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86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那些染了傷寒還在硬撐的,此刻正縮在油布搭起的簡陋帳篷下,裹着從西夏人身上剝下來的皮袍,發着抖,卻一聲不吭。

  “歇着。”劉法將枯枝扔在地上,站起身來,“等斥候回來再說。”

  到了這一步,反而不急了。

  位置已卡住,西夏人的退路已被截斷,眼下最要緊的不是往前衝,是讓弟兄們緩過這口氣來。

  苗履將最後一塊餅塞進嘴裏,含含糊糊地說道:“歇就歇。老子腿都快跑斷了。”

  他靠在老松樹上,閉上眼睛,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鼾聲便響了起來。

  劉法卻沒有睡。

  他目光透過雨幕,望着西北方向那片被鉛雲壓得低低的天穹,一言不發。

  ...

  與此同時,仁多保忠大營右側約二十里處,姚古正蹲在一道黃土坎下,手裏捏着一塊乾糧,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昨日西夏人派了三千精騎出來,領兵的叫李延信,是個不要命的莽夫。

  那三千騎兵不幹別的,專門盯着他姚古。

  他往東,李延信便往東追。

  他往西,李延信便往西堵。

  跟狗皮膏藥似的,撕不掉又甩不脫。

  若是平日,姚古早就回過頭去跟李延信硬碰硬了。

  論騎兵,他麾下這三千精騎不怵任何人。

  可他接的軍令不是跟西夏人硬拼。

  是襲擾,是拖慢西夏大營的行軍速度,是讓仁多保忠走不快、走不安。

  所以他不能打。

  姚古咬了一口乾糧,嚼了兩下便嚥下去,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餅屑。

  “傳令下去。”

  他的聲音很不耐煩。

  “讓弟兄們分作十隊,繞着西夏大營輪番轉悠。”

  “見了落單的斥候就砍,見了呒Z的馱隊就燒。”

  “西夏人來追,便撤。”

  “他不追了,再靠上去。總之——不能讓這羣西夏狗安安穩穩地待着。”

  身後親兵抱拳領命,轉身便去傳令。

  不過片刻工夫,數百輕騎從各處隱蔽處翻身上馬,分成十餘隊,如一羣嗅到了血腥氣的狼,悄無聲息地往西夏大營的方向散了出去。

  ...

  午時初。

  西夏大營,帥帳之內。

  仁多保忠站在輿圖前,雙手撐在案沿上,指節捏得發白。

  還是沒有消息。

  不必再等了。

  零波山,十有八九已經沒了。

  就在這時,帳簾被猛地掀開。

  一名渾身溼透的斥候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單膝跪地,抱拳急聲道。

  “稟統軍!營右宋軍騎兵仍在頻繁活動!”

  “李延信將軍率部追截,然彼輩不與接戰,一見我軍便撤,我軍一退,彼輩復又靠前!”

  “另——宋軍主力已在半日之內向前推進了四十里,距我大營已不足六十里!”

  仁多保忠的瞳孔驟然收縮。

  半日,四十里。

  這是什麼概念?

  這是輕裝疾行的速度,是把輜重全數拋在身後的打法。

  宋軍是鐵了心要把他釘在這裏,然後一口吞掉。

  他緩緩閉上眼睛。

  宋軍主力從正面壓上,騎兵從右側襲擾。

  零波山已失,糧道斷絕,幾萬大軍無糧可守、無路可退。

  這不是打仗,這是在收網。

  他睜開眼睛,眼中已滿是血絲。

  再不走,便一個也走不了了。

  他閉了閉眼,然後開口了。

  “傳令野利懷榮——天都山南麓各處隘口,務必死守。”

  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

  “告訴他,本統軍正在調呒Z草與器械,不日即到。”

  “讓他務必堅持住,絕不可棄守。”

  “另外傳令——全軍拔營。”

  “即刻開拔,全速撤往韋州城。”

  親兵侍衛頭領聞言,猛地抬起頭來。

  帳中安靜了一瞬。

  只這一瞬的沉默,一切便都瞭然了。

  哪還有什麼糧草,哪還有什麼器械。

  天都山南麓那幾千守軍,從這一刻起,已是一顆棄子。

  親兵侍衛頭領咬了咬牙,沉聲抱拳道:“末將遵命。”

  隨後起身離開大帳。

  帥帳裏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仁多保忠粗重的喘息聲。

  他低下頭,看着輿圖上那片被硃筆圈出的天都山,沉默了很久。

  他現在都沒想明白,爲什麼,宋軍行動能快到這種程度?

