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什麼?朕的兒子也修仙? 第51章

作者:奶酪1

  嚴嵩睜開眼,卻沒有立刻說話。

  他先是看了兒子一眼,注意到他衣領處沾着胭脂印,袖口也有一片湝的水漬,隱約散發着一股脂粉香氣。

  他頓時心裏跟明鏡似的,不過他也懶得再在這些事情上和兒子有爭執。

  只是開口問道:“陛下的旨意,你可收到了?”

  嚴世蕃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伸出兩根肥短的手指撣了撣袍角,這才緩緩說道:

  “聽說了一些,口諭下來了,那個穎王似乎在陛下面前誇下海口,說要做什麼鏡子,一年給內帑添一百五十萬兩?”

  “你既然知道,那便該明白,此事陛下極爲看重,陛下這些年內庫空虛,你比我清楚,一百五十萬兩,對陛下來說,比什麼都重要。“

  嚴嵩聲音遲緩,卻帶着一種不容反駁的鄭重之色:

  “所以,此事可以因穎王殿下自己辦不成而失敗,但絕不能因我等的辦事不力而失敗,倘若穎王殿下參奏下來,說我們從中作梗、拖延推諉,你我都喫不了兜着走。“

  嚴世蕃嗤了一聲,翻了個白眼:

  “爹,您也太把那小子當回事了,一塊破鏡子,能是什麼大生意?那玩意兒又不是沒見過,銅鏡、錫鏡、琉璃鏡,哪樣不是現成的?他能翻出什麼花來?也值得如此大張旗鼓?大明朝的臉都讓他丟盡了,一個皇子,不思讀書進德,反倒琢磨起商賈賤業來了!“

  “住口!“嚴嵩的聲音驟然沉了下來,那雙渾濁的老眼裏猛地閃過一絲厲色。

  “天家貴胄,豈是你可以胡言亂語的?別以爲這天下就你聰明,讓所有人都看出來的聰明,那不叫聰明。”

  嚴世蕃被父親這一喝,臉上的不屑總算微微收斂了些。

  他沉默了片刻,又低聲道:

  “爹,那您具體說說當時宮裏到底什麼情況吧?”

  嚴嵩盯着他,那隻老眼裏沒有什麼情緒,但還是打起精神將上午清馥殿的事情短暫地說了一遍。

  朱載墒如何當庭陳奏,如何誇下海口說鏡子當年能賣五十萬兩,往後一年能賣一百五十萬兩。

  如何向皇帝要了琉璃廠,又如何指名要嚴嵩居中調度、嚴世蕃督辦執行。

  以及皇上如何扔了那枚“如朕親臨”的令牌下去。

  他說得很細,連朱載墒那些“做不成,父皇讓兒臣刷恭桶都行”的原話都複述了一遍。

  嚴世蕃聽着聽着,臉上的不耐煩慢慢變成了冷笑,聽到最後那句“刷恭桶”,更是直接嗤了一聲:

  “刷恭桶?他也真說得出口!堂堂皇子,竟拿這等話去哄陛下,也不害臊……”

  嚴嵩沒有理會他的嘲諷,只是沉聲道:

  “陛下已經允了,而且把令牌都給了他,這就是聖意,東樓,不管你怎麼看,這事咱們得辦好。”

  嚴世蕃冷哼一聲:

  “爹,一個還沒出閣的皇子,不好好在宮裏讀書享福,卻妄想靠一面鏡子賺百萬兩的財貨。”

  “他以爲這世間的錢是那麼好賺的?若真這麼好賺,皇上又何必還要倚仗我們嚴家父子?”

  嚴嵩抬眼看了他一下,那雙渾濁的老眼裏沒有多少情緒,定奪了一會,這才無奈說道:

  “你以爲陛下不知道這是難事?可他還是允了。

  陛下缺銀子,誰能給他弄到銀子,誰就最受他信任。

  穎王這孩子……不管他撒潑打滾也好,膽大包天也罷,至少他敢開口要,敢拿自己擔保。

  這份膽氣,你覺得裕王有,還是景王有?”

  嚴世蕃正要反駁,嚴嵩抬手止住了他:

  “這件事,辦成了是穎王的功勞,辦砸了咱們也有干係!他要工匠,你給他工匠;他要琉璃廠房,你給他琉璃廠房;總之他要什麼,你都給他,隨他折騰。”

  嚴世蕃嘴角撇了撇:“一個毛頭小子罷了,總想着另闢蹊徑引起皇上的注意?爹,你不會以爲他能辦成吧?”

  “辦不辦的成,跟你我都沒沒關係!”

  嚴嵩淡淡道:“你只管盡心辦事就是!”

  “呵呵……搬起石頭砸自己腳!”

  嚴世蕃卻是不以爲意,只是冷笑着,眼中的嘲諷更是不加掩飾:

  “一年一百五十萬兩的進項?他也真敢說!不過是譁腥櫍砸誀懯堑拇镭浟T了!”

  聲音落了下來,嚴嵩皺了皺眉。

  他正想說些什麼……

  卻聽……

  “哦?”

  “看來本王入不得小閣老法眼呢!就是不知道本王這個自以爲是的蠢貨,可否向小閣老討教一二?!”

  門外,忽然傳來聲響。

  嚴嵩面色微微一變。

  嚴世蕃更是瞳孔一縮……

  肏?

  正主來了?

  他一個皇子是怎麼堂而皇之地進入內閣的?

  那門房通政,還有閣內的卸鄷鴮懭藛T孔目都是喫屎的嗎?

  怎麼會允許一個皇子不經通報就這樣闖進來?

