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56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曾家一門二尚書,這是何等恩寵?曾相公這是要一飛沖天了!”

  “可不是嘛!還有那些圍堵政事堂的,全被罰了俸,有幾個諫官直接被革了職,發到惡軍州去了!”

  “嘖嘖,那可是諫官啊!說革就革,官家這是動真格的了。”

  “誰讓他們不長眼,去堵政事堂的門?那裏是隨便能堵的地方嗎?”

  “要我說,他們就是活該。曾相公是招他們惹他們了?不過是上書請赦元祐黨人,又不是什麼大逆不道的事。何至於如此相逼?”

  “話不能這麼說,曾布此舉分明是背棄新法……”

  “噓!小聲點!你想被革職發到惡軍州去嗎?”

  “咳咳,老夫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說。”

  ...

  汴京城暗流湧動。

  而此時的西北...

  通往熙州的官道上,數騎快馬正拼命往東南方向疾馳。

  馬上騎士皆着宋軍褐衫,腰間束皮帶,背上斜揹着一個扁長的皮筒,筒口處用火漆封得嚴嚴實實。

  當先一人約莫三十出頭,面孔被風沙磨得粗糙黝黑,嘴脣乾裂滲着血絲,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死死盯着前方,眨也不眨。

  他身後跟着三騎,個個面色疲憊,伏在馬背上隨着馬蹄的起落顛簸,卻沒有一人肯放慢馬速。

  這便是急腳遞。

  本朝驛傳舊有三等:曰步遞,曰馬遞,曰急腳遞。

  步遞日行二百里,傳送尋常文書。馬遞日行三百里,負責緊急機要。

  急腳遞最遒,日行四百里,唯軍興則用之。

  今日,便是軍興之時。

  馬蹄聲碎,踏過官道上殘存的車轍印,濺起黑黃色的泥水。

  路邊偶有行人,遠遠聽見馬蹄聲響便慌忙避讓,待要抬頭看時,只來得及望見幾道褐色的影子裹着風雪一閃而過,轉瞬便沒入灰濛濛的天際盡頭。

  “閃開!急腳遞!閃開!”

  當先的鋪兵嘶啞着嗓子喊道,已經不知這樣喊了多少遍。

  他的喉嚨乾的不行,每喊一聲都扯得生疼,可他不敢停。

  前方是一處遞鋪,黃土夯牆圍着一座矮小的院落,牆頭上插着一面褪了色的三角紅旗,在朔風中獵獵作響。

  鋪兵勒住繮繩,駿馬長嘶,前蹄在凍得鐵硬的地面上刨出兩道深溝。

  “到了!換馬!換馬——”

  他翻身下馬,雙腿卻是一軟,差點跪倒在地,一手死死扶着馬鞍才勉強站穩。

  遞鋪的門被猛地推開,幾名鋪兵魚貫而出。

  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老卒,看服色是這處遞鋪的鋪頭,一見當先那鋪兵背上的皮筒,臉色便是一變。

  那是日行四百里急腳遞專用的皮筒,筒口封着火漆,上面壓着硃紅色的軍州印,鮮紅如血。

  “湟州軍報!吐蕃叛了!西僖矂恿耍∈f火急——”

  那鋪兵喘着粗氣,伸手便去解背上的皮筒,“快!快換馬!馬呢?馬呢!”

  老鋪頭也不廢話,轉身對身後鋪兵厲聲喝道:“牽馬來!快!”

  不多時,兩名年輕鋪兵便從後院馬廄裏牽出兩匹駿馬,毛色油亮,鼻息粗重,嘴裏噴着白氣,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那鋪兵接過繮繩,將皮筒重新背好,翻身上馬。

  動作利落,卻掩不住手臂的微顫——那是連續疾馳數個時辰後肌肉的本能反應。

  “駕——”

  雙腿一夾馬腹,駿馬長嘶,四蹄翻飛,捲起一陣塵土與殘雪,往東南方向疾馳而去。

第54章 召回名單,急報入京【4200】

  三天後。

  黃昏。

  殘陽如血,將汴京南薰門的城樓染得一片暗紅。

  守城的禁軍士卒正百無聊賴地扶着長矛,望着官道上稀稀落落的行人。

  正月剛過,天寒地凍,進出城的商旅本就稀少,加之國喪期間禁絕宴飲嫁娶,街上更顯得冷清。

  忽然,城樓上的瞭望手猛地站直了身子。

  官道盡頭,一道煙塵正在飛速逼近。馬蹄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急,越來越密,像是戰鼓擂在心口,震得人頭皮發麻。

  “閃開!急腳遞!閃開——”

