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老劉,即便你說的在理,可咱們攏共三千來人,馬匹驢騾加在一起,如何破得那重圍?”
“靈州城裏不知咱們藏在此處,夏僖嗖恢幢愦丝贪螤I折返,也無人知曉……”
劉法橫眉怒目,打斷了他。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
“老苗,你如今何時變得這般畏死?這可半點不像你當年的脾氣!”
苗履臉色漲得通紅,辯解道:“爲國捐軀,我死得其所,何曾畏死?只是心裏終究有些憋屈……”
劉法不再看他,徑直走向拴馬處。
“既如此,我亦不強求你。你自帶本部折返,去尋折帥覆命便罷。”
“我劉法,領着鎮夏軍的三千兒郎去搏這一遭。”
劉法轉身不再看苗履。
“你苗履撇得下名節,我劉法撇不下!敵寇八萬又如何?若能掙得平夏王那般名聲,縱然身死陣前,何懼之有?”
苗履原來聽着還有些冒火,但聽得章楶名號後,卻猛地一愣。
“平夏王?這幹章公何事?”
劉法斜睨着他,慢悠悠道。
“若是救成了,史冊工筆便要記下一筆,劉法提三千騎硬撼西夏十萬之校饩仁f漢民於危難。”
“官家爲了收攬天下民心,必將大書特書,單獨立傳!”
“縱然戰死,朝廷至少追封個侯爵、公爵,甚至蔭封三代子孫。”
“你不想光宗耀祖、青史留名,我卻想得很!你快些回吧,休要耽誤老子搏封侯!”
苗履愣了片刻,臉色驟變。
他一步跨上前去,粗糙的大掌狠狠拍在劉法肩甲上,發出一聲脆響。
“好你個老劉!你方纔怎不早說?你若早這般講,老子何至於說那些渾話!”
劉法斜着眼看他:“怎的?不嫌棄那些降民了?”
苗履猛地拔出腰間戰刀,橫在胸前,高聲道。
“大宋子民身陷敵手,危在旦夕,我身爲朝廷大將,守土安民乃分內之事!豈能因倏軇荽蟊阈纳右猓俊�
“老劉,這遭我全聽你的!一條命罷了,老子豁得出去!”
“再說,西夏狗傧肴∥业捻椛先祟^,還沒那麼副好牙口!”
劉法嘴角微挑,露出一抹笑意。
“這還算條漢子。救人歸救人,眼下首要之務,需先與城內通上聲息。”
……
猛攻一日,西夏終究還是沒攻得下城池。
鳴金收兵了。
靈州城內,刺史府正堂。
殘燭搖曳,照出一張張灰頭土臉的面孔。
今日這一戰,夏軍傷亡慘重,城內守軍更是折損了近千精壯。
開戰十數日以來,此役損傷最甚。
堂內聚着城中十幾家漢人大族的族長,人人面如土色。
城外那面金龍御纛,他們看得真真切切。
白日裏斡彥章雖斥其爲夏軍障眼法,可這些老狐狸心裏跟明鏡似的,深知那是爲了安撫軍心。
此刻關起門來,便再無人遮掩。
陳家族長癱在木椅上,聲音發顫:“李乾順親臨城下,連鐵鷂子都推了上來,明日……明日又當如何?”
孫家族長亦是滿面焦躁:“宋軍究竟到了何處?說是二十萬大軍伐夏,怎的連半個人影也見不到!”
腥似咦彀松啵脙葋y作一團。
斡彥章坐在案後,低着頭,臉色也不大好看。
城內的猛火油已在白日燒盡,八牛弩的弩箭也所剩無幾,若夏軍明日復行狂攻,這城池危在旦夕。
忽地,廊下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聲。
砰的一聲,堂門被狠狠撞開。
斡彥恭快步跨入堂中,手中攥着一張帶血的黃紙。
“阿兄!王師!大宋王師到了!”
堂內嘈雜之聲戛然而止。
斡彥章猛地抬起頭,眼中泛起血絲,霍然站起。
“你說什麼?”
斡彥恭將帶血的信紙遞上前去,胸膛劇烈起伏。
“大宋王師到了!騎兵已在城外!”
斡彥章幾步跨過案几,一把將信紙奪入手中。
堂內各族長面面相覷,陳家族長顫巍巍起身問道:“二郎,這信是從何處得來的?”
斡彥恭抹去臉頰上的血汗,語速極快。
“適才某巡視南門防務,謹防夜襲。”
“忽有一騎自東南荒原疾馳而來,那宋卒悍勇非常,單騎突入夏龠[哨之間,引弓便將這繫着書信的鐵矢射上了城樓。”
“夏軍數名精騎在後緊追不捨,那勇士退路已絕。”
“爲了不落入敵手,他……他當場拔刀自刎了!”
