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奶酪1
兵部左侍郎聶豹更是直接跪到了最前面。
他脾氣本就剛烈,此刻一張黑臉上滿是怒容,聲如洪鐘:
“陛下!臣聶豹今日拼着這頂烏紗不要,也要把話說透!穎王朱載墒,他今日之狀,何止是殘暴不仁?簡直像是被妖邪奪了心智、被魑魅佔了軀殼!
觀殿下今日之行,狀若瘋魔,見人就毆,全無平日之機敏聰慧,此等行徑,豈有半點天潢貴胄的威儀?哪有半點少年宗王的氣度?
可今日之事,如若殿下本性不壞,那定是被‘妖邪附體’!
臣等今日捱打事小,可若那妖祟之物藉着穎王之身靠近陛下,那可是滔天大禍啊!
退一萬步講,就算殿下體內無妖無邪,那他今日毆殘卸喙賳T,暴行也是鐵證如山!
一個十三歲的親王,便能如此暴虐,那等他長大了,手中有了實權、有了封地,他還得了?!
殘民者亡其國,殘官者亡其天下!這個道理,陛下比臣懂!
妖邪附體尚可驅除,天生殘暴……那可無可救藥!
如此這般,豈能居親王之位?豈能受萬民之禮?豈能承天家之嗣?
若任由這樣一個豺狼心性之人留在陛下身邊,臣怕的不是他今日打幾個翰林,臣怕的是他明日禍亂宮闈、後日動搖國本!
陛下若不將他圈禁查辦、若不將他貶爵削位、若不以國法嚴懲,那這滿朝文武,誰還敢親近陛下?誰還敢替陛下辦事?誰還敢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押在一個隨時可能暴起傷人的親王身邊?!
臣聶豹話說完了!請陛下聖裁!”
聶豹說完,重重磕頭,額頭撞在青磚上,悶響一聲,登時見了紅。
他直挺挺地跪在那裏,黑臉漲成紫紅,雙目赤紅,虯髯上沾着額角淌下的血珠,整個人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怒虎。
殿內一片死寂。
連廊下那些哭嚎的翰林,都不由自主地住了聲。
聶豹這番話,已經不是參人了,是直接把朱載墒往非人的方向定死了。
不是妖邪附體,就是天生妖邪。要麼驅邪,要麼廢黜。沒有第三條路。
徐階低着頭,面色不動,心底卻暗暗點頭,聶豹今日這一番話,已經把妖邪二字釘在了穎王頭上。
就算今日不能立刻扳倒他,日後只要有人提起穎王,便會想起妖邪二字。
這個污名,洗不掉的。
吏部右侍郎葛守禮緊接着跪了出來,他身爲吏部右侍郎,面上更是帶着沉痛之色:
“陛下,老臣在朝三十餘年,歷事三朝,從未見過如此駭人之事。翰林清貴之地,二百年來,鳥雀不驚,塵埃不染。今日卻被穎王殿下鬧得腥風血雨,血流滿階!
老臣聽聞當時在場之人言,殿下闖入院中,不待通傳,不報姓名,進門便喊‘歐陽德、趙貞吉給本王滾出來’!天子之子,豈可言出此等市井粗鄙之語?
及至毆傷歐陽公之後,趙編修上前理論,殿下二話不說,照面就是一拳!趙編修當場昏厥,就算太醫令都說,恐落下腦疾之症啊!
就連臣這把老骨頭,也捱了殿下一腳……
唉……
老臣這可謂是無妄之災啊!
臣挨兩腳倒是沒什麼,可殿下哪是踹臣啊?這分明就是把大明朝養士二百餘年的體面,踹在地上啊!”
他說着,當真老淚縱橫,痛心疾首,袖口按着眼角,肩膀都一抽一抽的。
禮科都給事中周怡也跪了出來,手中捧着一份奏疏,聲音尖利:
“陛下!穎王朱載墒,豺狼其心,虺蜴其性,毆官辱士,無所不用其極,昔石虎之暴,未聞毆其臣於朝堂;侯景之亂,未見辱其士於清館。今穎王之兇,過此遠矣!