  嘶啞的吼聲從煙塵中炸開,一匹駿馬如離弦之箭般衝出暮色。

  馬上騎士渾身是土,面孔被風沙磨得黝黑,嘴脣乾裂滲着血絲,背上的皮筒在顛簸中上下跳動。

  守城士卒慌忙推開拒馬,行人連滾帶爬地避到路邊。

  駿馬一掠而過,只留下一聲長嘶和漫天揚起的塵土。

  “湟州軍報!吐蕃叛了!西訇惐吘常∈f火急——”

  與此同時,城門內側的茶攤旁,一個閒漢猛地抬起頭,目光追着那騎快馬消失在御街盡頭。

  他隨手扔下幾枚銅錢,起身便走,幾步便沒入了街巷深處。

  片刻之後,皇城司的暗樁便已聞風而動。

  ...

  福寧殿偏殿。

  燭火已燃了起來,將滿室映得通明。

  趙似坐在書案後,手裏捏着一份案牘,眉頭微微挑着,嘴角掛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案牘是曾布呈上來的。

  大理寺、御史臺、刑部三司會審,三天之內便完成了對前吏部尚書吳居厚的審理。

  效率之快,令人咋舌。

  曾布站在書案前數尺處,垂手而立,面色恭謹,看不出半分得意之色。

  趙似將案牘從頭到尾看完,輕輕放下,靠在椅背上。

  老狐狸。

  他在心裏暗暗嘖了一聲。

  三司會審的結果,給出了兩個處置方案,供他聖裁。

  其一,以大不敬論罪。

  吳居厚身爲吏部尚書,接內降旨意而不覆奏,擅自拒旨,且言語倨傲,有藐視君上之實。

  按《宋刑統》,大不敬屬十惡之條,罪在不赦。

  當革職奪爵,流三千里,編管遠惡州軍。

  其二,以違制失儀論罪。

  吳居厚雖有抗旨之實,然其本意在於恪守章程,並非心存悖逆。

  且其爲官多年,於吏部任上多有建樹,功過相抵。

  當降職三等,發往外路州軍差遣,以觀後效。

  大不敬,革職流放。

  違制失儀,降職外放。

  兩個選項擺在面前,看似讓他這個皇帝自己選,實則曾布早已算準了一切。

  若是依大不敬論罪——那便太重了。

  吳居厚雖有過,卻罪不至流放三千里。

  若真這麼判了,滿朝文武會怎麼想?

  天下士林會怎麼議論?

  一個吏部尚書,就因爲一句有待商榷的話,便落得個流放編管的下場。

  這傳出去,他曾布便是酷吏,便是借天子之刀殺人,便是公報私仇。

  那些新法派的官員,那些章惇的門生故吏,全都會把矛頭對準曾布。

  他曾布擔不起這個罵名。

  可若是依違制失儀論罪。

  那便輕了。

  降職三等,外放一任知州,過幾年還能調回來。

  吳居厚這條命保住不說,仕途也未必就此斷絕。

  對新法派而言,這個結果雖不甘心,卻也勉強能接受。

  而他自己,既遂了皇帝拿掉吳居厚的心意,又不至於把事情做絕,給自己留了幾分餘地。

  更重要的是,他把最終的決定權,雙手捧着遞到了皇帝面前。

  不是我曾布要重判他,是官家聖裁。

  不是我曾布要輕饒他,是官家仁慈。

  罵名,我曾布替官家擔一部分。

  仁名,全都歸官家。

  趙似心中輕輕嘖了一聲。

  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既辦成了事,又讓人挑不出毛病。

  他放下案牘,指尖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其實對吳居厚的處置,他本也沒打算太重。

  拿掉一個太過於偏向章惇相權的吏部尚書,換成自己的人,目的便已達到。

  真要將其流放三千里,反倒顯得新君量小氣窄,於大局不利。

  趙似提起硃筆,在“違制失儀”一條下面輕輕畫了一道。

  又將“降職三等,發往外路州軍差遣”改成了“降職二等,發往潮州任知州”。

  潮州。

  嶺南之地,瘴癘之鄉。

  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既讓吳居厚喫點苦頭,又不至於要他的命。

  他擱下筆,將案牘遞向曾布,語氣平淡:“就按這個辦吧。降職二等,發往潮州任知州。”

  “朕念其舊勞,從輕發落。望其到任後,洗心革面,勤勉任事。”

  曾布雙手接過案牘,目光掃過那道硃批,心中微微一鬆。

  官家果然是聰明人。

  若是官家選了重判,對他而言是麻煩。

  官家選了輕判,且還特意將原擬的“降職三等”改爲“降職二等”,看似加恩,實則將人往嶺南攆,這分寸拿捏得,比他還精準。

  “臣遵旨。”曾布躬身應道,將案牘仔細收入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