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這分明是兩碼事。”
年輕官員回頭朝樊樓方向看了一眼。
“他若只去求情,咱們還能勸上幾句。”
“他偏要叩闕。”
“這是嫌自己活得太安穩了。”
青袍文士將雙手攏入袖中。
“走吧。”
“不提他了。”
“省得明日真出了事,旁人再說我等與他同帧!�
有人問道:“那咱們現在去何處?”
年輕官員指了指前方。
“會仙樓。”
“今晚這頓酒喝得一肚子氣,換個地方再喫幾盞。”
“走走走。”
幾人加快腳步,很快混入御街往來的人羣。
與此同時,蔡府側門前,幾名官員先後登車離去。
蔡京站在正廳門內,看着最後一輛馬車駛出府門,這才轉身走回案前。
桌上擺着一摞拜帖。
有開封府官員送來的,也有太學生、地方官與新科進士遞來的。
蔡京伸手翻了幾張,從中抽出一份很不起眼的帖子。
“來人。”
管家快步進門,躬身道:“相公有何吩咐?”
蔡京將拜帖遞給他。
“去,將此人請來。”
“記住,是請。”
“派府裏的馬車去接。”
管家接過帖子,展開看了一眼。
“孫慶?”
他想了想,很快便記起此人。
“相公,前些日子此人便遞過拜帖。”
“老奴照您的吩咐拒了。”
“他只是今科五等同進士出身,年歲也不小了。”
“相公今日爲何又要見他?”
蔡京抬眼看向管家。
“讓你去便去。”
“哪來這麼多話?”
管家連忙收起拜帖。
“老奴失言。”
“這便派人去請。”
蔡京又叮囑一句。
“態度客氣些。”
“別擺相府架子。”
“告訴他,老夫看過他的拜謁詩,請他過府一敘。”
“老奴明白。”
管家退出正廳,挑了一名機靈侍從,又讓車伕套上馬車,徑直前往清風樓。
清風樓二層的一間客房內,一名四十餘歲的老生正在收拾行囊。
牀榻上只鋪着兩套舊衣,一方硯臺,幾本翻舊了的經書,還有一隻裝着路引與敕牒的木匣。
孫慶將衣物一件件疊好,塞進包袱。
他得了同進士出身。
按理說,自唱名那日起,他便已有官身。
可有官身,不等於有差遣。
大宋官位就那麼多。
一等、二等的進士尚能得個好去處,餘下諸人卻要等吏部注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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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慶已經四十有三。
他從二十歲開始參加科舉,前後考了二十多年,直到今科才勉強得了五等。
家中田地早已賣盡。
爲了赴京趕考,他又向族人借了不少錢。
若不能儘早得到實職,莫說光耀門楣,便是那些債主也能將孫家的門檻踩爛。
這些日子,他帶着拜帖與詩文四處求見。
政事堂的幾位相公不見。
六部堂官不見。
幾位學士的門房收了帖子,也沒有回話。
如今盤纏將盡,他只能先回鄉候缺。
孫慶將最後一本書塞進包袱,坐在牀邊,看着那幾件寒酸行李,許久沒有動作。
半晌,他嘆了一聲。
“不惑方登同甲第,雖沾官秩未臨民。”
“待闕經年無定日,空嗟選海滯閒身。”
唸完以後,他搖了搖頭。
“寫得再好,又有何用?”
門外傳來敲門聲。
“孫官人。”
“樓下有人尋您。”
孫慶眉頭一皺。
“何人?”
“不知。”
客棧侍者在門外答道:“來人乘着馬車,衣着也頗體面,只說請您下樓一見。”
孫慶心中疑惑,起身打開房門。
“可曾說是哪一家?”
“沒有。”
“只說見了官人,自會說明。”
孫慶跟着侍者下樓。
清風樓門前,一輛青帷馬車停在路邊。
車旁站着一名車伕與一名尋常衣着的侍從,既無儀仗,也沒有管家相陪。
那侍從看見孫慶,先上前行了一禮。
“敢問可是今科進士孫慶,孫官人?”
孫慶還禮道:“正是。”
“我家相公姓蔡。”
侍從雙手遞上拜帖。
“相公今日翻看帖子,見到孫官人所作拜謁詩,頗爲欣賞。”
“特命小人前來,請孫官人過府一敘。”
孫慶接過拜帖,看見上面的蔡府印記,先是一愣,隨後呼吸也重了幾分。
“可是蔡京蔡相公?”
侍從笑道:“正是。”
孫慶幾乎不敢相信。
“蔡相公要見我?”
“孫官人請上車吧。”
侍從側身相請。
“相公還在府中等候。”
孫慶心中那點疑慮才冒出來,便被他壓了下去。
誰會喫飽了沒事,專門套一輛馬車來騙他?
他身上連十貫錢都湊不出來,更沒有什麼值得別人秩〉臇|西。
“請容我上樓換一身衣服。”
“孫官人不必着急。”
侍從說道:“小人在這裏候着便是。”
孫慶快步上樓,換上自己最好的一件襴衫,又將頭髮重新梳理一遍,這才下樓登車。
馬車駛向蔡府時,他坐在車廂中,心中諸般念頭接連浮起。
莫非是那首拜謁詩寫得好?
蔡相公此前公務繁忙,今日才得空看見?
又或者,蔡相公得知自己久候官缺,生出了愛才之心?
想到這裏,孫慶嘴角已經有了笑意。
若能得蔡京一句話,他便不必再等。
哪怕不能留京,只要外放一縣主簿、尉司,也好過回鄉面對滿門債主。
馬車行了約莫兩刻鐘,在蔡府側門停下。
侍從引着孫慶入府,穿過兩重院落,將人帶進正廳。
蔡京早已坐在那裏等候。
孫慶看見他的那一刻,連忙趨步上前,拱手彎腰。
“學生孫慶,拜見蔡相公。”
蔡京起身來到近前,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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