現如今翰林院都流傳開了,寧逢虎狼,莫逢穎王!虎狼猶可避于山林,穎王不可遇於市朝!逢虎狼不過失身,逢穎王必失其節、喪其面、遺其溲!
古來惡王不少,然未有如穎王者,以親王之尊,行暴徒之實,毆朝廷命官於士林清議之地,使斯文掃地,儒冠蒙塵!此非獨臣等之恥,乃朝廷之恥、天子之恥也!
若今日毆官不懲,明日毆民;今日辱士不禁,明日辱君!穎王年方十三便已如此,若及冠而立,豈非要將滿朝文武盡數毆殺殆盡?臣不敢想,亦不忍想啊!”
周怡的聲音整聾發聵。
簡直把朱載墒說成了一個十惡不赦的絕世惡人一般。
最終,他又重重磕在地上,甕聲道:“陛下若不嚴懲,何以安天下讀書人之心?何以正朝廷紀綱?何以對太祖高皇帝在天之靈!”
隨着他話音落下,殿中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哭聲。
翰林院被打的十餘人此刻跪在殿外廊下,雖未被宣入殿內,但哭聲早已穿透門窗,一聲接一聲地傳進來。
“南野公啊!您一生清正,爲朝廷選了那麼多清官,怎就遭了這般橫禍啊!”
“趙編修,你家中還有老母在堂啊!你這一倒下,誰替你奉養高堂啊!”
“穎王殿下!我等不過聯名上書推舉於你,縱有千般不是,你何苦下此毒手啊!”
那哭聲悲切淒厲,一聲高過一聲,直哭得殿內跪着的泄賳T也忍不住跟着抹淚。
徐階跪在最前面,肩膀微微顫抖,聲音裏帶着濃重的鼻音:
“陛下,臣徐階在朝二十餘年,從未以私怨擾動聖聽。然今日之事,臣不得不爲歐陽公、爲滿院翰林、爲天下讀書人討一個公道!
歐陽公今年五十有三,自嘉靖七年入翰林,二十餘年來,兢兢業業,爲朝廷選官無數。天下士子,有多少人是經歐陽公之手而入仕途?有多少人以歐陽公爲楷模而立身朝堂?此非獨歐陽公一人之辱,實乃我大明朝堂全體文官之恥!
臣敢問陛下,若穎王今日可毆歐陽公,明日可毆誰?後日又可毆誰?今日他一個皇子便敢在翰林院大打出手,若明日有其他藩王效仿,這朝廷還有何體統可言?
我大明國法何在?我大明律法何存?!
還請陛下聖裁!”
最後一聲落下,徐階也重重磕在金磚上,清脆的叩響讓人心頭凌然。
同一時間,他身後泻擦謧儯昌R齊叩首,高呼:
“請陛下聖裁!”
嘉靖看着跪倒的腥耍凵駝恿藙印�
邊上的黃妍湼5热耍舶蛋颠粕唷�
他們不動聲色的看向朱載墒,都在倒吸涼氣……
好傢伙!
這可真猛啊!
殿下才多大?就逮着這一大羣官員揍成這樣?
雖說,殿下貴爲親王,旁人不敢還手,可打不過還跑不過嗎?
可現在看來,好像還真是,打也打不過,跑也跑不過,關鍵是,回想之前……
這羣傢伙罵也罵不過。
逆天……
實在是逆天!
大明開國這麼多年,也就當年太祖爺、成祖爺把這羣文官們當狗訓。
今天可好了!
又出了個穎王!?
嘖嘖……
魔丸!
這簡直就是個魔丸!
若他要是當了皇帝,奪回了兵權,那豈不是一個活脫脫的太祖二代?
不過這兵權可沒那麼好奪回,他也只拿回了一點點,這逆子恐怕也難有那個本事!
