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他宋國國庫空虛,西北各路連年用兵,民力已疲。”
“就算他把常平倉的糧都掏出來,也不過是拆東牆補西牆。”
“真要打,他拿什麼打?”
“拿什麼打?”
田景文也不惱,只是淡淡反問,。
“嵬名都承莫非忘了——紹聖三年平夏城之役,章楶以不足萬人守城,咱們十萬大軍猛攻十餘日,折了多少精銳?”
“元符二年章楶又在葫蘆河川湽ミM築,一步一營,步步蠶食,把戰線推到了天都山腳下。”
“去年咱們剛遣使向汴京求和,若不是宋帝忽然駕崩,那和約怕是早已簽了。”
“如今折可適是章楶一手提拔起來的,用兵之法一脈相承。”
“此人的分量,嵬名都承應當比下官更清楚纔是。”
這話一出,嵬名安國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平夏城之敗是他心頭一塊舊傷,田景文當面提起,無異於當薪伊怂寞彴獭�
他臉色漲紅,正要發作,旁邊一人已搶先開了口。
“兩位不必爭了。”
說話的是鎮國大將軍嵬名保忠,年過六旬,鬚髮皆白,當年梁太后擅政時他便統兵在外,李乾順親政後第一個拉攏的便是他。
他起身走到殿中,對李乾順深深一揖,緩緩說道。
“陛下,田承旨所言不無道理,宋軍此番調兵遣將,確實不似虛張聲勢。”
“然嵬名都承所言亦非無理。”
“宋國新君初立,山陵未成,府庫空虛,他縱有戰意,也未必真有打一場大戰的本錢。”
李乾順聞言微微頷首。
這話說到了他心坎上。
嵬名保忠見他點頭,便繼續說道:“依老臣之見,宋人打的算盤。”
“多半是趁咱們措手不及之際,在青唐方向速戰速決,先平定吐蕃叛亂,再回師東向,以得勝之師壓我邊境。”
“到那時,他進可攻、退可守,咱們便處處受制了。”
他頓了頓,神色愈發凝重:“故此,老臣以爲,不管宋國是真打還是假打,咱們該有的防備,一分也不能少。”
“若是賭錯了——輸的便是數十萬大軍,是河湟,是河西。”
殿中一時安靜下來。
嵬名安國咬着牙沒再說話,田景文也微微點頭。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嵬名保忠身上。
嵬名保忠轉過身,面朝李乾順,雙手抱拳,沉聲道。
“陛下,老臣有三策,斗膽上陳。”
李乾順坐直了身子:“老將軍但說無妨。”
“其一,”嵬名保忠伸出一根手指,“嚴令南面諸路監軍司加強戒備,增派斥候,日夜哨探宋軍動向。”
“前線各處城寨寨堡,即刻進入臨戰狀態,糧草軍械加緊儲備,不得有半分懈怠。”
“若宋軍果真動手,前線須能頂住頭一輪猛攻,爲後續調兵爭取時日。”
“其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即刻遣使北上,前往遼國上京,將宋國興兵南犯之事報與遼主知曉。”
“大遼與我有盟約之誼,且宋國若在西北坐大,於大遼亦非好事。”
“即便遼主不直接出兵牽制,只需在河北邊境做出些動靜,宋國便得分兵應對,於咱們便是莫大的助力。”
殿中谐技娂婎h首。
這個法子確實穩妥——借遼制宋,是西夏用了幾十年的老法子,屢試不爽。
“其三,”嵬名保忠的聲音忽然沉了幾分,“青唐吐蕃那邊,不能讓他們獨自扛着。”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殿中谐迹従徴f道。
“吐蕃叛亂本是宋國自己惹出來的禍——王贍縱兵剽掠,燒殺姦淫,把原本歸順的部族生生逼反。”
“他們眼下與宋國已是血海深仇,沒有回頭路了。”
“可吐蕃人缺戰馬,缺軍械,缺能打硬仗的將帥。這些東西,咱們有。”
他伸手指了指殿外:“咱們庫中那批冷鍛甲,是當年從宋軍手裏繳來的。”
“還有賀蘭山牧場的戰馬,剛從北邊邅淼哪且慌@些都送去青唐。”
“不要錢,只要他們替咱們在前頭好好放宋國的血。”
他收回手,對着李乾順抱拳一禮,聲音沉穩如鐵。
“這三條,不求必勝,但求不敗。”
“只要宋國的血在河湟流乾了,不出三年,他們自己便會把那片土地吐出來。”
殿中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嵬名安國率先出班,抱拳道:“陛下,末將附議。嵬名老將軍三策,穩當。”
田景文也上前一步,躬身道:“臣附議。”
緊接着,殿中谐家粋�接一個出班,齊齊躬身抱拳,聲音震得燭火都在微微晃動:“請陛下聖裁!”
