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75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

  寨牆上的火焰越燒越旺,已經有幾處箭樓的立柱被燒得焦黑開裂,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眼看便要傾塌。

  寨門兩側的木柵早已燒成了一片火牆,熱浪滾滾,撲在臉上燙得生疼。

  而頭頂那片鉛雲,依舊沉沉地壓着。

  雨,還沒下來。

第72章 破

  時間又過去了一刻鐘。

  寨牆已被燒得殘破不堪。

  火勢順着猛火油的殘跡仍在舔舐着牆面,只是那橘紅色的火舌已比方纔矮了大半,被越來越緊的雨絲壓得嗤嗤作響。

  黃土夯築的牆面大片大片地焦黑剝落,露出裏面被燒得酥鬆的夯土。

  箭樓傾塌了兩座,橫七豎八地倒在牆頭上,碎裂的木料上還跳動着殘火,黑煙混着水汽,在寨牆上空翻滾成一團灰濛濛的霧。

  天空已開始落下細密的小雨。

  那雨絲極細極密,斜斜地織下來,打在鐵甲上發出沙沙的輕響,打在猛火油燃燒的殘焰上便嗤地騰起一縷白汽。

  風更冷了,裹着雨絲和濃煙,撲在人臉上又潮又嗆。

  劉法抬頭望了一眼天穹。

  鉛雲壓得更低了,沉甸甸地攢聚在零波山上空,遠處天邊那道悶雷已越來越近。

  不能再等了。

  他正要下令,左側方向已傳來了震天的喊殺聲。

  那聲音穿透雨幕和濃煙,從營寨左翼炸開。

  苗履動手了。

  劉法不再猶豫。

  他拔出腰間佩刀,刀身在雨幕中劃過一道寒芒,厲聲大喝,聲音被風捲着炸響在陣前。

  “飛騎軍左廂第一軍,第一指揮——全部下馬步戰!目標右側寨牆缺口!”

  陣中鐵甲鏗鏘之聲轟然炸開。

  第一指揮的數百重甲步卒齊齊翻身下馬,動作整齊劃一,靴底踏在泥濘的黃土坡上,濺起一片黑黃色的泥水。

  持盾的百人率先結陣,百面冷鍛瘊子盾牌齊齊舉起,在陣前拼成一道鐵壁。

  “第二指揮——第一、第二、第三都,下馬射箭掩護!”

  第二指揮的弓弩手應聲下馬。

  他們從馬鞍旁取下神臂弓,弩臂上早已掛好了弓弦,此刻齊齊拉弦搭箭,數百張弩同時抬起,弩箭的鋒鏃在雨幕中排成一道冷森森的線。

  “殺!”

  劉法手中佩刀向前重重劈下。

  重甲步卒動了。

  當先的盾陣穩步向前推進,步伐整齊,踏得泥濘的地面都在微微發顫。

  盾陣之後,長槍手攥緊了手中長槍,槍尖從盾牌縫隙間探出,在雨幕中閃着寒芒。

  再後面,是手持大斧、鐵錘的破陣力士,個個身形魁梧,甲冑厚重,每邁一步都在泥地裏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

  寨牆上的西夏守軍很快就發現了這邊的動靜。

  一名百夫長從還在燃燒的箭垛後探出頭來,一見那排山倒海般推過來的鐵甲大陣,頓時臉色煞白,扯着嗓子嘶吼起來。

  “宋軍攻上來了!快!滾木!礌石!快往下砸——!”

  殘存的西夏士卒慌忙抱起牆頭上堆着的滾木礌石,往寨牆下砸去。

  滾木是削尖了枝杈的粗大松木,礌石是從零波山上採來的青石,大的如人頭,小的如拳頭,一股腦兒地往下傾瀉。

  可宋軍的弓弩手早已等着了。

  “放!”

