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趙佶皺了皺眉。
害自己?
應該也不至於。
自己與趙似無仇無怨,都是閒散親王,誰也不礙着誰。
他犯得着害自己?
再說了,給自己送女人這種事,要是傳出去,趙似的麻煩可比自己大多了。
言官的唾沫星子能淹了整個簡王府。
趙佶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兩下,若有所思。
難不成……他是真心想跟自己學蹴鞠?
這麼一想,倒也說得通。
在這汴京城裏,論蹴鞠,自己說第二,誰敢說第一?
至於馬球,那也是數得上號的。
趙似少年心性,忽然對這些感了興趣,想要學,第一個想到的自然是自己這個“行家”。
趙佶微微點頭,心中的疑雲散了大半。
不過……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馮成,又想了想那些即將被送到府上來的女人,心中不免有些惋惜。
女人他肯定不能收的。
真大張旗鼓把人帶到王府內,那傳出去,那官家怕是得下旨嚴懲自己。
趙佶輕咳一聲,端起兄長的架子。
“似弟想學馬球、蹴鞠,何須這般破費?”
他頓了頓,“酒,本王便收下了。至於那些女子……”
他搖了搖頭,“就算了吧。”
馮成聞言,身子猛地一僵。
他伏在地上,瞳孔微微收縮。
不要?
那可不行!
自家大王交代的事,若是辦砸了,他回去如何交差?
馮成咬了咬牙,硬着頭皮抬起頭來,臉上堆起討好的笑。
“殿下,這……這錢都花出去了,酒也備好了,人也請了。若是讓她們回去,豈不是白白浪費了?”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着趙佶的臉色,見對方沒有發怒,便又壯着膽子繼續道:
“再說了,簡王殿下若是知道殿下沒收他的禮,怕是會以爲殿下不願教他呢。到時候……倒傷了兄弟情分。”
趙佶眉頭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馮成被那目光看得心裏發毛,卻不敢停下,只能硬着頭皮往下說:
“不如這樣——奴婢遣人去樊樓包個房,將人送去。殿下微服前往便是。這樣既不傷兄弟情分,也不至於……不至於太過張揚。”
話音落下,堂中陷入短暫的沉默。
趙佶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端起酒盞,慢慢飲了一口。
馮成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半晌,趙佶放下酒盞,淡淡道:“回去告訴似弟,本王答應教他。明日讓他過來便是。”
馮成一愣。
這……這算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但對上趙佶那雙平靜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是。奴婢……遵命。”
他重重磕了一個頭,站起身來,倒退着出了正堂。
轉身的瞬間,他的臉色垮了下來。
完了。
辦砸了。
……
馮成垂頭喪氣地走出正堂,正不知該如何是好,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馮弟弟,留步。”
馮成回頭一看,是趙佶身邊貼身伺候的內侍。
第5章 都是親王,怎麼差別那麼大?
亥時末,樊樓。
夜色濃稠如墨,汴京城大半已沉入夢鄉,唯有樊樓一帶依舊是燈火輝煌,絲竹聲、勸酒聲、嬉笑聲交織成一片,在寒夜裏顯得格外喧囂。
蔡卞從樓中緩步走出。
他面白微須,身形修長,一身便服在燈火下顯得頗爲雅緻。
今夜他在樊樓與幾位舊友小酌,席間談詩論畫,倒也盡興。
只是酒喝得有些多了,腳步微微有些虛浮,面上泛着淡淡的紅。
“蔡相公慢走。”
身後傳來同僚的招呼聲,蔡卞擺了擺手,沒有回頭,徑直往樓外走去。
夜風迎面撲來,帶着正月裏特有的凜冽寒意,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
他深吸一口氣,酒意散了幾分,腳步也穩了些。
正要邁下臺階,耳邊忽然飄來幾句閒話。
“嘖嘖,端王殿下可真是好興致啊,這大半夜的,把汴京城裏十幾個頭牌全叫去了……”
“可不是嘛!我家東家方纔接到信兒,急急忙忙就把人送過去了,說是端王府的人親自來請的。”
“聽說連樊樓的孫管事都驚動了,親自張羅的這事。”
“那可不,端王殿下的事,誰敢怠慢?”
“嘖嘖,一口氣叫了十幾個,端王殿下這身子骨……喫得消麼?”
“嘿嘿,這你就甭操心了。”
幾句閒言碎語混在夜風裏,斷斷續續地飄進蔡卞耳中。
他的腳步猛地一頓。
整個人僵在臺階上,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
身後的兩名同僚也聽到了,面面相覷,臉上露出驚疑之色。
“蔡、蔡相公……”其中一人壓低聲音,“方纔那幾人說的……好像是端王?”
蔡卞沒有答話。
他站在臺階上,夜風捲起他的衣角,燈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臉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那雙眼睛卻微微眯了起來,目光沉沉,像一潭不見底的水。
半晌,他開口道。
“來人。”
一名侍從快步上前,垂手恭立。
蔡卞側過頭,低聲吩咐了幾句。
侍從連連點頭,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蔡卞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兩名同僚也不敢多言,只安靜地站在他身後,大氣不敢出。
約摸過了半刻鐘。
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那侍從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在蔡卞面前站定,躬身道:“相公,查清楚了。”
“說。”蔡卞聲音平靜。
“確有此事。”侍從壓低聲音。
“樊樓的孫管事親自張羅的,說是端王府的人拿了令牌來請的,把城裏十幾家青樓的頭牌全包了,還備了好酒,一併送往端王府去了。”
侍從頓了頓,又補充道:“小的還打聽到,端王殿下後面又不知爲何,沒有收入府中,而是讓人在樊樓包了場子,此時正在樓上。”
話音落下,臺階上一片死寂。
那兩名同僚的臉色有些難看。
蔡卞沉默了片刻,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走吧,回去收拾收拾,去待漏院候朝。”
“是……”
兩名同僚應了一聲,正要邁步,其中一人忽然停下,猶豫着開口。
“蔡相公,此事……是否要知會御史臺的人?讓他們先預備着,明日朝會……”
“不必。”蔡卞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他轉過身,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語氣平靜如水:“此事我自有主張。”
兩人對視一眼,不敢再多言,躬身應是。
蔡卞抬步往臺階下走去,步伐不急不緩,背影在夜色中漸漸遠去。
那兩名同僚連忙跟上,腳步卻比來時沉重了許多。
……
蔡卞走在前頭,腳步沉穩,面色如常。
可他的腦子一刻也沒停過。
端王……招妓……
他在心中默唸着這幾個字,目光微微閃動。
章惇那個人,性如烈火,嫉惡如仇,眼裏揉不得半點沙子。
他若是知道了這事,必定會暴跳如雷,明日朝會上絕對會第一個跳出來彈劾。
到時候……
蔡卞眯起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向太后那邊,素來寵愛端王,這事他是知道的。
雖說眼下太后不預朝政,可太后終究是太后。
章惇若是在朝會上彈劾端王,便是與太后結怨。
章子厚啊章子厚,你得罪的人已經夠多了。
再多一個太后……
蔡卞收回思緒,臉上的笑意隱去,重新恢復了那副平靜如水的模樣。
他並不指望太后能拿章惇如何。
但章惇得罪的人越多,樹敵越校蔗岜阍饺菀资ё恪�
這朝堂之上,從來不是一刀一槍的廝殺,而是日積月累的消磨。
今日種下一因,他日自會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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