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嵬名安國統兵五萬,先取鹽州,再平靈州!”
詔令發出,殿中羣臣齊聲領命。
李乾順卻望向東南,臉色陰沉。
他如今只盼一件事。
這些叛民,只是自行作亂。
大宋,千萬不要出兵。
第323章 朕是哪裏讓你不滿意了?
相比李乾順的膽戰心驚,汴京這邊卻是另一番光景。
崇政殿內,幾位宰執分坐兩側。
靈州、鹽州與宥州接連舉起歸宋赤旗,短短半月,歸宋義軍已聚衅甙巳f。
消息傳回朝廷,便是素來持重的曾布,眉間也帶着喜色。
蔡京放下手中急報,撫須笑道:“西夏走到今日,實乃李乾順咎由自取。”
“其國番漢雜處,本就該恩威並用,使兩族各安其業。”
“他卻因去年兵敗,便盡廢漢法,罷黜漢臣,縱容党項豪族奪田殺人。”
“如今靈州諸地舉兵,哪裏是什麼突發之亂?”
“分明是積怨已久,一朝迸發。”
韓忠彥點了點頭。
“水可載舟,亦可覆舟。”
“李乾順若能稍稍約束党項諸部,不至於讓漢民連活路都沒有,斡家又豈會以全族性命舉事?”
蘇軾端起茶盞,慢悠悠喝了一口。
“說到底,還是不會治國。”
“只知依仗党項貴族穩住王位,卻不知國中漢民同樣是他的子民。”
“今日舍了漢民,明日党項諸部若看他勢弱,也未必還會聽命。”
“拿一邊壓另一邊,確實能得一時安穩,卻埋下了亡國之根。”
趙似聽到這裏,忍不住笑了一聲。
“子瞻這話說得輕巧。”
“你若當着李乾順的面說他不會治國,他怕是要與你拼命。”
蘇軾拱手道:“臣只是實話實說。”
“何況他如今便是想找臣拼命,怕也抽不出兵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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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京待笑聲稍歇,又朝趙似拱手。
“官家與李乾順年歲相仿。”
“可若論文治武功,二人卻有雲泥之別。”
“官家登基不過三載,已復燕雲六州,挫敗西夏,整頓禁軍,改革稅制,興務實之學,又使官員走入鄉里,親察民情。”
“如今大宋百業漸興,朝野一心。”
“反觀李乾順,內不能安民,外不能禦敵,前敗於大宋,後又逼反國中漢民。”
“同爲一國之君,其中高下,天下自有公論。”
若在往日,蔡京說出這番話,蘇軾少不得要刺他兩句。
可今日,蘇軾只是捋了捋鬍鬚,並未出聲反駁。
曾布與韓忠彥也都頷首。
事實擺在那裏。
大宋新稅法正往各路推行,朝廷又以務實之學取士用人。
地方官員不再只守着衙門聽胥吏稟報,而是開始走進鄉里,詢問農桑水利,覈查道路糧倉。
雖說弊病仍多,新法也遠未到盡善盡美的地步,可天下已有向上的勢頭。
百姓能看到日子在變好。
官員也能看到只要肯做事,便有升遷之路。
軍中則有三百萬貫賞賜懸着。
誰把兵練好,誰便能堂堂正正拿錢,求官,掙前程。
這般比較下來,李乾順確實差得太遠。
趙似等腥苏f完,才抬手敲了敲御案。
“諸卿。”
“歡喜歸歡喜,可朕今日召你們前來,不是爲了坐在這裏笑話李乾順。”
殿內很快安靜下來。
趙似從案上拿起一封信。
信紙邊緣已有些發黑,正中還留着數處暗紅色的血跡。
“這是靈州送來的歸附書。”
“斡彥章以血爲墨,寫了靈州漢民這些年所受之苦。”
“党項豪族奪其田,搶其女,殺其子弟。”
“漢軍糧餉被剋扣,兵甲皆是破舊之物。兩軍爭鬥,党項人殺了漢兵,無人問罪。漢兵若敢還手,卻要被押往市中斬首。”
趙似將血書展開。
“朕以前只知西夏境內番漢不和。”
“今日看過這封信,才曉得那裏的漢民,竟已悽苦至此。”
“也難怪他們要反。”
幾位宰執的神色都鄭重起來。
趙似繼續說道:“如今西夏境內,已有多支義軍打出旗號,願迎大宋王師,納土歸宋。”
“只求朝廷承認他們是歸宋義軍。”
他將血書放回案上。
“諸卿以爲,朝廷該如何處置?”
