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497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他聲音不算高昂,目光卻始終朝着臺下百姓。

  西側席間先有幾人鼓掌叫好。

  “說得好!”

  “這話聽得明白!”

  “官府若真肯替咱們把路修通,誰會不願好好幹活?”

  叫好聲一處接着一處,很快連成一片。

  有些百姓站起身來拍手,還有人朝臺上的蘇軾高聲喊道:“蘇相公,這纔是爲咱們說話!”

  百官席與各派門人席中,卻有人皺起了眉頭。

  “集英殿前,天子御前,竟如此喧譁。”

  “高規格辯經,弄得如瓦舍聽書一般。”

  “有辱斯文。”

  “百姓不懂禮數,禮部也不管一管?”

  幾人壓着聲音議論,話中多有不滿。

  程頤沒有附和。

  他的目光從那些叫好的百姓身上掠過,又看向曾布案邊負責計票的禮官。

  百姓票佔五成。

  這句話重新浮上心頭。

  程頤的臉色沉了幾分。

  他終於明白,官家爲何執意讓百姓入場,也明白蘇軾方纔爲何舍下滿臺大儒,只朝那些商戶、老農與匠人說話。

  這場辯經,從一開始便不是隻在八席之間爭勝。

  誰能讓百姓聽懂,誰便先握住了一半勝算。

  取巧麼?

  自然有取巧之嫌。

  可規則早已當行鳎骷叶加型瑯拥臋C會。

  若此時質疑,質疑的便不只是蘇軾。

  也是在質疑朝廷,質疑百姓有沒有資格聽治世之論。

  那時面對的,便是天下悠悠锌凇�

  程頤收回目光,指腹按住案上經卷。

  “後面還有正式論辯。”

  “說得滐@,未必便能經得住七家詰問。”

  另一側,李復也看出了其中關節,面色比先前陰沉不少。

  黃庭堅卻仍是一臉從容。

  他本就參與過新學書籍編撰。

  若非蜀學門人一時難以接受,他這個做弟子的,早已隨老師一道走向那條經世務實之路。

  曾布等場中聲音平息,起身走到主持席前。

  “八家主張,皆已陳述完畢。”

  “接下來,進入第二輪。”

  “此輪由各家互相詰問。”

  “答者須有理有據,不可顧左右而言他,更不可胡攪蠻纏。”

  “一家問畢,換下一家。”

  “其餘七家皆問過以後,此輪方止。”

  “每人受問,不得超過一刻鐘。”

  曾布停了片刻,又道:“至於首位受問之人,爲求公允,由臺上八家各自推選。”

  “得票多者,先行出場。”

  八名禮官捧着木盤走上高臺。

  片刻後,票數送到曾布案前。

  曾布只看了一眼,臉上便添了些古怪。

  “首位受問者,得七票。”

  “新學,蘇軾。”

  臺下又響起笑聲。

  蘇軾看向黃庭堅,恰好看見這名得意弟子朝自己拱了拱手。

  他嘴角抽了兩下。

  七家能投,黃庭堅偏偏也投他。

  這哪裏是尊師。

  分明是嫌他今日還不夠累。

  黃庭堅笑道:“先生學問高,弟子自然要送先生先登場。”

  蘇軾瞪了他一眼。

  “回去再與你算賬。”

  說罷,他離開席位,走到高臺中央,環視腥恕�

  “諸位。”

  “請問。”

第304章 求名亦可爲民

  蘇軾站在高臺中央,雙手攏於袖中,臉上仍帶着笑。

  曾布看向其餘七席。

  “依次發問,不可搶言。”

  洛學席間,一名門人先舉起木牌。

  “蘇相公方纔說,官員須走入鄉里,察看民情。”

  “可天下州縣何其多,百姓所求又各不相同。”

  “今日東村求修渠,明日西村求架橋,後日城中商戶又要求減稅。”

  “若官員事事都聽,豈不是政出多門,疲於奔命?”

  蘇軾笑問道:“這位先生可曾做過地方官?”

  那人神色微變。

  “在下未曾出仕。”

  “那便難怪了。”

  蘇軾這話一出,洛學席中已有幾人皺眉。

  那人也沉下臉。

  “蘇相公這是以官位壓人?”

  “不是。”

  蘇軾擺了擺手。

  “我是說,你沒做過地方官,所以不知道百姓雖多,所求之事卻未必真有那麼雜。”

  “我在密州時,連年蝗旱,百姓所求不是什麼謇C文章,也不是州衙今日修橋、明日鋪路。”

  “他們只求官倉肯放糧,朝廷少催幾日賦稅,再想法子驅蝗保苗。”

  “我在徐州時,黃河決口,滿城百姓所求也只有一件。”

  “堵住水。”

  “若水堵不住,橋修得再好,街鋪得再平,也要一併泡在水裏。”

  蘇軾看向臺下百姓。

  “所以察民情,不是百姓說什麼,官府便做什麼。”

  “是從千百個聲音裏,找出最急、最重,也最能讓多數人受益的那件事。”

  “做官若連輕重緩急都分不清,還是早些回家讀書爲好。”

  百姓席間傳出一陣笑聲。

  那名洛學門人張了張嘴,終究拱手坐下。

  關學席中又有人舉牌。

  “蘇相公所言,皆是災時之政。”

  “若天下承平,州縣無災,官員又該如何務實?”

  “難道日日下鄉,問百姓今日想要什麼?”

  “自然不是。”

  蘇軾答道:“無災之時,更該做事。”

  “河堤沒有決口,便要查何處年久失修。”

  “糧價沒有大漲,便要看常平倉中究竟有沒有糧。”

  “盜偕形闯闪t,便要問百姓爲何棄田逃亡。”

  “等河決了再堵,糧貴了再買,盜倬坌了再派兵,那不叫治政。”

  “那叫救火。”

  趙似聽到這裏,脣角揚起。

  百官席中也有人點頭。

  朱長文問道:“若官員只顧實務,不修德行,不讀經義,長此以往,豈不淪爲一介能吏?”

  “誰說務實便不用讀經?”

  蘇軾反問道:“《尚書》言,德惟善政,政在養民。”

  “《孟子》也說,民爲貴,社稷次之,君爲輕。”

  “諸位日日將聖賢之言掛在嘴邊,蘇某不過照着做,怎麼反倒成了輕慢經義?”

  “難道聖賢說養民,只是讓後人寫進文章,不能拿去辦事?”

  朱長文拱了拱手。

  “蘇相公此論,老夫沒有異議。”

  接下來幾家輪番發問。

  有人問地方修路,若三年不見成效,該不該追責。

  有人問官員親察鄉里,如何防止下屬提前安排,拿假話矇騙。

  還有人問百姓只顧眼前,反對一項長遠有利之政,朝廷是否還該推行。

  蘇軾一一作答。

  “工程三年不見成效,要先查是選錯了地方,還是辦事之人無能。”

  “若地方官爲了討好上官,明知不可爲而強行上馬,便該追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