第五十七章:皇權至上!小閣老貌似很不服氣嘛?(求追讀)

  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麻了!

  嚴世蕃此刻真是有些麻了!

  看着那推門而進,面如冠玉的少年郎。

  他人生第一次,有了大腦宕機的感覺。

  背後罵人是一回事,別說罵皇子,罵藩王了,他就是連皇上都敢罵。

  但被抓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嚴嵩面色也變了,但到底是做了這麼多年首輔的人,再大的風浪也見過。

  他緩緩起身,朝門口的方向拱了拱手:“老臣不知穎王殿下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殿下恕罪。”

  旋即,他又瞥了眼嚴世蕃,那雙老而沉的眼睛裏猛地迸出一道凌厲的光,然後一腳踹在嚴世蕃的腿彎上。

  “逆子!”

  嚴嵩蒼老的聲音猛地吼道,甚至帶着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怒意道:“還不快給殿下跪下磕頭賠罪!”

  嚴世蕃‘噗通’一聲跪下!

  那副肥碩的身軀伏得極低,額頭幾乎要貼到金磚上去。

  他的獨眼死死盯着地面,腦子裏卻翻江倒海般轉着無數個念頭。

  他方纔那一番話“譁腥櫋啊ⅰ白砸誀懯堑拇镭洝埃烙嬜肿志渚涠悸溥M了這少年的耳朵裏。

  老爺子也不愧是老爺子……

  他根本顧不得腿彎上的疼痛,腦子裏已經開始瘋狂咿D了。

  他吸口涼氣的功夫,便調整好了語調,聲音中充滿惶恐和懊悔:

  “臣口無遮攔,胡言亂語,衝撞了殿下……臣該死!臣罪該萬死!”

  嚴世蕃抬起頭來,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變臉之快,堪稱絕活:

  “殿下,臣方纔那話不是在說您啊!臣是在說我自己!臣自己纔是那個蠢貨!

  臣以前人云亦云,聽了些市井流言便信以爲真,今日一見殿下。

  才知殿下英姿勃發、氣度不凡,臣與殿下一比,那就是陰溝裏的老鼠,實在是自慚形穢……”

  他說着,還笑呵呵地抬手直接給了自己兩巴掌。

  聲音清脆,力道十足,半點不像是作假的。

  “啪!啪!”

  兩頰立刻浮起兩道紅印。

  朱載墒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嚴世蕃,面上沒什麼表情,只有嘴角噙着一絲似有若無的笑。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上前攙扶,就那麼不着,彷彿面前跪着的不是一個在朝堂上呼風喚雨的小閣老,而是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他的目光很平靜,可那平靜裏透着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銳利。

  這位小閣老貌似很不服氣啊!

  嚴世蕃抬起頭的那一瞬間,這張臉上可不是掛的這種諂媚的笑容着。

  反倒是一種像毒蛇吐信般的陰森,雖然那變臉速度轉換得極其快速。

  可朱載墒的炁還是感受得清清楚楚。

  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這位歷史上臭名昭著的小閣老嚴世蕃,嘴裏的話是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能信的。

  朱載墒冷笑一聲:

  “呵呵……我這‘自以爲是的蠢貨’怎受得起小閣老如此大禮?沒受你的禮都是蠢貨,要是受你這一禮,以後豈不是連蠢貨都不如?!”

  朱載墒說着,自顧自地端起一杯茶水,道:

  “小閣老快快請起,可別跪在地上了,地上太涼,冷到小閣老的膝蓋可就不好了!”

  嚴世蕃一愣,穎王這毛頭小子這麼好說話嗎?

  難道這兄弟三個都是那種翰林院教出來的草包?

  他下意識地腿彎動了動,就想起來……

  “畜生,叫你起你還真敢起啊?”

  嚴嵩又猛地踹了一腳,直接給嚴世蕃踹翻了。

  這畜生從小被他母親驕縱,爲人聰慧又走得極順。

  竟然對皇權都失去了敬畏,可他卻不知道他一切狂悖跋扈的資格,都來自於皇權啊!

  真以爲人家敢直面皇帝的皇子是那麼好惹的嗎?

  而直到此時,嚴世蕃纔看到,朱載墒自始至終都只是站在那,自顧自地端着一杯茶水,嘴上說着‘快快請起’,可手上卻是連虛扶一下的意思都沒有。

  他真起了,那才完了!

  這小東西是在給他挖坑呢!

  要真是就這麼起了,那纔是真給背上驕縱狂悖的罪名了!

  嚴世蕃面色變了變,臉色幾乎徹底黑了,不過,他腦子轉得極快,又趕忙跪好,面上栈陶恐道:

  “殿下折煞微臣了,殿下是日月之輝,微臣就是個老鼠,只配跪在殿下面前,哪敢造次?”

  “呵呵……本王可不敢當小閣老的誇獎,小閣老前倨而後恭,指不定心裏怎麼罵本王呢?”朱載墒淡淡開口。

  嚴世蕃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心中的不耐越發明顯。

  雖然很快又恢復了諂媚的樣子,不過還不等他說些什麼呢……

  一旁,嚴嵩卻指着他,帶着一種不可遏制的怒意:

  “混賬東西!我嚴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玩意兒?今日若是不能讓殿下解氣,老夫這便打死你……省得你將來惹出更大的禍事來!”

  他一邊說着,一邊順手抄起旁邊案上擱着的一根教條。

  劈頭蓋臉就朝嚴世蕃背上抽去。

  “啪!”

  一聲脆響,嚴世蕃整個人猛地一震,後背的袍服上立刻浮起一道白印,緊接着轉紅。他咬緊了牙,沒有叫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