這話聽着是在詢問意見。
可殿中四人哪裏聽不出官家的意思。
若官家不想管,今日便不會拿出血書,更不會一句句說那些漢民如何悽苦。
蔡京第一個起身。
“官家,臣以爲,當援!”
語氣乾脆,沒有半點遲疑。
“靈州、鹽州、宥州,本就是漢家故土。”
“唐末以來,邊地離亂,党項李氏趁勢坐大,後來更是僭號稱帝。”
“朝廷從前國力不足,西北又屢受掣肘,只能暫且容忍。”
“如今大宋國富兵強,義軍又願主動歸附,豈有拒之門外之理?”
蔡京環視三位宰執,聲音又提高几分。
“至於那些漢民,他們大多世居當地,或是歷年被西夏擄去的人口。”
“並非自願從佟!�
“朝廷過去護不住他們,已是失責。”
“如今他們自己拿起刀,殺党項伲瑠Z州府,所求不過是重歸漢家。”
“若連這都不肯答應,今日朝廷一紙拒書送出去,明日天下讀書人的罵聲,便能把政事堂淹了。”
說罷,他還特意看了看曾布、韓忠彥與蘇軾。
蘇軾一看他那模樣,頓時沒好氣道:“蔡相公,你說便說,看我們作甚?”
“說得好像滿殿只有你一個忠臣,其他人都想把靈州義軍推出去一般。”
“你讀過書,我們難道沒讀過?”
“漢土當復,遺民當救。”
“這樣的道理,不用你蔡元長教。”
蔡京也不惱,只笑呵呵地拱手。
“子瞻既與我所見相同,那便再好不過。”
蘇軾瞥了他一眼。
“老夫只是贊成支援,可沒說現在便該出兵。”
趙似看向蘇軾。
“蘇卿有何顧慮?”
蘇軾放下茶盞,起身拱手。
“官家,新稅推行天下才剛剛起步,各路州縣正在重定賬冊。”
“軍中整頓雖見成效,卻還未徹底完成。”
“朝廷眼下所做之事,哪一件都要錢,哪一件都不能半途而廢。”
“若此時貿然對西夏大舉用兵,數十萬大軍一動,糧草、馬匹、軍械都要跟着西摺!�
“臣擔心國庫喫緊,更擔心朝廷原本定下的大計被打亂。”
趙似點了點頭。
“你所慮之事,朕也想過。”
“所以朕今日才召諸卿入宮。”
“出兵容易,可大軍開出邊境以後,便不能說收就收。”
“但不出兵,又不能眼睜睜看着那些義軍被西夏剿滅。”
趙似看向曾布。
“曾卿,你一向持重,可有折中的法子?”
曾布沒有急着開口。
他低頭看着案旁輿圖,手指從環州一路移到鹽州,又沿着黃河落向靈州。
過了片刻,他才說道:“官家,臣以爲,朝廷眼下可以援而不戰。”
趙似眉頭一動。
“細說。”
“先由朝廷正式承認各地歸宋義軍。”
曾布說道:“再賜錢糧、弓弩與甲冑,使其能守住已取州府。”
“西北禁軍向邊境集結,卻不越界。”
“西夏若只調小股兵馬鎮壓,便由義軍自行抵擋。”
“若李乾順大舉東進,我軍便前壓邊境,擺出隨時入夏的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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