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奶酪1
往年災情,最多掏出千兩銀子、兩千石糧食的成國公,這次竟然一開口就直接給了一萬兩,連存糧都拿出來了,甚至還要給殿下繼續去借。
這屬實是很給面子了。
現在朱載墒竟然說還不夠?
嘖……
真要朱希忠大出血不成?
張居正與李春芳對視一眼,繼而搖頭不語。
勳貴雖然沒有實權了,但殿下還未繼位,這樣過於逼迫於自身而言,並不算好。
反倒可能會便宜了裕王和景王他們。
徐渭也與沈煉對視一眼,倒是心內極爲驚異……
沒想到這大明朝竟然還有願意爲了災民,得罪勳貴的上位?
這世間竟真有能脫開養尊處優的處境,爲民凶畔氲幕首樱�
這讓他某種程度上更覺得自己沒有選錯人。
而此時的朱希忠,麪皮一陣陣的抽搐……
雖然早有預料,但朱載墒這麼不客氣,他還是有些沒繃住。
若對方不是陛下親子,而且似有天命在身,剛劈死了陶仲文,他幾乎都要拂袖而去了。
他自問已經很給這位殿下面子了。
就算陛下號召捐款,他都不一定會給這麼多。
這簡直給臉不要臉啊!
“殿下!”
朱希忠猛地抬頭,臉上那副苦楚之色已經快要掛不住了。
“老夫已經把家底都要給你掏出來了,殿下難道真以爲我等國公府的府庫就堆滿了金銀糧食?”
他攤開雙手,聲音發顫。
“但連偌大的朝廷都沒糧沒錢了,我能擠出這麼多,已經是拼了老命了!殿下不信,那就直接去我府庫檢查!除了之前那些,殿下還能找到什麼,儘可以拿走!”
“若陛下硬要……”
他咬了咬牙,最終嘆了口氣:“那臣就只能在京都掛牌售賣府宅了!”
這一番話說下來,朱時泰都隱隱抹着淚痕,似乎在隱隱控訴着穎王殿下實在不講道理。
暖廳裏安靜了一瞬。
朱載墒看着這對父子,忽然笑了。
好好好,跟我玩這手是吧?你以爲你是崇禎那位老丈人周奎?
“那好,本王就不爲難成國公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袖。
“本王纔剛在英國公那裏借到銀十萬兩,糧十萬石,沒想到成國公身爲第一勳貴,竟然比英國公困難了這麼多。”
他一邊說,一邊往外走,經過朱希忠身邊時,腳步微微一頓。
“看來本王還得從英國公那裏借點糧食,賑濟一下成國公了。”
他嘆了口氣,語氣裏滿是惋惜。
“也罷,天有不測風雲,可能是成國公府上氣候不好,也怪不得國公。”
“本王告辭!”
他抬腳邁出門檻,纔剛踏出門檻,忽然頓了頓,輕飄飄的說了句……
“對了,天要下雨了,國公爺該收衣服了!”
說着,他頭也不回就走……
朱希忠表情僵住了,腦門青筋直跳。
什麼叫天要下雨了?該收衣服了?!
不是……
你特麼……
威脅誰呢?
搖號叫老天爺是吧?
有本事你別說這話?!
艹!
他感覺朱載墒是真要劈他的樣子,趕忙道:“殿下留步!”
朱載墒嘴角一勾……
朱希忠趕忙湊到朱載墒面前,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殿下,京都勳貴捐贈,向來有次第,有規矩。”
“這次我已經率先破例了,其它勳貴聽聞我成國公府捐銀萬兩、糧萬石、布五千匹,已經要暗地裏罵我朱希忠的十八代祖宗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壓低了些,像是掏心窩子的話。
“就這,那諸多勳貴之中一些困難的府宅,已然要徹底破產了,到時候京都勳貴人人怨懟,京營人心渙散,萬望殿下能夠三思一二,不可逼迫過甚啊!”
朱載墒看着他,沒說話。
換做旁人,這會兒恐怕真就信了。
但是,朱載墒通曉歷史。
在他面前哭窮?
