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朕爲何要辦這場辯經,又爲何要弄出一個五年一換的儒聖。”
陳師錫眉頭動了動。
趙似瞥了他一眼。
“朕本來不想說。”
“畢竟做法算不得光彩。”
“不過咱們的陳中丞點醒了朕,有些事確實該與你們這些宰執說清楚。”
陳師錫拱手道:“臣洗耳恭聽。”
趙似看了一眼高臺。
蘇軾正在詢問一名商戶,地方稅卡爲何令人厭煩。
那商戶答得也很明白。
“同一車貨,走一處交一回錢。”
“交到最後,掙的錢還不夠繳稅。”
趙似收回目光。
“朕爲今日這場辯經,準備了半年多。”
“從辯經開始的那一刻起,結果便已經定了。”
“蘇子瞻必贏。”
蔡京一怔。
“官家爲何如此說?”
“難不成您是想……”
趙似翻了個白眼。
“你別想太多。”
“朕不搞下三濫的手段。”
他指了指臺上的腥恕�
“各家學說,都有可取之處。”
“洛學正人心,關學明人倫,蜀學通人情,新學講經世,誰也不是一無是處。”
“可朕問你們。”
“百姓真聽得懂麼?”
幾人互相看了看。
曾布先搖頭。
“自然聽不懂。”
“便是讀過書的人,也須鑽研許久,才能明白其中義理。”
“這便是了。”
趙似看向四人。
“蘇子瞻說的話,百姓能聽懂。”
“其他人說的話,他們聽不懂。”
“而百姓的票佔五成。”
“你們說,他們會選誰?”
曾布幾人神色一變。
蔡京低頭想了片刻,眼中已有明悟。
“原來如此。”
陳師錫眉頭皺起,剛要開口,趙似便抬手止住他。
“陳卿,讓朕說完。”
“你是不是想說,這不公平?”
陳師錫沒有回答,可臉上的意思已經足夠明白。
趙似說道:“王荊公的新學,也講經世濟民。”
“可有些時候,仍流於表面。”
“朕與蘇子瞻推崇的東西,其實很簡單。”
“務實。”
“不是隻在理論上務實。”
“理論上的務實,新學已有了。”
“朕要的是行動上的務實。”
他看向四人。
“諸卿都做到了麼?”
幾人沒有接話。
哪怕韓忠彥並非新法派,此刻也收起了平日的溫和神色。
趙似繼續說道:“朕要學問能落地,百姓能聽懂。”
“官員也要真真正正走進鄉里,去看百姓缺什麼,怕什麼,難在何處。”
“看清之後,再想辦法解決。”
“而不是坐在衙門裏,將千萬戶百姓的難處歸成一兩句大道理,寫進札子,便算做過事了。”
曾布緩緩拱手。
“臣明白官家的用心了。”
韓忠彥也嘆道:“官家不是要替新學爭一個名頭。”
“是要逼各家學說走出書齋。”
陳師錫上前一步。
“官家,是臣先前誤會了。”
“臣有罪。”
趙似擺了擺手。
“下次想說朕,也得先看清事情全貌。”
陳師錫點頭。
“臣記住了。”
他說完,卻沒有退下。
“官家,臣仍認爲儒聖之名容易成爲禍亂根本。”
趙似笑了。
“儒聖,纔是朕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
“甚至缺一不可。”
陳師錫愣了愣。
“何意?”
趙似問道:“今日輸了的學派,回去以後會不會查自己輸在何處?”
“自然會。”
“那便對了。”
趙似指向西側百姓席。
“他們很快便會發現,自己輸,是因爲百姓聽不懂。”
“於是,他們便會想辦法讓百姓聽懂。”
“五年以後,再來爭。”
“可只讓百姓聽懂還不夠。”
“還得讓百姓相信,他們的學說確實是爲了百姓。”
這句話落下,幾人都吸了一口氣。
開宗立派者,誰不想名傳千古?
而儒聖,便是趙似掛在所有學派面前的餌。
五年一辯,意味着今日輸了,往後仍有機會。
百姓又握着五成票。
這些原本高居書齋、講壇之上的學派,爲了贏,爲了儒聖之名,無論出於本心,還是迫於勝負,都要放下身段。
他們要讓學問變得好懂。
還要讓學問真正有利於民。
蔡京看着趙似,眼中那份驚歎漸漸化作敬畏。
這不是陰帧�
是擺在所有人面前的陽帧�
儒聖之名就在臺上。
誰想拿,便要先過百姓這一關。
曾布與韓忠彥也對視一眼,心中皆生出同一個念頭。
官家的算計,實在太深。
若有一日,這份心思落到自己身上,怕是不死也要脫層皮。
趙似卻像沒有看見幾人的神色,只抬手指向高臺。
“該說的,朕都與你們說完了。”
“繼續觀禮吧。”
幾人這才收起心思,重新將目光投向臺上。
第303章 百姓聽得懂,纔算真學問
御座旁幾人退回座席,臺上的蘇軾也收回瞭望向百姓席的目光。
他站在案前,抬手理了理衣袖。
“方纔幾位先生都提到了一個用字。”
“經世致用,學以致用,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聽着都對。”
“可蘇某今日想說,這個用字,最難。”
李復問道:“子瞻先生覺得,難在何處?”
蘇軾沒有馬上回答,反而看向西側那名老丈。
“老丈,若朝廷撥下一萬貫,交給你們縣令,說是要用在百姓身上,你希望他怎麼花?”
老者搓了搓手,面露遲疑。
“這……小民說不好。”
“那便隨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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