,這是因爲大亂之後,要百姓安心的種糧食,這叫因時制宜。”
“現在災情已經過去了,收成會越來越好,如果勸農桑只讓百姓種糧食,不讓百姓種其他的東西。穀賤傷農在所難免。”
“那依愛卿之見,如何才能不傷農?”李世民疑惑的追問道。
魏徵想了想,道:“若要不傷農,朝廷就得允許百姓種其他值錢的東西,等來年穀價上漲,百姓自然會去種糧食。這也是因時制宜。”
“嗯,有道理。”
李世民恍然點頭,而後再次瞥了眼李承乾,意有所指的感慨道:“朕經歷了馬上打天下,馬下治天下,深知,百姓是水,朝廷是舟,水能載舟,也能覆舟!”
說到這裏,頓了頓,又環顧谐嫉溃骸爸T位愛卿,朕問你們,到底是打天下容易,還是治天下容易?”
“這....”
谐蓟ハ鄬σ暎瑓s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回答這個問題。
直到李世民將目光落在長孫無忌身上,才聽長孫無忌笑道:
“若讓臣來說,當初羣雄逐鹿,每一個地方都要攻破了纔算勝利,無一不是硬仗,不是惡仗,所以,臣覺得打天下難!”
“不過....”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魏徵又站了出來,道:“王者之興,一定是乘天下大亂,君王昏聵衰弱,天命已然要轉了,可得了天下之後呢?容易驕傲,沉迷安逸!”
“這說明什麼?說明百姓這時候需要安定,而得天下者,反而要增加徭役!”
“這是爲什麼呢?因爲得天下者很難明白!”
“這麼一來,國力又開始衰弱了!”
“所以,臣以爲,治天下難!”
“呵呵....”
眼見自己最看重的兩位大臣,都發表了看法,且還是相反的看法,李世民淡淡一笑:“無忌隨朕打天下,百死一生,深知打天下的不易。”
“魏徵助朕治理天下,很明白,富貴則驕,驕則怠,怠則亡的道理。現在想起來,打天下是真的很難。”
“不過,最難的已經過去了,現在是治天下!”
說完這話,李世民又又又看了眼李承乾,沉沉地道:“治天下也不容易,所以,你們以後執政,一定要謹慎!”
“臣等遵旨!”
谐籍惪谕暋�
李世民滿意的點了點頭,正欲繼續開口。
卻聽門外傳來一道響亮的稟報聲:“啓稟陛下,各國使者已到,請陛下與谐家撇綑M門,參加受降大典!”
此言一出,殿內的谐季褚徽穑敿凑碜约旱囊鹿凇�
只見李世民臉上露出一抹暢然的笑意,然後從座位上緩緩站起來,揹負着雙手道:“那就一起去看看咱們的老朋友吧!”
“呵呵呵....”
谐荚俅无Z然一笑,緊接着便跟李世民去了橫門。
此時此刻,欲谷設率領的狼牙衛,押着頡利的囚車,一起穿越由八千輛車馬,十餘里樓門和龐大儀仗隊伍組成的通道。
他們越過橫橋,在橫門外的華表下集結。
各國使者,包括他們的屬官和護衛,看着囚車裏的頡利,眼神複雜到了極致。
遙想當初,他們在這個男人面前,是那麼的卑微如螻蟻,那是被剝削到了快要亡國的地步。
然,風水輪流轉,當初那個不可一世的男人,現在也有今天。
他們壓抑的興奮,終於在頡利囚車抵達渭橋中段的時候,再也壓抑不住了。
“該死的頡利!你後悔了麼!?”
一名康國使者,怒罵着喝問道。
潦草得蒼老了幾分的頡利,聽到他的喝問,冷冷一笑:“草原上只有兔子才後悔,你什麼時候見過雄鷹後悔過?”
“是雄鷹就該撞死在崖壁上,而不是做了獵人的俘虜!”一名高昌國使者鄙夷道。
頡利冷哼一聲,卻沒有再理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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