呵呵……
片刻,他忽然笑了笑,走回來兩步,重新在羅漢牀上坐下。
“要不這樣。”
他豎起一根手指。
“成國公還是捐銀一萬、糧一萬,但對外宣傳,就說成國公給了載墒銀十萬、糧十萬,外加布匹五萬匹。”
他看着朱希忠,眼睛彎了彎。
“這樣下來,英國公實捐,成國公虛捐。本王夠給國公爺面子了吧?”
朱希忠臉色頓時漆黑。
狗屁的英國公實捐,吹牛逼也不是這樣吹的。
想要拿着我的名頭兩頭騙是吧?
而且英國公那個老摳門能給你十萬銀加十萬糧,你把我朱希忠的眼珠子給扣下來當泡踩!
簡直吹破你老子的牛皮了!
他要認了這十萬兩,那纔是個棒槌!
他一認,那就是他替穎王逼迫袆熨F了!其它勳貴非參死他朱希忠不可!
可不認……
他嚥了口唾沫,趕忙道:“殿下莫要開這種玩笑!”
“老夫能捐多少,就認領多少,哪有那種認領殿下虛名的道理!”
雙方交鋒數次,饒是朱載墒都笑了。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暮色已經沉下來,暖廳裏的燭火不知何時被點上了,十幾盞羊角燈把廳內照得通明。
“算了,不和國公爺開玩笑了。”
他收起笑,正色道。
“本王承了這次救災和重建盔甲廠、諸城牆的要務,說要減輕國庫負擔,那至少也要籌到銀五十萬兩、糧五十萬石。”
他頓了頓,看着朱希忠的眼睛。
“按理,這點錢對本王不算難事。但時間太緊了。”
“銀十萬,糧五萬石。這是本王的底線。”
他伸出兩根手指:
“國公爺要是願意幫我,載墒記你這個情,日後有一樁賺大錢的生意,和國公爺談。”
“若成國公不願幫我,載墒即刻就走,去和英國公、定國公談。”
朱希忠猛地一滯。
他坐在那裏,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雖說他不在乎那所謂的災民,但他能坐上這第一勳貴,還是因爲他有護駕之功。
若未來真讓穎王殿下登基,今日惡了他……
先不說那天雷之威脅就在耳邊。
日後一旦記恨,那日子絕對也不會好過。
穎王的天命太強了。
不怕他不記你的好,就怕他狠狠地記住你的壞啊!
他一個皇子,都敢當朝拳毆清流領袖。萬一當了皇帝,要是把他成國公府的家底扒一扒……
屆時,這家業不就敗在他手裏了?
“等等……”
朱希忠神色衰敗地嘆息一聲。
他抬起頭,看着朱載墒那張年輕的、沒什麼表情的臉,忽然覺得這張臉和他父皇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殿下,你可真不愧是陛下的兒子啊。”
他苦笑着搖了搖頭。
“也罷!銀十萬,我是真沒有。但八萬兩擠一擠、借一借,差不多能擠出來。”
他掰着手指頭,像是在割自己的肉。
“糧食的話,把我掏空,再多給殿下湊兩萬石,一同五萬石,外加兩萬匹棉布。”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算是真正把我成國公府祖祖輩輩的家底都掏出來了,這一次,京都其它的勳貴,恐怕還不知道會怎麼背後罵我朱希忠呢!”
朱希忠幾乎已經能想到,其它勳貴背地裏往死了唾罵他的場面了。
因爲他捐了,其它人就必須按次第開始捲了。
還在演?
朱載墒笑了笑……
不過,他也懶得追究了……
有這個也不錯了。
真把人家祖祖輩輩的積攢都掏空,怕不是真要上西苑徹底哭鬧去了。
至少人家是自願的不是?
自願?
嘖……
朱載墒笑笑:“國公爺不勉強吧?”
朱希忠嘴角瘋狂抽搐,心底暗罵。
勉強?
我勉強你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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