  數百張神臂弓同時扣動懸刀。

  嗡的一聲悶響,箭矢如飛蝗般潑灑出去,穿透雨幕,齊齊扎向寨牆上方。

  神臂弓三百步外可洞穿重甲,此刻距寨牆不過數十步,力道更是恐怖。

  那些剛探出身子的西夏士卒還沒來得及將手中的礌石扔出去,便被箭矢貫穿了胸膛、脖頸、面門。

  一個接一個,像是被無形的手推倒一般栽下牆頭。

  有人慘叫着從牆上翻落,摔在地上濺起一片泥水,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有人被箭矢釘在了身後的木柱上,嘴角湧出血沫,手中還攥着半塊礌石,指尖顫了幾顫便垂了下去。

  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牆頭上的西夏弓手便被壓制得抬不起頭來,躲在箭垛後面連大氣都不敢喘。

  盾陣已推進到距寨牆不足二十步處。

  持盾百人忽然向兩側一分,露出身後早已蓄勢待發的破陣力士。

  當先一名隊正,身形魁偉如鐵塔,手中提着一柄長柄大斧,斧刃足有兩尺來寬,在雨幕中泛着冷冽的寒芒。

  他怒吼一聲,大踏步衝到寨牆下,掄起大斧,用盡全身力氣劈向那片已被烈火燒得焦黑酥鬆的牆面。

  那人斧頭砸在寨牆上,震得燒焦的木炭碎塊簌簌落下。

  緊接着,第二斧、第三斧、第四斧。

  七八名力士輪番上前,大斧、鐵錘、鐵鎬齊齊招呼在牆面上。

  有人一錘砸上去,便是一個碗口大的凹坑。

  碎土塊,黑木炭,嘩啦啦地往下掉,濺在那些力士的鐵甲上叮噹作響。

  寨牆上的西夏人急紅了眼。

  他們縮在箭垛後面,不敢探出身子,便用手去推礌石,把石頭從箭垛之間的缺口往外滾。

  青石滾落下來,砸在盾陣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有持盾士卒被砸得身形一晃,盾牌邊緣磕在地上濺起一片泥水,卻硬是咬着牙沒有後退半步,後面立刻有人補上了他的位置。

  “放箭!放箭!”寨牆上有人發了瘋似的嘶吼。

  幾個西夏弓手不顧死活地站起身來張弓搭箭,可剛站起身,便被第二輪神臂弓的箭矢射穿了。

  有一人被兩箭同時射中,整個人被釘得往後退了三步,撞在身後還在燃燒的箭樓立柱上,火苗瞬間舔上了他的皮袍,燒得他慘嚎着在牆頭上翻滾。

  最終翻過牆沿,撲通一聲摔在了寨牆外側的泥地上。

  雨絲越來越密了。

  那些被潑過猛火油的牆面,被烈火燒了這許久,又被雨絲一澆,表面那層焦黑的夯土便開始龜裂,順着斧鑿的痕跡,裂開一道道手指粗的縫隙。

  泥水順着縫隙滲進去,將裏面被燒得酥鬆的木芯泡得愈發鬆軟。

  就在這時,那名持斧力士忽然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暴喝。

  他雙手攥緊斧柄,渾身的肌肉在鐵甲下賁張鼓起,雙臂掄起大斧,帶着開山裂石之勢,狠狠劈在牆面上那道最大的裂縫上。

  寨牆被擊穿了。

  一聲悶雷般的巨響,斧刃劈穿了寨牆,斬出一個盆口大的洞。

  碎土木塊從洞口噴濺出去,打在寨牆內側幾個西夏士卒身上,砸得他們慘叫着捂住臉龐往後退。

  持斧力士不等喘息,又是接連數斧,將洞口劈得越來越大。

  他身後,十幾名持盾重甲力士一擁而上,盾牌頂在身前,魚貫從洞口衝了進去。

  洞口內側,幾十名西夏士卒早已端着長矛在等着了。

  一見有人衝進來,數十杆長矛同時刺出,矛尖撞在盾牌上,發出金屬刮擦聲。

  持盾力士們死死頂住盾牌,腳下的靴底在泥濘的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溝痕,硬是沒有後退半步。

