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65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宗卿。”趙似緩緩開口,語氣平和,“朕召你來,所爲何事,你已知曉?”

  宗澤微微欠身:“回官家,臣已知曉。官家命臣爲北路軍監軍,隨折可適經略西北。”

  趙似點了點頭。

  “朕想聽聽你的看法。此番河湟之亂,吐蕃復叛,西夏趁勢出兵十萬。”

  “朕已命章楶爲樞密使,折可適爲北路軍主帥,王厚爲西路軍主帥。”

  “你以爲,這仗該不該打?”

  宗澤聞言,沒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簾,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

  片刻後,他抬起頭來,目光直直地看着趙似,沉聲說道。

  “官家,這仗,必須得打。湟州那片土地,不能丟。”

  趙似的眉頭微微一挑。

  “臣在從衢州趕赴汴京的路上,也聽到了朝廷裏的一些議論。”

  宗澤的語氣平穩而堅定。

  “有人說,湟、鄯二州貧瘠,守之無益,不如還給吐蕃人。”

  “臣不敢苟同。”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身前輕輕一點。

  “湟州之於大宋,就好比一枚釘子。”

  “這枚釘子釘在那裏,西夏人便不敢輕舉妄動。”

  “官家試想——西夏若要從西線南下調兵,湟州便在其側。”

  “他們若是動了,湟州的駐軍便可以從側翼出擊,斷其糧道,抄其後路。”

  “所以,只要湟州在大宋手裏,西夏的西線便始終被牽制着。”

  他收起一根手指,繼續說道:“當然,反過來也是一樣。”

  “大宋要守住湟州,也須常年駐軍、常年呒Z、常年修城築堡,耗費巨大。”

  “這便是劍開雙刃。但臣以爲——這柄雙刃劍,對西夏的傷害,遠比對大宋更重。”

  趙似靠在椅背上,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果然有統兵之才。

  雖是文官出身,卻能在戰略上看清形勢,知道湟州在全局中的位置。

  “還有呢?”趙似問道。

  宗澤沉默了一會兒。

  他抬起頭,看着趙似,目光比方纔更加鄭重了幾分。

  “官家,臣有一事,斗膽請問。”

  “講。”

  宗澤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地問道:“官家,是否有神宗皇帝之志?”

  偏殿裏安靜了一瞬。

  趙似臉上的笑意緩緩斂去。

  他沒有想到,宗澤一個品秩低微的縣令,面對天子,竟敢反問自己?

  不過,他也沒有生氣。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宗澤臉上停了許久,才緩緩點了點頭。

  “自然。大行皇帝乃朕胞兄,神宗皇帝乃朕生父。朕雖德薄,但也不敢失父兄之志。”

  他頓了頓,坐直了身子,看着宗澤的雙眼,一字一句地說道。

  “富國強兵,對朕而言,不是一個口號。”

  “朕也不需要用幾句空話來忽悠天下人,爲朕搏一個勵精圖治的虛名。”

  “這是朕這一生的唯一目標。”

  “朕今年十七,還有幾十年好活。”

  “朕要用這幾十年時間,把大宋變成該有的樣子。”

  這番話,說得很平淡,沒有豪邁的口吻,沒有慷慨的聲調,甚至有些輕。

  但宗澤看着趙似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猶疑,沒有任何閃躲,只有一種篤定到了極處的平靜。

  那不是少年人一時衝動之下的豪言壯語,那是一個人已經想清楚了畢生該走的路。

  宗澤站起身來,退後一步,雙手交疊,面朝趙似,深深一揖。

  這一揖,比方纔入殿時的行禮,更深,更鄭重。

  “官家之志,必將達成。臣宗澤,願爲官家效死。”

  趙似伸手虛扶了一下:“坐。”

  宗澤直起身,重新落座。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了方纔翻湧的心緒,繼續說道。

  “官家既是有神宗皇帝之志,那朝廷的西北戰事,便不一定要死守,或可攻。”

  趙似聞言,忽然哈哈大笑。

  笑聲在偏殿裏迴盪開來,笑得宗澤一愣。

  “官家,臣可是有哪裏說得不妥?”宗澤有些困惑。

  趙似擺了擺手,臉上笑意未減:“無妨無妨。朕只是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事。你繼續說,繼續說。”

  宗澤雖有些摸不着頭腦,卻也不再多問。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輿圖,展開在膝上,指着輿圖上的山河形制,繼續往下說。