  ...

  一個時辰後。

  密林之中,劉法正靠在一棵老松樹下閉目養神。

  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穿透了雨幕。

  兩人同時睜開眼。

  一騎斥候從林間小道上疾馳而出,翻身下馬,單膝跪在泥濘的松針地裏,抱拳朗聲道。

  “稟二位將軍!西夏大營有動靜了!”

  “營中正在拔寨,旌旗在往北收攏,後隊已開始移動!”

  “看樣子——是要撤!”

  苗履霍然站起身來。

  劉法也站了起來。

  兩人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有說話。

  苗履將磨到一半的鐵鐧往肩上一扛,咧嘴笑了起來。

  那笑容裏滿是壓抑不住的殺意。

  劉法則轉過身,面對着密林中那些三三兩兩靠在一起歇息的士卒們。

  “諸位同袍。”

  他的聲音在密林中清晰地迴盪開來。

  “這幾日,我們走了多少路,淋了多少雨,折了多少弟兄——不必多說了。”

  士卒們一個一個站起身來。

  有人還抱着刀在打盹,被身旁的同袍推醒,揉了揉眼睛便握緊了刀柄。

  有人身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卻咬着一根布條將傷口狠狠一勒,站起身來便往戰馬旁走。

  “此刻,就在此刻——那羣西夏狗正要往韋州城逃竄。”

  苗履拄着鐵鐧,大步走到劉法身側,虎目中燃燒着兩團烈火,扯着嗓子吼道。

  “旁的都他娘不說了!”

  “老子只想讓這羣西夏狗知道。”

  “我大宋飛騎軍的馬,比他們的快!我大宋飛騎軍的刀,比他們的快!”

  劉法拔出腰間佩刀。

  刀身在鉛灰色的天光下劃過一道寒芒。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將刀尖指向西北,指向那片西夏大營正在拔寨的方向。

  三千精騎齊齊翻身上馬。

  鐵甲鏗鏘之聲匯成一股沉悶的洪流,震得密林裏的老松都在微微發顫。

  那些裹在鐵甲上的破布被一把扯下,馬蹄上的草墊被一刀削斷,戰馬昂首長嘶,前蹄猛地刨着泥濘的松針地。

  劉法一夾馬腹,戰馬如一道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

  他身後,三千道鐵流同時湧出密林。

  馬蹄踏碎了林間小道上殘存的松針和泥漿,濺起的黑黃色泥水被斜織的雨絲一卷,便散作滿天昏黃的水霧。

  赤色的宋軍軍旗在雨幕中獵獵展開,旗上那個被雨水浸透的“宋”字,在鉛灰色的天光下格外刺目。

第85章 仁多保忠又要棄車保帥了

  元符三年四月初四,未時初。

  雨終於停了。

  連綿數日的陰雲依舊沉沉地壓在天都山的山脊上,將天地間的一切都染成了灰濛濛的色調。

  山道上的泥漿被馬蹄踏得翻湧起來,濺在士卒們的綁腿上,又順着綁腿的布紋往下淌。

  道旁的山溪仍在咆哮,裹挾着斷枝碎石,在谷底翻湧奔騰。

  折可適勒馬立在一道低矮的山樑上,一手攥着繮繩,一手按着腰間佩劍的劍柄,目光望向前方。

  他身後,數萬大軍正在泥濘的道路上艱難行進。

  忽然。

  一名傳令兵從前方疾馳而來,翻身下馬,單膝跪在泥漿裏,雙手高舉軍報過頂。

  “稟大帥!西夏大營正在拔寨!旌旗在往北收攏,後隊已開始移動!”

  折可適接過軍報,展開掃了一眼,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他將那軍報隨手遞給身旁的親兵,轉過身來,望向天都山的方向,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看來,仁多保忠終於搞清楚現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