李乾順坐在御座上,看着殿中伏拜一地的文武重臣,沉默了許久。
他將手中那份蠟丸密報輕輕放在案角,端起銀盞抿了一口溫熱的馬奶酒。
嵬名保忠的三策確實穩妥。
可穩妥二字,含着一層他不太願意細想的意味。
這二十年來,夏國何曾需要用這般守勢的法子應對宋國?
元昊立國之時,夏軍打的是進攻,奪的是土地。
可如今,老將軍獻的三策,樁樁件件都是在防,在守,在借刀殺人。
可他想起去年梁太后被遼使鴆殺之後,自己翻看御案上的軍報時看到的那一串數字。
紹聖三年平夏城,折兵萬餘。
元符元年洪德砦,被折可適八千精騎擊潰十萬大軍。
元符二年天都山,章楶一路築城進逼,己方寸土未復。
從紹聖到元符,短短數年,夏國精銳折損過半,士氣一落千丈。
他把銀盞擱下,酒液在盞中微微晃動。
“就依老將軍所奏。”
李乾順緩緩開口,目光落在嵬名保忠身上,語氣平靜而鄭重。
“前線各路監軍司,即刻進入臨戰狀態,晝夜哨探,不得有誤。”
“遣使赴遼之事,由田承旨草擬圖書,措辭當哀懇有加,選得力之人沿途護送,務必將書信安然送達遼主手中。”
他頓了頓,看向嵬名保忠:“至於援助青唐軍械戰馬一事——”
他沉默了一瞬,隨即一字一句道。
“開武庫,選精甲一千副,神臂弓兩百張,弩機五十架,羽箭五萬支,一併送往青唐。”
“馬匹從北邊牧場調撥戰馬一千匹。”
嵬名保忠微微一怔,旋即眼中閃過一絲激賞。
這個數目,比他預想的還要多。
李乾順從御座上站起身來。
他身高不過中等,又生得瘦削,站在那張寬大的御座之前,本該顯得有些單薄。
可他此刻身姿筆直,雙手負在身後,目光掃過殿中一谐剂牛茄凵裱Y分明帶着一股決絕。
“傳朕的旨意。”
“宋國既然想打,那就打。”
“朕倒要看看,是他宋人的骨頭硬,還是咱們夏國人的刀硬。”
殿中谐箭R齊跪倒,山呼海嘯般的應諾聲在承天殿中久久迴盪——
“臣等遵旨!”
待谐剪~貫退出,李乾順獨自立在輿圖前,目光落在南面那一片用朱漆圈出的河湟諸州上。
“趙似?你十七,朕也十七。”
“看是朕取回我西夏故土,還是你趙似繼你父兄之志...”
說道這,他猛然止住話語,隨後看向宮門外,喃喃道。
“朕必贏你。”
第66章 人員安排,明日進攻
元符三年三月二十三日,渭州,涇原路帥帳。
五日連營,朔風捲着黃土高原上的沙礫,撲打在帳幕上簌簌作響。
帳外親兵環立,帳內炭火燒得正旺,映得輿圖上那些硃筆標註的山川關隘都似活了過來。
折可適站在輿圖前,雙手撐在案沿上,虎目掃過帳中諸將。
劉法、姚雄、姚古、郭成、苗履,五員大將分坐兩側,個個甲冑在身,腰懸佩刀,面色肅然。
宗澤坐在折可適身側,神色從容,手中捧着一盞溫茶,茶香嫋嫋。
折可適將目光從輿圖上收回,緩緩開口。
“諸位。五日之前,某與宗監軍議定了方略。”
“以輕騎奇襲零波山,燒了夏俚募Z秣,再以主力正面壓上,趁其軍心大亂之際,沿葫蘆河谷追擊。”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
“這五日,糧道已通,舟船已備,天都山南麓的疑兵也已佈置妥當。”
“今日召集諸位,便是要分派差事。”
話音未落,帳中氣氛陡然一緊。
“大帥!”
苗履第一個站起身來。
他身形魁偉,虯髯如戟,聲音洪亮得震得帳簾都在微微晃動。
“末將願領奇襲零波山之任!”
“末將在熙河打了十幾年仗,那一片的山川地勢,閉着眼睛都能走!”
“兩日之內,必到零波山下,一把火燒了夏俚募Z秣!”
他話音剛落,旁邊便響起一聲冷笑。
“苗將軍,”劉法不緊不慢地站起身來,“你那雙腿是快,可你那腦子更快。”
“紹聖年間在蘭州,姚雄勸你不要冒進,你不聽,獨率兵去追羌人,結果被人打了個落花流水。”
“若不是姚將軍在後頭布好了陣勢接着你,你怕是連命都丟了。”
苗履的臉騰地漲紅了,轉過身來瞪着劉法,怒道:“劉法!你——”
“我說錯了麼?”
劉法神色淡然,轉向折可適,抱拳道,“大帥,末將在鄜延路與夏俅蛄耸畮啄暾蹋锛伊饕粦穑硐仁孔洌瑪厥讛登А!�
“奇襲零波山,要的是又快又狠。末將願領此任,若燒不了夏俚募Z秣,甘當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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