  “官家,臣在衢州任上時,便常留意西北局勢。”

  “此番西夏號稱十萬大軍,實則外強中乾。”

  “其一,西夏國內空虛。”

  “去歲元符二年,章楶章相公在平夏城大破西夏軍,斬首數萬,西夏精銳折損大半。”

  “其二,西夏梁太后剛死不久,朝中不穩,主少國疑。”

  “其三,西夏國內素來有胡漢之爭,党項人與漢人矛盾重重,兵力難以全力調度。”

  “如今他們號稱十萬大軍陳兵邊境,不過是趁先帝駕崩之機,虛張聲勢,試探朝廷底線罷了。”

  他手指在輿圖上重重一點:“最關鍵的一點。”

  “西夏人斷會認爲,先帝剛駕崩,新君初立,朝廷只是想着守,絕不敢主動出擊。”

  “他們定然會放鬆警惕。”

  宗澤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着趙似。

  “官家,若朝廷只是被動防禦、固守城寨,西夏人便會步步蠶食,今日取一寨,明日奪一堡,最終將湟、鄯二州孤立,逐個擊破。”

  “但若朝廷趁其不備,主動出擊——以折可適之能,以大宋禁軍之銳,臣以爲,勝率當在八成以上。”

第61章 宗澤拜服

  趙似靠回椅背上,目光在宗澤身上停了很久。

  越聽,心中對宗澤的滿意便越深一分。

  能看清湟州在全局中的位置,已是難得。

  能分析西夏國中的虛實,更是難得。而能想到“趁其不備、主動出擊”。

  這便不是尋常人的眼光了。

  趙似緩緩站起身來。他轉過身,走到書案前,拿起一份黃綾裝裱的文書。

  然後走回宗澤面前,將文書遞了過去。

  “看看。”

  宗澤連忙起身,雙手接過。

  展開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一份密旨,末尾處蓋着硃紅的璽印,玉璽在燭火下泛着幽幽的光。

  密旨的內容極短,不過寥寥數行,字字千鈞。

  “制曰:北路軍折可適以下,凡遇戰機,無需報政事堂、樞密院覈准。”

  “可相機決斷,先行後奏。一應攻守之策,悉由軍中自決。朝廷不爲遙制。”

  “敢以中御邊事、反成掣肘者,以沮軍論罪。”

  宗澤抬起頭,看向趙似,嘴脣微微動了動。

  “官家……您早有此意?”

  趙似笑了笑,轉身走回書案後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朕又不是傻子。光守,用得着十萬大軍?”

  “朕派十萬大軍去,不是讓他們去站崗放哨的,是讓他們抓住機會,狠狠打一場的。”

  “這份密旨,不經政事堂,不經樞密院。”

  “品級低了些,卻也更方便些。”

  “戰場形勢千變萬化,朕不會讓中御邊事、反成掣肘的事,再在我大宋發生了。”

  “你持此密旨,可與折可適相機行事。”

  “若日後政事堂的相公們有意見——朕替你們擔着。無需擔憂。”

  宗澤雙手捧着密旨,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官家,這……這非制也。有宋以來,從未有如此放權於邊將的先例。若是有司知曉,只怕……”

  趙似搖了搖頭,打斷了他。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色上。

  朔風捲着殘雪掠過檐角,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

  “宗卿,大宋的問題,所有人都知道。”

  “可能改麼?改不了。”

  “祖宗家法在那裏,士大夫的議論在那裏,一百多年的慣習在那裏。”

  “朕想改,也改不了——最起碼現在改不了。”

  他轉過頭來,看着宗澤,目光平靜而堅定。

  “但朕可以任性一回。朕可以以天子權柄,去全力支持前線的將士。”

  “讓他們不受朝中掣肘,不受監軍干擾,放開手腳,奮勇殺敵。”

  “朕沒法子一朝一夕改變祖宗之制,但朕可以用自己手裏的權,替你們掃清那些障礙。”

  他頓了頓。

  “朕是拿自己的名聲在賭。”

  “打贏了,是前線將士浴血奮戰的功勞。”

  “若是輸了——史官會記載,是我趙似好大喜功,識人不明,空耗國力。”

  “這頂帽子,朕自己戴。”

  宗澤站在那裏,手中捧着那份密旨,看着眼前這個十七歲的少年天子,看着他臉上平靜而篤定的神情,眼中泛起一層薄薄的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