堂內腥说刮豢跊鰵狻�
孫家族長急忙催促:“斡公,信上究竟寫了何事?快快念來!”
斡彥章展開信紙,就着燭火細看,原本緊繃的麪皮逐漸鬆弛,嘴角浮起喜色。
“是鎮夏軍劉法與懷德軍苗履!他們領着五千騎軍,已潛至城外十數里下寨!後方步卒大軍數萬,正兼程趕來!”
此言一出,堂內頓時爆發出一陣壓抑已久的歡呼。
“劉法!苗履!”
“竟是這兩位煞星!”
三年前韋州之戰,劉法與苗履領偏師迂迴數百里,斷了仁多保忠的退路,生生合圍了數萬夏軍精銳。
西北地面上,誰人不曉這二人的兇名?
然而,斡彥章神色微動,繼續念道:“不過……騎軍雖至,後方步卒轉呒Z械,最快尚需六七日方能抵城。”
歡呼聲登時落了下去。
陳家族長臉色再度泛白:“六七日?以今日這般打法,咱們能否捱過明日都難說,六七日……這可如何是好?”
斡彥章面色一沉,收起信紙,環顧腥恕�
“諸位慌什麼!”
“宋軍鐵騎既已橫在城外,李乾順便如芒刺在背!這五千精騎哪怕只在夏軍後方遊弋襲擾,李乾順安敢傾力攻城?”
斡彥章猛地拔出佩刀,重重頓在案上。
“更何況,我等的援兵是源源不斷向靈州開來,而李乾順手中,已無一兵一卒可調!”
“拖得越久,局勢於我等便越有利!若拖上七八日,待王師合圍,李乾順那小子怕是要被生擒於這靈州城下!”
堂內豪族族長互相對視,眼中的恐懼漸漸褪去。
孫家族長一拍大腿:“斡公所言極是!夏俦σ呀撸诬娽崾譄o窮,又有劉、苗二將掣肘,何懼之有!”
腥诵念^大定,又商議了片刻修補城垣、徵調民夫之事,方纔各自告退,神色皆比來時輕快許多。
待腥松⒈M,堂門重新合攏。
斡彥恭四下看了一眼,腳步放輕,再度摸出一張折得極小的羊皮紙。
“阿兄……信紙有兩張,剛纔人多。”
“我不敢拿出來示人。”
斡彥章眼皮猛地一跳,看着親弟弟那副神情,原本有些鬆懈的心,又猛的一沉。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了半會,才伸手接過那張羊皮紙。
第350章 動了。
斡彥章展開信紙,藉着燭火,低頭看去。
信紙中,劉法話說的很明白。
此次李乾順怕是傾興慶府之兵前來,合計約有八九萬校踔粮唷�
靈州城未必能守到王師抵達。
看到這,斡彥章不由得湧起一陣擔憂。
但還是撐着往下看。
李乾順已下達詔令,不接受投降,一旦破城,所有漢民,雞犬不留。
斡彥章看到這,卻沒有任何意外。
他曾在興慶府當了那麼多年的官,太懂党項貴族的秉性。
靈州漢民舉旗歸宋,殺了上萬党項人,李乾順若破城,屠城是必然的。
所以他並沒懷疑李乾順是否真的下了這個命令。
最後,則是劉法的保證。
大宋王師不會坐視西夏軍隊屠戮大宋子民。
劉法在信末囑咐,一旦守不住靈州城,便在夜裏燃放煙花。
次日,他們會等西夏猛攻城池時,突襲其東門側翼,掩護全城軍民撤退。
並且大宋騎軍已經準備好了三千多匹驢騾,可供他們轉移婦孺老弱。
斡彥章看完,腳步不由得踉蹌退了半步。
斡彥恭連忙伸手扶住他。
“阿兄……如今,我們該如何是好?”
斡彥章閉上雙眼,久久不語。
堂內靜得可怕,惟有屋外隱約傳來的傷卒呻吟聲。
斡彥恭等的都有點着急了,晃了晃兄長的臂膀。
“阿兄,你說句話啊!”
斡彥章這才深吸了一口氣。
“明日,集結城內所有漢民。”
“不管男女老幼,都要一同守城,這封信上的內容,你不許透露一個字。”
“記住,連喫喝拉撒,都要到城門附近。”
“明白麼?”
斡彥恭一愣,撓了撓頭。
“那是守還是不守?”
斡彥章無奈道:“肯定要守,但也要做好隨時撤離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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