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你們鬧出的動靜越大,後面送來的東西便越多。”
“但有一條,你們須記住。”
“請講。”
“軍械只能交給可信之人。”
黑袍人的聲音冷了下來。
“若有一張大宋弩落到興慶府手中,事情便可能提前敗露。”
“到那時,不用等你們舉事,靈州斡氏便會滿門抄斬。”
斡彥章鄭重點頭。
“此事我親自處置。”
“絕不會走漏半點風聲。”
“那在下便等斡公的捷報了。”
黑袍人重新戴上斗篷,轉身朝石門走去。
斡氏兄弟一路送到後院。
幾名絕對可信的親隨早已等在井亭旁。
井亭下面,有一條斡家先祖留下的密道,可通往城外一處廢棄莊院。
黑袍人臨走之前,又回頭看向二人。
“起兵之前,將歸附書送往汴京。”
“官家要的,不是一支藏在暗處的亂軍。”
“是一支公開歸宋的義軍。”
斡彥章拱手。
“在下記住了。”
石板重新合攏。
幾名親隨把泥土與枯草鋪回原處,很快便看不出任何痕跡。
斡彥恭盯着那口枯井,許久沒有動。
直到四下無人,他才壓低聲音問道:“兄長,你說咱們能成麼?”
斡彥章沒有回答。
他沿着迴廊往前走了幾步,望向院中的祖祠。
祠堂裏供着斡氏歷代先祖。
斡家侍奉西夏李氏百餘年,修國史,掌文書,也曾替西夏朝廷安撫漢民。
可如今,斡家在党項貴族眼裏,不過是一塊尚未喫完的肉。
“不成也得成。”
斡彥章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我再忍下去,斡家百年基業便要毀於一旦。”
“今日他們殺你的部下,奪族中田地。”
“明日便會拿你我問罪。”
“等他們把斡家拆散,再把族中子弟一個個調走,到那時,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他轉身看着弟弟。
“記住。”
“非我等無忠。”
“是夏主無道,先棄了我等。”
斡彥恭眼裏的遲疑終於散去。
“兄長說得對。”
“昨日軍監司又派人尋釁,殺了我三名舊部。”
“只因他們不肯把營中最後兩車糧交出去。”
他咬着牙,聲音從齒縫裏擠出。
“那羣党項狗,已經騎到咱們頭上拉屎撒尿了。”
“再讓他們殺下去,我手底下那些人,遲早要被殺光。”
斡彥章點頭。
“軍中的事交給你。”
“先聯絡舊部,再挑可靠之人編成營隊。”
“不要急着把大宋送來的軍械發下去。”
“起事前一日再發。”
斡彥恭問道:“其他大族呢?”
“我親自去談。”
斡彥章望向院牆之外。
“他們有的人怕死,有的人還念着西夏給的官位。”
“但只要把賬擺到面前,他們會選。”
“刀都架到脖子上了。”
“還能往哪裏退?”
……
接下來的一個月,靈州城表面一切如常。
斡家每日仍開門迎客。
有人來送糧,有人來談生意,也有人只是進府飲茶聽曲。
軍監司的眼線盯了數日,只看見靈州幾家漢人大族互相往來。
這樣的事往年也有。
党項官員收了斡家送去的金銀,便懶得再查。
誰也沒有發現,斡家城外三處莊院的地窖裏,已經堆滿刀槍甲冑。
更沒有人發現,斡彥恭昔日的漢軍舊部,正以護院、商隊夥計的身份,一批批潛回靈州。
四月末。
斡府正堂。
近十餘名漢人大族的族長、管事,分坐兩側。
門窗緊閉。
堂中沒有茶,也沒有酒。
只有一張靈州輿圖,和一份已經按滿手印的歸附書。
斡彥章身披鐵甲,腰懸長劍,站在腥嗣媲啊�
“諸公。”
“夏主暴虐,棄漢法,辱漢臣。”
“党項豪族奪我田地,殺我子弟,將靈州漢人視作豬狗。”
“這些年,咱們忍過,也讓過。”
“可讓來的是什麼?”
他抬手指向堂中一名白髮老者。
“陳公長子被党項人當街打死,兇手只賠了兩匹馬。”
又指向右側一名中年人。
“孫家三千畝良田,被軍監司一句軍用便佔了去。”
“還有劉家、韓家、孟家。”
“哪一家沒有人死在他們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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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髮老者抓緊木杖,手背青筋凸起。
“斡公不必再說。”
“老夫今日既來了,便沒想着清清白白回去。”
“陳家願出部曲四百。”
“党項人殺我兒,此仇當以血償。”
旁邊一名族長也站起身。
“孫家出糧八千石,部曲三百。”
“只求斡公答應一件事。”
“請說。”
“攻破軍監司後,把那姓嵬名的監軍留給我。”
斡彥章搖頭。
“今日起事,不爲私怨。”
那人臉色一變。
斡彥章卻接着說道:“但此人強奪漢田,奸人妻女,殺人無算。”
“按大宋律,也該千刀萬剮。”
“他是你的。”
那名族長愣了片刻,隨即抱拳。
“多謝斡公!”
堂中氣氛頓時熾烈起來。
斡彥章抬手壓下聲音。
“諸公,今日我等齊聚於此,並非叛亂。”
“靈州本是漢土。”
“我等祖宗也是漢人。”
“西夏強佔此地百餘年,以胡虜之法凌我衣冠,以党項之刀殺我同胞。”
“今日我等舉旗,是撥亂反正。”
“是將漢家土地拿回來。”
“是歸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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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宋!”
“殺盡党項伲 �
“迎大宋王師!”
就在此時,一名親隨快步入堂。
“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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