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60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可誰能保證必勝?

  河湟地勢險惡,吐蕃諸部據險而守,西夏虎視眈眈,王贍又被困在湟州城中,敵我形勢犬牙交錯。

  若是他舉薦一人,此人到了前線打了敗仗,那便不是丟官罷職的事了。

  滿朝言官的唾沫星子能把他淹死,章惇回來第一個便要拿他問罪。

  官家雖信他,可官家也不一定替他扛這舉薦失人之責。

  蔡卞坐在曾佈下首,眉間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

  他的心思比曾布更爲糾結。

  湟、鄯二州是先帝力排凶h纔拿下的。

  熙寧、紹聖以來,新法一派主戰、主開拓,這是他們與舊黨最根本的分野之一。

  若今日他蔡卞說一句“不打”,那便是自打耳光,自毀旗幟。

  可若他說“打”——打下來了,功勞是誰的?

  官家如今最信的是曾布,召回舊黨的札子是曾布擬的,赦免詔書是曾布在辦。

  他蔡卞不過是政事堂裏的擺設。

  事成了,他蔡卞分不到幾分功勞。

  事敗了,他蔡卞卻要跟着一起擔責。

  罷,罷。

  蔡卞沉吟半天,終究是一個字也沒有吐出來。

  而許將,安燾更不用說,兩人根本不贊同打,所以更是沉默對待。

  一時間,偏殿裏安靜得只剩炭火細微的噼啪聲,以及窗外朔風掠過檐角的嗚咽。

  從政立在趙似身側,看着殿下性讏桃粋�個垂首不語的模樣,心中只覺一陣心寒。

  平日裏一個個侃侃而談,引經據典,說起大道理來頭頭是道。

  可到了真要擔責的時候,竟是人人噤聲,人人避退,連一個敢站出來說“臣願舉薦此人”的都沒有。

  趙似的目光從腥四樕现鹨粧哌^,從曾布掃到蔡卞,從蔡卞掃到許將,最後落在安燾身上。

  他的眼神越來越冷。

  他盯着安燾,開口了。

  “安燾。”

  安燾渾身一震。

  “你是樞密使。”

  趙似的聲音平淡,卻在“樞密使”三個字上微微頓了頓。

  “掌天下兵籍、武官選授、軍師卒戍之政。”

  “如今朝廷用兵在即,舉將帥之任,亦是你樞密院的職掌。”

  “你就沒有什麼話要說麼?”

  安燾緩緩抬起頭來,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殿中腥硕家誀懰粫_口了。

  然後,他緩緩站起身來,整了整官袍,抬起雙手,將頭上那頂烏紗官帽輕輕摘下,捧在手中。

  “官家。”

  他的聲音沙啞。

  “臣老邁昏聵,不堪樞密之任。”

  “今日所言,句句逆耳,事事忤旨。”

  “臣……乞請辭去樞密使一職,歸老鄉里,以全始終。”

  說完,他低下頭,雙手高舉官帽,單膝跪地。

  殿中一片死寂。

  趙似盯着安燾。

  他當年元祐年間,安燾便力主棄地,說河湟是“無用之地”,說唃廝囉是“百年藩籬”。

  如今安燾依舊在說同樣的話。

  而此刻,他這個樞密使,面對朝廷用兵之際,不舉將帥、不陳方略,反而當堂摘下官帽,以退爲進,要挾天子。

  這算什麼?

  這算哪門子的忠臣?

  趙似忽然笑了。

  一聲,兩聲,在空曠的偏殿裏迴盪開來。

  腥她R齊色變。

  “哈哈。”趙似笑了兩聲,又笑了兩聲,“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冷,笑到最後,連炭盆裏的火焰都似乎矮下去了幾分。

  然後,笑聲戛然而止。

  “好。”

  趙似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像是臘月裏的冰水兜頭澆下。

  “朕就如了你的願。”

  他轉頭看向梁從政,一字一句道:“從政。擬旨。”

  “樞密使安燾,當朝廷用兵存亡之際,身居樞要,無一策以陳,無一將以薦,唯以棄地誤國爲能事。”