這已經不是太祖成祖的年代了……
好在他修行有成,待成道爲仙,再來奪回兵權,整治吏治,亦是易如反掌!
“聽到沒?”
想到這裏,嘉靖終於才轉向朱載墒,見朱載墒那一副沒事人的樣子,淡淡道:“你有什麼好說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魔丸出世!皇帝面前,當頭一拳!(求追讀)
聽着嘉靖的詢問聲。
朱載墒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他們活該!”
這話一出,大殿氣氛又是一靜……
那跪在地上的谐济嫔殖亮顺痢�
聶豹脾氣爆,當即就想說。
嘉靖卻是臉色揶揄地緩緩開口了……
“好你個豎子,這羣大臣之前可都一個個聯名上書推舉你爲太子呢,你就是這麼回報人家的?”
朱載墒眉眼一橫,半分怯意也無,直接了當地道:
“父皇這就不講理了,立太子是父皇該斟酌的大事,又不是我這未出閣皇子的事!他們想拱火推波助瀾,我管不了!但他們一起拱火氣到了父皇,那我就得跟他們好好講講道理,若是有些人道理都講不通,那兒臣就只能給一些拳腳!
而且兒臣當時說了,如果他不服氣,等他好了儘管來找兒臣,兒臣照樣跟他單挑,絕不以皇子身份壓他,當年陸九成不是教過麼:‘若有人辱及生父,雖殺之不爲罪!’
兒臣愚鈍,旁的記不住,就記住了這一句。
今日父皇被這羣人氣得苦悶不樂,兒臣身爲兒子,若連爲父皇出口氣都不敢,那兒臣這個兒子還有什麼用?”
聞聽此言,所有人都嘴角抽搐,就連嘉靖都隱隱被雷到了……
你個豎子!
陸九成說垂拱而治的時候,你怎麼不聽?他說個辱及生父,雖殺之不爲罪,你記住他說的話了?
選擇性記憶是吧?
旁的記不住,就記住了這個是吧!
徐階眼神沉了一下。
就在他要再度參奏之時……
聶豹忽然站起身……
“殿下好一張伶牙俐嘴!”
“可就算你如何扭曲事實,也改變不了南野公爲你說話、想扶你上位、最終卻被你恩將仇報、毆打致殘的事實!
歐陽公五十多歲的人了,一心爲我大明朝培養清廉後輩官員,天下多少文人都以他的清廉公德爲榜樣!?
今日竟無辜被殿下毆打至斯?國朝禮法何在?大明律法何在?!
此等殘暴行徑,簡直非人所能爲!
我等之前推舉你爲太子,那爲的是大明社稷!就連陛下都覺得這紫氣東來是天大祥瑞,難道我等以此推舉立儲還錯不成?
殿下不知感恩,反倒毆打恩人,如此不仁不義、不忠不孝之人,又如何當得起這親王之位?又如何對得起那紫氣東來的祥瑞之兆?”
話落,他猛地轉頭,朝着嘉靖一禮,朗聲道:
“陛下!以殿下此等行徑,猶若桀紂!今日他在京城能毆打翰林,明日若去就藩,那就是坑害一方百姓!毆辱皇室門楣,實乃宗室之恥,大明之恥!臣請陛下將其貶爲庶民,永遠不得入京,以正視聽!”
聶豹聲音洪亮,震的整個大殿都簌簌作響。
回聲傳蕩在所有人耳邊。
泻擦种挥X得解氣。
對!
就是這樣!
就死抓着穎王打人不放。
甭管你有什麼理由,打人就是你的不對……
縱然你巧舌如簧,說的天花亂墜,那你就是打了人,你就是不對。
朱載墒微微眯起眼睛,這位未來的兵部尚書脾氣還挺爆,之前怎麼就忘了給他兩拳呢?
但……說得比唱得還好聽,你們真是想推舉他朱載墒爲太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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