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490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皇城司奉旨引導市井議論以後,汴京城裏的風向很快變了。

  起初,茶樓酒肆談的還算正經。

  “洛學講的是存天理、正人心。”

  “關學說民胞物與,氣象更大。”

  “蜀學又如何?”

  “蜀學重人情,也講經世濟民。”

  “那新學呢?”

  “新學還用問?”

  茶博士提着銅壺,往桌前一站。

  “免役法、青苗法、市易法,哪一樁不是新學?”

  “人家不只會講,還真做過。”

  鄰桌一名老儒聽見這話,放下茶盞。

  “做過便一定做得對?”

  “青苗法推行之初,多少地方官藉機擾民?”

  茶博士也不怯。

  “法是朝廷的法,下面的人辦壞了,難道也怪法?”

  “依你這麼說,一把菜刀讓人拿去殺人,鐵匠也該下獄?”

  老儒瞪起眼睛。

  “法若不能防奸吏,便不是良法。”

  “那依先生所言,什麼是良法?”

  “自然是先正人心。”

  茶博士笑道:“等天下官員都成了聖賢,再辦朝政?”

  “那得等到哪一年?”

  “你一個賣茶的,懂什麼治國?”

  “我是不懂。”

  茶博士將銅壺放回爐邊。

  “可我知道青苗錢該收幾分利,也知道衙門多收一文,家裏便少買半斤鹽。”

  “先生若連這些都不知道,懂的怕也沒比我多多少。”

  茶攤四周傳出一陣笑聲。

  老儒麪皮掛不住,拂袖而去。

  類似的爭論,一日比一日多。

  開始還是儒生與儒生爭。

  後來,商販、匠人、書吏與百姓也跟着開口。

  有人說新學重利。

  有人說洛學只會正心找猓瑓s說不清河堤怎麼修。

  有人說蜀學寬縱,容易壞規矩。

  還有人拿着關學的民胞物與,追問關中災年之時爲何仍有人餓死。

  說到最後,連各家先生年輕時寫過什麼文章,在哪一州做過什麼官,也被人翻了出來。

  朝廷原本只想讓辯論的風氣先熱起來。

  風倒是熱了。

  只是熱得過了頭。

  開封府後衙中,溫益看着案頭那摞案卷,額角直跳。

  “又是辯學鬥毆?”

  推官低着頭。

  “回府事,今日第三起。”

  “今日才過午時。”

  溫益拿起最上面一份案卷。

  “這回又是爲了什麼?”

  “兩個太學生在州橋爭論人性。”

  “一個說人性本善,一個說善惡皆由後天所成。”

  “爭了半個時辰以後,其中一人罵對方不識聖賢本意。”

  “然後呢?”

  “另一人說他只會拾前人牙慧。”

  “再然後呢?”

  推官停了一下。

  “前者拿茶盞砸了過去。”

  溫益閉上眼睛。

  “傷得重不重?”

  “一個額頭破了,另一個捱了三拳,鼻子出了血。”

  “全給本府關一夜。”

  “家中來領人也不許放。”

  溫益將案卷丟回桌上。

  “讓他們在牢裏接着辯。”

  “什麼時候分出人性本善還是本惡,什麼時候再出來。”

  推官小心問道:“若他們在牢裏又打起來呢?”

  “分開關!”

  溫益抬手指向門外。

  “再給國子監發公文。”

  “讓他們好好約束太學生。”

  “這半個月,開封府接了多少起這樣的案子?”

  推官翻開另一冊簿子。

  “算上今日這三起,共三十二起。”

  “因辯經動手的有二十七起。”

  “另外五起雖未動手,卻堵住店門爭論,妨礙商戶做生意,最後也被巡卒帶了回來。”

  溫益聽完,氣得笑了。

  “三十二起。”

  “好,好得很。”

  “正式辯經還沒開始,滿汴京便先辯出三十二樁案子。”

  “照這樣下去,等辯經開始,本府是不是還得在集英殿外頭預備仵作?”

  推官沒敢接話。

  溫益在後堂走了幾步,又問道:“這幾日鬧事最多的是誰?”

  推官翻了幾頁案冊,神情變得有些古怪。

  “要說鬧事最多,倒不是洛學,也不是關學。”

  “那是誰?”

  “蘇學士,不對,蘇右丞門下,李綱。”

  溫益腳步一停。

  “李綱?”

  “就是蘇右丞新收的那名記名弟子?”

  “正是。”

  推官說道:“李綱前後與人動過四次手。”

  “其中兩次是洛學門人,一次是關學門人,還有一次是太學中主張新學的學生。”

  溫益聽愣了。

  “連新學的人也打?”

  “他說那人借新學之名替自己止伲慌湔勍跸喙尽!�

  “對方罵他乳臭未乾。”

  “然後便打起來了。”

  “誰先動的手?”

  “每次都不是李綱。”

  溫益面露疑惑。

  “不是他先動手,爲何次次都有他?”

  推官咳了一聲。

  “此人說話,實在有些……”

  “有些什麼?”

  “毒。”

  推官翻開一份供狀,照着念道:“他對洛學門人說,天天正心,卻連自家佃戶一年喫幾頓肉都不知道,這心怕是正到天上去了。”

  “又對關學門人說,民胞物與喊得響,見了窮苦百姓卻要繞路走,莫非百姓只在書裏纔算同胞。”

  “至於那名新學學生……”

  溫益揉了揉額角。

  “不必唸了。”

  “本府已經明白,爲何旁人忍不住打他。”

  推官低聲道:“不過他拳腳也好。”

  “四次動手,沒有喫虧。”

  “昨日那名關學門人比他高出半頭,最後反倒被他按進了賣魚攤的木盆。”

  溫益看着推官。

  “你說這些時,爲何還有幾分佩服?”

  推官馬上低頭。

  “下官不敢。”

  “去將這些案卷抄一份,送去尚書右丞府上。”

  溫益說道:“自己的學生,讓蘇相公自己管。”

  此刻的蘇府書房內,李綱正站在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