  “及朕責以大義,又摘冠辭位,挾退要君。此非人臣之體,辜負國恩。”

  “着即日削去一切官職爵秩,奪出身以來文字,貶爲庶民,永不敘用。”

  梁從政心頭一震,卻不敢有半分猶豫,當即躬身道:“臣遵旨。”

  許將猛地站起身來,臉色煞白,急聲道。

  “官家!安樞密雖言有未當,然其歷仕三朝,於國有功。驟然削職爲民,恐——”

  “恐什麼?”趙似的目光如刀子一般掃了過來。

  許將被那目光一刺,後面的話竟生生卡在了喉嚨裏。

  他看着趙似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怒意,沒有波瀾,只有一種冷到了極處的平靜。

  那不是少年人衝動之下的暴怒。

  那是一個已經做了決斷的皇帝。

  他若再多說一個字,下一個摘冠的,便是他自己。

  他張了張嘴,終究什麼也說不出來,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躬身拱手,緩緩坐了回去。

  安燾跪在地上,手中還捧着那頂烏紗帽。

  他抬起頭,看了趙似一眼,那目光裏滿是不甘。

  但卻什麼也沒說,只是緩緩站起身來,將官帽輕輕放在地上,對着趙似深深一揖,轉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偏殿。

  他素白官袍的背影在殿門口停了一瞬,便被二月的寒風吞沒了。

  殿門輕輕合攏,帶進來一股刺骨的冷意,吹得燭火猛地晃了晃。

  偏殿裏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沒有人敢說話。

  趙似靠回御座,閉上眼睛,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安燾的去留已定,可朝廷的當務之急不是懲戒誰。

  是要定下來,誰去打。

  既然星錈o人肯言,那便他自己來定。

  他開始回憶這個時代的名將。

  大宋的名將譜系在他腦海中緩緩展開。

  章楶,字質夫,平夏城之戰以“湽ァ敝叽虻梦飨臐⒉怀绍姷闹鲙洠�在朝中。

  折可適,洪德砦一役以八千精騎擊潰西夏十萬大軍的名將,也在。

  劉法、姚雄、姚古、郭成、苗履,這些人哪一個不是能征善戰之輩?

  還有王厚,王韶之子,自幼隨父在熙河軍中長大,對河湟地勢瞭如指掌,如今雖因湟鄯之失被貶在外。

  但只要朝廷一紙詔書,他便是平定青唐最合適的人。

  想到這裏,趙似忽然想起一個人來。

  衢州龍游縣令,宗澤。

  此人要到靖康年間才真正名動天下,可他的膽略與才能,早在少年時便已顯露無遺。

  讓他去西北做一路監軍,料他必不負所托。

  約莫過了半刻鐘,趙似睜開了眼睛。

  “諸卿既無安排,那朕來安排。”

  曾布抬起頭。

  蔡卞放下手中那份已經有些發皺的軍報。

  許將也直了直身子。

  三人的目光齊齊落在趙似身上。

  “樞密直學士章楶——”

  趙似緩緩開口。

  “升知樞密院事。”

  曾布聞言,心頭微微一緊。

  章楶確實是能征善戰之臣,平夏城之役打得西夏聞風喪膽。

  如今面對西夏戰事,讓他掌樞密確實合適。

  “制北路軍,以折可適授東上閤門使、知永興軍、涇原路、鄜延路經略安撫制置使。”

  趙似繼續道。

  他在心中回憶着各路將領的資歷與戰績,一邊斟酌,一邊往下說。

  “劉法、姚雄、姚古、郭成、苗履,各授副將,分屯要害城寨,歸折可適節制。”

  他頓了頓,又道。

  “另從河東路,河北東路、河北西路,抽三萬禁軍,赴援西北。”

  “合計十萬大軍,沿橫山、熙河一線佈防——專對西夏。”

  “十萬大軍——”

  曾布再也坐不住了,連忙站起身來,對着趙似深深一揖,聲音有些急迫。

  “官家!十萬大軍西出,錢糧何繼啊?”

  “且從河北調兵?這...”

  “曾相公。”

  趙似抬起手,打斷了他。

  曾布一愣,話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