  洞外,又一批力士提着大斧衝了進來。

  他們越過盾陣,掄起斧頭便往寨牆內壁上劈。

  寨牆內側被火燒過的時間短,比外側稍硬,可也架不住這般輪番猛砍。

  牆體的裂縫從洞口往兩側不斷延伸,像蛛網般蔓延開來。

第73章 殺

  西夏人的弓箭手從兩側包抄上來,張弓搭箭便往洞口射。

  箭頭打在那羣重甲力士身上,叮叮噹噹濺起一片火星,卻連鐵甲的甲葉都沒能穿透,就被彈開了。

  倒是洞外負責掩護的神臂弓手反應更快,一輪箭雨掃過來,那幾個剛探出身子的西夏弓手便慘叫着倒下了。

  盾陣後的宋軍沿着牆根往洞內源源不斷地推進。

  那些剛從兩側衝來的西夏步卒,還沒靠近洞口便迎面撞上了一排冷森森的槍尖。

  槍尖捅進皮袍,刺穿肋骨,從後背透出,拔出來時帶着一蓬滾燙的血霧。

  有人慘叫着栽倒在地,被後面的同袍踩過,有人踉蹌着想往回逃,卻被更密集的箭雨射倒。

  營寨內側,雙方展開了殘酷的白刃戰。

  可這“殘酷”二字,只對西夏人而言。

  這羣徵召來的守軍大多是老弱之卒,身上穿的不過是粗麻布袍,少數幾個百夫長勉強有一副皮甲,鐵甲更是隻有那幾個軍官才配得起。

  手裏的兵器也是雜七雜八——有鏽跡斑斑的鐵刀,有削尖了頂端的木矛,甚至有拿草叉和鐵鎬充數的。

  他們面對的,是涇原路數萬禁軍中精挑細選出來的重甲精銳,人人身高臂長,甲冑齊全,刀槍鋒利。

  一名宋軍刀牌手一刀劈下去,將對面一個西夏士卒手中的木矛從中斬斷,刀勢不減,劈進那人的肩頭,從鎖骨一路斬到肋骨。

  那人慘叫着栽倒在地,鮮血順着刀口噴湧而出,將身下的泥地染成一片暗紅。

  刀牌手沒有多看一眼,收刀回盾,繼續向前推進。

  另一名宋軍長槍手一槍刺出,槍尖從對面百夫長的皮甲縫隙間刺入,穿透了腹部,從後腰透出。

  那百夫長瞪着眼睛,嘴裏嗬嗬地湧着血沫,雙手死死攥住槍桿不肯鬆手,卻被那長槍手一抖槍桿便甩脫了,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便沒了動靜。

  宋軍如同一道鐵流,漫過什麼便碾碎什麼,毫不留情。

  洞外,那十幾名力士仍在繼續擴大缺口。

  裂縫越擴越寬,從地上一路裂到牆頂,整片牆面都在微微發顫。

  夯土簌簌地往下掉,混着雨水泥水,淌得滿地都是。

  就在這時,那名最先劈開寨牆的力士忽然發出一聲暴喝:“退後!要塌了——!”

  持盾力士們齊齊收盾後退。

  幾乎是同時,那片早已被烈火燒得酥鬆、又被斧鑿反覆敲打的寨牆,終於撐不住了。

  一聲沉悶的巨響,整片牆體從中折斷,上半截連帶着還在燃燒的箭樓殘骸轟然倒塌,砸在地上濺起漫天泥水和火星。

  碎土、斷木、燒焦的木炭、被砸碎的青石礌石,混在一起,將洞口前的地面砸出一個巨大的泥坑。

  有數名宋軍士卒站在缺口下,動作稍慢了半拍,便被那倒塌的寨牆扣在了下面。

  有人被壓在碎土和木料下,露出了半截身子,鐵甲上滿是泥污和炭黑。

  可他身後的同袍只是低頭看了一眼,確認人還有氣,便將他從碎土中拽出來,交給後隊救治。

  更多的人,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後續的宋軍直接踏過了那片廢墟。

  靴子踩在碎裂的牆面上,踩在還在燃燒的木料上,踩在那些不知是宋軍還是西夏人的屍骸上,頭也不回地衝入了營寨。

  缺口,終於打開了。

  劉法勒馬立在前方,看着那座被撕開了一個巨大豁口的寨牆,沉靜的臉上終於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