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奴婢等知罪。”
“可梁都知後來也看過供狀。”
“他還吩咐奴婢等,把首尾收拾乾淨。”
馮成眼神一沉。
這句話,已經把梁從政扯了進來。
他正要敲打他們時,門外忽然傳來喝罵聲。
“你們是什麼人?”
“知道這是何處麼?”
“皇城司也是你們能來撒野的地方?”
話音才落,院中便響起拳腳碰撞之聲。
緊接着,有人悶哼倒地。
刀鞘擊在人身上的沉響,一聲接着一聲。
馮成霍然起身。
“外面出了何事?”
無人回答。
兩名親從官剛要拔刀,後堂大門已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隊披甲禁軍堵住門口。
爲首之人四十上下,身形魁梧,腰懸長刀,正是御前班直第三指揮鄭嶽。
馮成見過此人。
他剛要上前,卻透過敞開的房門,看見院中景象。
十餘名皇城司親從官已經倒在地上。
有人捂着胳膊,有人蜷在牆邊。還有幾人被班直按住肩頭,膝蓋死死壓在磚地上。
馮成臉色驟沉。
“鄭指揮使。”
“你這是想做什麼?”
鄭嶽神色平靜。
“有旨意。”
這三個字落下,馮成胸中的怒火頓時一滯。
他整理衣襟,彎腰拱手。
“臣恭聽聖諭。”
鄭嶽從懷中取出一封手敕,卻沒有展開。
“馮押班,聖旨我便不念了。”
“官家召你火速入宮覲見,不得有誤。”
說罷,他將手敕遞了過去。
馮成雙手接過。
手敕上的御印鮮紅刺目。
他只掃了一眼,心便往下沉去。
“鄭指揮使。”
“宮中可是出了什麼事?”
鄭嶽搖頭。
“某隻奉命來請人。”
“其餘之事,一概不知。”
馮成捏着手敕,沉吟片刻。
“可否容本官片刻?”
“這裏還在審案,六名宮人枉死一事,已有些眉目。本官把口供整理妥當,立刻便隨你入宮。”
“不可。”
鄭嶽立刻拒絕,並且提醒道。
“馮押班,官家要的是你現在入宮。”
“不是一刻鐘以後,也不是等你審完案子以後。”
“是現在。”
馮成抬起頭。
兩人對視片刻。
鄭嶽右手緩緩按住刀柄。
“你若奉旨,便自己走。”
“你若不奉旨,我等也只能按聖意,拿你入宮。”
後堂內瞬間安靜下來。
跪在地上的幾名押班把頭埋得更低,恨不得鑽進磚縫裏。
馮成望着鄭嶽身後的班直。
這些人並非前來傳旨。
他們是來拿人的。
所謂護送入宮,不過是給他留了最後一點體面。
馮成心中僅存的僥倖,就此斷了。
他將手敕收好,緩聲道:“本官豈敢抗旨。”
“我這便入宮。”
鄭嶽點了點頭,轉身朝院中指了四個人,喊道:“你,你,還有你們倆,你們幾個過來。”
四名班直大步上前,分列馮成兩側。
看似護送,實則已封住所有退路。
馮成走出後堂。
纔到院門處,身後便再次傳來鄭嶽的喝聲。
“傳官家聖諭!”
“皇城司即刻封禁!”
“自都知、押班以下,所有人員不得擅自出入!”
“案牘庫、文書房、印信房,立刻落鎖加封!”
“詔獄守衛,盡數撤換,由御前班直接管!”
院中數十名班直齊聲應命。
“喏!”
鄭嶽繼續說道:“各房所有札子、密報、名冊,一頁不許少!”
“有私藏卷宗者,拿下!”
“有私相奔走者,斬!”
“有交頭接耳、串聯口供者,就地鎖拿!”
馮成腳步越來越沉。
皇城司被封。
卷宗、印信、詔獄,全由御前班直接管。
這已不是查六名宮人枉死的案子。
官家在奪皇城司的權。
可究竟爲什麼?
難道是義父的事?
馮成沿着宮道往前走,手心已經滲出冷汗。
若只是那六條人命,梁從政縱有包庇之罪,也不至於牽連整個皇城司。
何況梁從政並未親自命人拿宮人頂罪。
最多不過御下不嚴,明知供狀有異,卻沒有繼續追問。
這樣的罪,罷官、杖責乃至流放都有可能。
卻不該封禁皇城司。
除非官家查到了別的事情。
馮成腦中掠過許多舊事,卻始終沒有想到最要緊的一層。
他與梁從政義父義子的關係。
在宮中,內侍彼此認親,本就是尋常事。
不能成家,不能留後。
年幼者入宮,總要尋個年長之人照應。年老者膝下空空,也想認個兒子,日後死了能有人收屍祭奠。
歷朝歷代都禁過。
卻從未真正斷絕。
馮成從沒料到,官家最震怒的,恰恰是這層人人習以爲常的關係。
一個掌皇城司。
一個掌入內內侍省。
他們若只是尋常內侍,認親尚可說是互相照拂。
可如今兩人各掌天子耳目與宮禁權柄,再以父子相連,落在皇帝眼中,便成了結黨。
馮成回頭看了一眼。
皇城司公廨大門正在緩緩合攏。
兩名班直將封條貼上門縫。
朱印重重蓋下。
從這一刻起,這個他經營數年的地方,已經不再由他做主。
……
另一邊,宗澤也已趕到皇宮。
才過宮門,他便察覺到了異樣。
往日宮門以內,多是內侍引路。
今日等候他的,卻是兩名全副披掛的御前班直。
沿途每過一道門,都有人查驗金牌。
宮牆之下,持弓禁軍比平日多出數倍。
幾處通往內廷的宮道已經封鎖,偶爾有內侍被押到牆邊,卸下腰牌,逐一登記姓名與差遣。
宗澤看了幾眼,沒有開口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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